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冷漠将军（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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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的朋友吓跑了，首领。”
尹绪面对面坐下的同时，纪青兴致缺缺，目光追随黑衬衫离去的背影，从那背影中品出了过量的狼狈和仓皇。
人群躁动了一下。
“什么？那真的是首领？不是Cosplay？”
“天呐我居然能在晚宴上看到首领，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对面那个帅哥是谁，面子这么大？”
“这你都不知道？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乱七八糟的议论飘了过来，让人越发清楚意识到，作为首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瞩目。尹绪原本是急不可待的，也冷静了下来。
公众场合，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纪青最好的保护。就算再想刨根问底，也要等到两人独处才行。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天两天。
“陈研究员不是内急吗？怎么就是我吓跑了他？”尹绪从餐吧拿起一杯新的白兰地，还是向纪青致意赔罪。
当年还是将军麾下的小兵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纪青喝酒。军人服役的时候，当然是不能醉酒的。
不过就刚才观察到的来看，似乎也不全是纪青恪尽职守的表现，荣归故里的英雄奥古斯特?冯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喝得东倒西歪还会有人在旁边陪眼泪，大赞英雄本色。
这么好的时机，纪青也只是沾了沾嘴唇，表情有点嫌弃。
尹绪把自己的那杯喝尽了，以表示良好的认错态度。却没想到纪青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唇流淌，尽管喝得很慢，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像是在享受美酒的样子。但纪青依旧把那杯白兰地全都倒进了胃里，一滴不剩。
他握着空酒杯缓了一会，抬眸时正好撞进了尹绪眼里。
“你是不是在想，我还挺给你面子的。”
被辣得有些微哑的嗓音，听得尹绪一激灵，抿起了唇。
“是吗？”
“……是。”
尹绪被那眼神蛊惑了一秒，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说。纪青才感到满意，倾身拉近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我这么给你面子，你也别来妨碍我了。”
“首、领。”
尹绪沉默了一会，不卑不亢：“奥古斯特，你到底想做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可以说。”
奥古斯塔四个字被他念得字正腔圆，好像会议上领导点名。
纪青太阳穴上青筋一跳，立刻失去了和领导纠缠下去的兴趣。
他扔下手中的银叉，拍拍裤腿站起来，失礼地扔下一句话，就往外走了。
“谢谢，不劳你费心。”
看这样子，像是去寻找那位落跑的便宜叔叔去了。尹绪默不作声叹了口气，心口堵得慌，情报部部长塞琪扮成的娇俏服务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此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替两位收拾餐桌。
顺着娇俏兔男郎的目光，尹绪发现了桌上那份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他下意识拖到自己面前。
尹绪自己动过私查纪青DNA的脑筋，见了谁都怀疑那些人在做同样的操作。本想赶紧拿到后厨去销毁，但周围吃瓜群众的目光实在太过刺眼，尹绪神使鬼差拿起叉子，从残余的蛋糕体里叉起了一块。假装那是自己对蛋糕感兴趣。
群众：“？？？”
起猛了，看见首领在吃别人吃过的蛋糕。
于此同时，正在餐吧里狂吃三文鱼的医疗部部长萨沙被人拿手肘狠戳：
“首领这是跟人搞上暧昧的意思啊？”
萨沙眯了眯眼，他是知道他们首领心里藏着谁的啦。更何况那个男人死了，变成了白月光，别人更无法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这些都不适合拿出来说，萨沙一边吸溜三文鱼一边装傻：
“你想多了，首领只是珍惜粮食。”
医疗部部长的指示令群众恍然大悟，原来首领今晚参加宴会是来部署粮食工作相关的思想教育。
“通知下去，今晚的餐品一点也不许剩！”
“是！”
……
黑衬衫似乎是被吓到离席了，纪青又在现场转了几圈，越呆越觉得没意思。首领的出现似乎给众人的嘴巴上了层无形的枷锁，尽管尹绪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
纪青最后去餐吧问那里的服务生能不能打包些食物回去。服务生用一种救星的目光看着他，二话不说就框框给他装了好几盒。
拎着满满的一袋离开的时候，听见晚宴的负责人正在号召打包，喊着坚决不浪费一滴粮食之类的。
在人堆里呆得久了，脑袋有些缺氧，纪青打开门，房间里亮着盏昏暗的灯，正对大门的客厅是没见着任何身影，纪青猜测人大概是在卧室。
他回来的比较晚了，抱着些微愧疚，纪青拎着打包盒走过拐角————
首先传来的是“吧嗒吧嗒”的咀嚼声。热气腾腾的炒饭和烤肉，奥古斯特坐在桌前抬起头，眼神清澈：“你来啦！我饿了，就先吃了。”
吃吧吃吧，怎么不撑死你。
纪青微笑，把两大盒外卖往桌上一放。同一个空间，两个一模一样的“奥古斯特”你瞪我我瞪你。
尹绪：“我猜你可能没吃饱，就……”他耸了耸肩。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了，纪青都不想揭穿他，感觉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偏偏猪队友信了，眼珠一转顺杆而下，对尹绪解释道：
“首领，这位是我朋友，特别擅长化妆。这两天他正在试妆所以看起来可能有点像我……他是个做卧底的人才，情报部可能需要他。”奥古斯特咽下嘴里的饭，如此向首领解释两张分毫不差的脸。尹绪点头。
