《当第十殿阎罗晋升酆都大帝失败后》岁槿

5、第5章

　　原来真正的鬼门关，真跟孟婆说的一样，热闹地很，甚至有点过分闹腾了，简直跟个菜市场似的。
　　老杜推开那扇大门后，曲九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超高的分贝。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些鬼差们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看上去还有点焦头烂额。
　　除了这些鬼差们，刚死的鬼魂正扎堆地停留在鬼门关里，有的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闹着要回家，瞅着曲九他们推开门，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然后就被看门的小鬼提溜着回来了，接着就是一顿教育。
　　再不老实点，把你丢进油锅里炸了！
　　曲九听见一个鬼差在那吓唬人，被吓唬的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吧唧掉眼泪，对面的鬼差也是无奈，头疼地很啊。
　　除去这种极端现象，剩下的鬼又似乎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他们似乎对自己的死接受良好，挨着边站，看戏似的看着眼前那些鸡飞狗跳的画面，时不时还替鬼差安慰下自己的同类：嗨，死都死了，看开点，有什么大不了的。
　　果真人活着时千奇百怪，死了也不例外，什么样式的都能找着。

　　老杜艰难地带着曲九穿过这群妖魔鬼怪，生怕再把人给弄丢了，他一边走还一边跟曲九嘀咕：“得亏我当时没被分到这，不然一天天的，吵得脑瓜子疼。”
　　鬼门关是最接近人间的地方，最有活人味的地方，也是最残酷的地方。
　　过了鬼门关，那才算真的一别两宽，生死两茫茫了。

　　这期间，曲九一不小心还被一女鬼撞了下，那女鬼特别有礼貌地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这跟活着的人完全没区别啊，曲九听着她在那道歉，脑子里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撞她的那个女鬼整个人都很惶恐不安，时不时看向周围，手心里还攥着张纸。

　　“走了。”
　　老杜看曲九似乎有停下的意图，一把拉着她就走。
　　“别看了，小心被他们发现你是活人。”
　　要是被死人发现了还有人活着，曲九怕会是被生吞了。
　　“哦。”
　　曲九嘴上应了，可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刚才撞她那个女人状态似乎很不稳定，时而消失又时而出现。

　　“怎么回事？”她戳了戳老杜。
　　“少管闲事！”老杜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回去帮她看了下。
　　“有人在招魂，她手里拿的纸条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曲九：“能成功吗？”
　　“概率很小。没进鬼门关前还有可能，这进了鬼门关，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又看了眼那个女人，果然，女人的身体已经不再闪烁，跟周边的鬼变得一模一样。
　　她应当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手里会出现写有名字的纸条，又突然消失掉。
　　甚至根本不知道，在她死后，她的亲人、爱人采取了最古老的手段，在迫切地呼唤她，叫她回家。
　　鬼门关，还真是个讨厌的地方，不仅吵得人头疼，还太接近人世间了，曲九如此认为。

　　“事到司，老杜，欢迎。”
　　电梯里又响起了那道甜美的女声，用毫无起伏的腔调说出了“欢迎”两个字。
　　滴——
　　老杜摁下了按钮，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酆都城。

　　酆都城是一座巨大的鬼城，里面不仅有各司衙门，四大判官，老杜他那个顶头上司，十殿阎罗也在这里，只不过现下处于拘禁状态，就连老杜也轻易见不着。
　　除去这些官方机构，还有普通的鬼居和鬼市，散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
　　老杜要带曲九去的，就是一个叫做“三门客”的地方，是酆都城内最大的鬼市。

　　“正红色代表着家族店铺，诺，那个就是崔家的‘听正肆’，专做信息售卖。”
　　跟曲九见孟婆时乘坐的那个渡船类似，这里的每家店铺前都挂着个莲花灯，只不过颜色各异。
　　老杜指的那间崔家铺子，就在三门客的入市口，连占了三层楼，非常地恢宏，曲九光在门口站了下，就感受到了里面的忙碌。

　　“崔家那群人鸡贼地很，差别定价，你要的信息越难寻、越着急，他找你求偿的代价也越大。反正这地方，我是不会轻易来。”
　　他象征性地陪曲九转了下，就轻飘飘地下了楼，看上去似乎被这里坑得不轻。