这位更是重量级。
当场被抓包的猪队友，越看越糟心，纪青恨不得当场把他和旁边翘尾巴的狐狸打包扔出去。
奥古斯特看他表情，自知理亏，赶紧低头干饭。
当年纪青放了他，他挺感恩的，马不停蹄地就坐飞船跑去了边远的星球。听说后来纪青用他的DNA信息和联盟的科技造了个假人，把假人当烟花放了，死状凄惨。
奥古斯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要不是纪青放了他一马。
那个人肉烟花就是他本人了。
亲生父亲啊，他的亲生父亲找不到自愿献身的勇士，就让他去。他怎么会没有怨言，怎么会不绝望。
后来纪青不知怎么又找到他，敲响了他的房门，问他愿不愿意复仇，奥古斯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如今看见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因为他的缘故整夜整夜地失眠惨叫，奥古斯特心里也挺畅快的。
就是有一点不好，和纪青分享同一个身份，每天过得跟做贼一样，还是有点不方便。
纪青和尹绪隔着张桌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你————”
又各自闭了嘴。
空气里似乎有种微妙的氛围，奥古斯特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嚼了几口，彻底吃不动了。
“怎么，你们认识？要么你们聊……我正好想去外面吹吹风。”他弱弱地说。
纪青送他到门口，奥古斯特下意识绕过纪青看了眼背后的尹绪。
“没关系。”纪青低声。
奥古斯特放心地走了。
房门落锁，相顾无言。纪青指尖敲着裤缝，叹了一息。
“纪青。”
尹绪的尾音失了冷静。
“你链接的机甲是你自己的阿瑞斯号。”
“别再否认了。”
否认？哪里还有否认的余地。纪青无言转身，尹绪也亦步亦趋跟进了卫生间，站在门口看他。纪青把出水口调到温水的模式，水流开到最大，低头往脸上泼水适应。直到温热的水流充分浸湿了面颊，才开始一点点撕扯面具。
从发缝开始往下，逐渐露出一张被水色浸染得截然不同的面孔，苍白而凌厉的五官，眉飞入鬓，嘴唇薄而下压。
撕下来的面具和绿色的美瞳一起被扔在了垃圾桶里。撕过一次就不能用了，下回要换个新的，纪青对此已经颇为熟练，算是半个专家。
尹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几乎忘记呼吸。
回来的路上，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不停冒出来，这些年纪青去哪里了，当年星舰爆炸时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治疗。
最开始出事的那些年，一想到这些问题他就痛苦万分，然而现在看到纪青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所有焦虑复杂的情绪反而归于平静。
纪青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显然。不管是要找父亲寻仇，甚至对他本人复仇，尹绪都觉得情有可原。他甚至觉得纪青还有报复的精力，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纪青擦干净手，淡淡道：
“看来真的很有长进，开始套路我了。”
和机甲链接的那一瞬间，他确实觉得不对，他想营造出一种实力太差根本连不上的效果，然而实际上却更像是连上了以后飞快地切断。
他的语气有那么点开玩笑的意思，尹绪不确定那是不是玩笑，轻轻地抬了抬嘴角，却难以发自内心笑出来。心头始终沉甸甸，是压着心事。
纪青要往房里走，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腰，叫他别把路堵得那么死，依旧是带了点促狭的语气：
“终于让你得到真相了，真不容易啊。怎么？打算把我告到代表团那里去？”
尹绪拉住他的衣角，认真承诺。
“我不会暴露你的。”
纪青动作一顿：
“你最好不会。否则——你的父亲立马就会生不如死。”
双方都是明牌，尹绪又不是傻子，所以纪青并不介意透露自己的计划给他。尹绪听了，果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数年征战的经历让他的气质锤炼得更为成熟，在战场上，一个眼神就能把逼出撒谎的人跪地求饶。
因而“眼巴巴”这个表情放在他身上格外违和————像凶狠的狼狗龇牙咧嘴，长了双豆豆眼。很乖顺地冲他摇尾巴。
青筋又狠狠跳了一下，纪青无奈，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尹绪这个样子让他犯了烟瘾，再加上身体也确实不太舒服。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里，一边摸打火机一边把人往外赶，含糊道。
“出去，等我一会。”
始作俑者让人头疼，但他也不想让尹绪吸自己的二手烟。
尹绪充耳不闻，原地站成了一根晾衣杆。手臂一伸就勾住了纪青的衣领，还没等纪青意识过来，外套和外套里的打火机烟盒就被缴获了。
纪青：“……”
他拉正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领，半晌，不怒反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别抽那么凶，”尹绪行云流水地把赃物都扔掉，开始装乖了，陪他在床边上坐下来，“对你身体不好。”
纪青漠然。
抽了对身体不好，不抽对心理不好。他现在烦得很，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尹绪福至心灵，看懂了纪青这个眼神，心里顿时一凉。他有些无措，试探着伸出手臂，近一点，再近一点。
床单和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响声，纪青正有些头晕，忽然被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搂住了，小心翼翼，呼出的热气喷在他后颈。
痒痒的。纪青往后一缩，衬衫的领口却被拉开了。
“别动，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冷漠将军（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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