　　“这是什么？”
　　曲九指的是亮白灯的一间小铺子。
　　“白灯啊，专做死人生意，这里只收冥币，等价物一概不收。”
　　“这个呢？”
　　这次曲九指的是一处亮黑灯的地方，那地儿跟挂白灯的铺子截然不同，就连门口的帘子都是黑色的，有的半掀开，里面阴森森的一片，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黑灯啊，那这可没有统一的范畴，但你若是想找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或者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以去亮黑灯的地方碰碰运气。”

　　曲九算是听明白了，黑灯不就跟黑市一个意思呗，里面都是一些轻易见不着的、大抵来路不明的东西。
　　而老杜要找的那个人，门前亮的就是黑灯。
　　只不过，这间挂黑灯的铺子跟别的铺子不太一样。
　　里面点了不少灯，没有别的铺子那股阴森森、乱糟糟的感觉，并且连名字都取得与众不同，在隔壁一溜“你二大爷的店”、“瞅你咋滴”、“霹雳无敌风火娃”的招牌里，显得过于正常了点，这铺子叫做“知意”，非常清新文艺的店铺名。

　　铺子的主人就坐在柜台处，出乎意料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壮汉或者阴森可怖的怪人。
　　他的气息非常干净，就跟曲九大学里，非常难得的，清爽的工科男一模一样，穿着灰色的POLO衫，面前放了台电脑，手指在不断地敲击键盘。
　　哒哒哒哒——
　　他应当是察觉到了他们，键盘声停了，那人抬头看过来，视线很快在陌生的曲九那掠过，停在了老杜身上。

　　“沈望，来活了。”
　　老杜边说着，边将长命锁掏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曲九一眼看过去，总觉得在酆都城的长命锁跟在阳间的长命锁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那些遍布的锈迹和绿色斑点，好像活了一般，在缓缓地蠕动。
　　她甚至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眼，依旧觉得，那些锈迹在动。
　　什么情况？
　　曲九有些搞不清楚。

　　但老杜跟沈望都很平静，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沈望甚至用手去触摸了一下。
　　“有点麻烦。”他冷冷地说道。
　　老杜：“要是不麻烦也不用来这。”
　　“多久能弄出来？”
　　老杜又问他。
　　沈望：“先扫描。”

　　一台跟打印机似的仪器被拿了出来，红绿色的光至上而下扫过长命锁。
　　曲九看着沈望的那台电脑开始疯狂地跳数据，流水一样地往下滑动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数据异常”的提示语。
　　“β值是正常值的1000倍。”
　　沈望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数据，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说完就按了暂停键，看着老杜，像是在问：你确定还要继续？
　　老杜叹了一口气，“我想到这东西会很棘手，没想到这么夸张。但也没办法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沈望“嗯”了一声，敲了下回车，数据继续往下跑。

　　曲九在一旁听地云里雾里，小声地问老杜：“β值是什么？”
　　“这……不太好说啊。”
　　老杜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也没想到最贴切的描述，正愁怎么解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闪，嘿，最近阳间有本叫做《末日大逃亡》的小说在阴间被炒出天价，刚好能对得上！
　　“你们阳间是不是有流行一本《末日大逃亡》的小说？里面的人都有精神值，精神值越高，操纵事物的能力越强。”
　　“人死后也会有类似于这种精神值的东西，是灵魂能动能跑的内驱力，在阳间大抵就是人死前的那最后一口气。β值异常，基本上约等于死不瞑目，足够让人拖着要死的身体在那蹦哒，就跟鬼上身一样。”
　　“在阴间，β值可以说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运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转换成阴间七十二司运转的能量。”
　　“每个鬼差身上都能检测到这个数值。像我这种，最多能高出正常值的100倍，1000倍的话，大抵只有判官及以上级别的才能做到。”
　　老杜说完就开始在那长吁短叹，抱怨说，这长命锁越特殊对于他们而言就越麻烦，牵扯的东西也会越多。
　　而且这才哪到哪，事情的走向就好像有点不受控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相较于抱怨不停的老杜，沈望则显得有点过于淡定了，红色的数据不断地从他眼前闪过，可他面对着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偶尔皱了下眉，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地跟不存在似的，好似发生了天大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周之后来取报告。”
　　一路飙红的数据流终于到底，沈望看着最后的结果冷冷地说出了一个时间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