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冷漠将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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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还活着……”
尹绪如同梦呓般，这些天来日夜折磨他的愧疚，终于得到了救赎。好像千斤的担子终于解下，麻木的头脑终于被允许拥有快乐。
他没有害死他。
纪青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织物，布料柔软又宽松，完全盖住了肩颈。银发因静电而翘起，像是刚才睡梦中被叫起来。他很少有不穿军装的时候，和印象中狠戾的形象截然不同，看着反倒更像学院里读书的学生。
文静地放倒了全机组。
这会的功夫，副驾驶挣扎了一下，有清醒的迹象。纪青毫不避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副驾驶补了一刀，断开了飞船和两位驾驶员的精神链接。
警报声不绝于耳。
“发生了什么？这就是纪青？也太嚣张了。”
“通缉对象主动送上门，这绝对是挑衅吧？”
“快点启动巡查系统，别是要偷袭我们！”
士兵们窃窃私语，而尹绪注意到纪青一直没有连上那艘飞船的驾驶系统，放任警报肆虐，心中不由焦急。
他为什么不启动精神链接。
是因为，伤还没治吗？
灰星的科技水平比蓝星更为落后，纪青还要隐匿行踪，很有可能找不到能治疗的地方。
尹绪忽然回过神，低头在主控面板快速敲击，眼眶发热。来自遥远星系的信号微弱但坚定，这是无法伪造的。
不是他的梦。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一切都来得及弥补。这里有更先进的医疗设备，可以慢慢调养。
“你回来吧。反抗军不会对蓝星的英雄动手的。”尹绪轻叹，日思夜想的称呼终于还是抑制不住，溢出了唇边，“将军……”
纪青不会做太久的逃犯的。那只是尹绪说服父亲的托辞。只要能安全把人接回来，他会替纪青证明他的立场，受他庇护的蓝星人会知道真相。
在这个过程中，纪青默默地看着他，神情大体称得上温和，并没有打断。
除了塞琪之外，在场的所有士兵都面面相觑。首领这个态度，这可不像是捕捉到通缉令上的敌军应有的反应。
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比这更加激情四射很多啊！比如一个冷笑着活动手腕，“束手就擒吧逮捕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而被捉的不肯求饶，“少得意等我养精蓄锐再杀回来”，诸如此类……的吧？
怎么就缠绵悱恻上了？
“首领……首领！已经确认对方的宇宙坐标，是否要立刻安排抓捕？”一个士兵和尹绪打着手语。
尹绪不动声色地颔首。
命令即刻安排下去。
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从最近的据点出发，这一幕，他们已经按照首领的要求排演了无数次。动如雷霆。
一切都在纪青看不到的视线死角处进行，然而他却欣然点头，打量尹绪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株他亲手栽培的挺拔树苗。
他淡淡地说：“沉稳了不少。”
短短一句话，尹绪慌不择路地垂下眼，几乎就要维持不住沉稳的外壳。
纪青平铺直叙。
“原本是不打算见你的。不过，有人非要横插一脚。”
说到这里，纪青啧了啧舌，目光落到躺在地上的乘务员和驾驶员身上。直到把这群人挨个打晕，他才发现飞船的定位已经被发送到了尹绪那里。
赌场老板为了把他这一把骨头送到蓝星，也是耗尽心机，竟然不惜迷晕了整个航班的客人。
要不是纪青吃一堑长一智，可能还真给套进去了。
————自从上次被尹绪药倒过后，他坚持要求系统加装一个电流装置。
“再加上，我也有话想和你说。”纪青道，“虽然经常骂你，不过你的确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能抵抗哈迪斯号两个S级的攻击，还能把联盟军逼到现在的境地，确实让我很满意。”
他的眼角竟然有一丝笑意，尹绪贪婪地盯着。
他心头微动，目光也亮了几分，却听见纪青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假如你要对外宣称我是什么蓝星的英雄，或者反抗军的卧底——这类的。”
他磁性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微哑：
“我会觉得，非常恶心的。”
……
尹绪如遭雷击，茫然睁大了眼。
主控室里的其他人也一片哗然。
恰在此时，已经出动的抓捕小队传来消息，驾驶员情绪激动：
“检测到异常扰动，是否继续前进？”
“所以不要这样。”屏幕里的男人睫羽低垂，像是释然：“好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最后……”
尹绪失声叫道：“等等，纪青！”
尖锐持续的鸣响占据了整个世界。
不安极速蔓延。
尹绪意识到那不是他的错觉，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人们惊讶的脸瞬间被白光照得惨淡。
“轰——”
铺天盖地的火光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黑暗吞没，屏幕里的画面寂静了下去，只剩下主控室里众人惊吓的惨叫。
“滋滋——”
抓捕小队的队长手拿通讯器，眼中倒映出瑰丽的星火，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在熊熊燃烧。为了保证安全，他没有再靠近，队长挠了挠头，请求指示：“首领，对方选择自爆。我们来不及制止。那个……下一步该怎么做？”
在宇宙里也灭不了火啊。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终于传来了极其压抑的气声。
队长一惊，因为那声音与几分钟前的首领完全不同，简直像是谁勒住了他的脖子，逼得青筋暴起一样。
“活……要见人。”
队长懂了：“死要见尸？首领你那边安全吗？你怎么了？”
首领没有再回答他。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下去。
良久，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
……
纸包不住火，主控室里诡异的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原先那个版本的“首领与敌军将领师徒情深”很快被毙，“首领疑似与敌军将领余情未了”的新八卦即刻传播了基地驻军。
这群粗糙的大老爷们聊起八卦是一点不含糊。
“哈哈，我可是经历过现场的，当时纪青以性命威胁我们，首领是第一个投降的战俘，立刻就获得了对方的优待！”
“哦？”
“后来，他被纪青时刻带在身边，两个人时常单独相处！首领经常衣冠不整地回来！”
“这么刺激？”
“如此看来，怕不是做出感情了？”
“…你未免讲得太直白。”
又有人问：“照你们这么说，首领他这么喜欢一个联盟军，要是以后再冒出来一个自称是“纪青的”或者认识纪青的，首领他会不会……”
后面的半句话不言而喻，其他人摇摇头，劝他不要再讲，类似的问题代表团早就抗议了无数次，从前士兵们都以为是那群人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现在想想，未必没有道理。
尹绪坐在办公室里，遥望着远方的矿井。
风沙将地平线的痕迹模糊，银白色矿井格外显眼。如今，这个矿井依旧在工作，起初尹绪以为反抗军接管了它，挖掘矿石的工作总该停一停。
然而他们正在不断地扩张势力，对稀有金属的渴求一点也不必联盟军低。代表团支持父亲的看法，“等到彻底站稳脚跟，打退联盟军再说”。
有时候，真分不清他们和联盟军的区别。
想到这里，尹绪喝了一口手中的酒，辛辣的酒精呛得他咳嗽了起来。
智能系统提示他有人进来了，尹绪没有回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逐渐习惯了刺鼻的味道。
来人走到他身边，语重心长的样子，花白眉毛纠结在一起：“小尹，你看看你的样子。”
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双眼血丝遍布，也不见人，十足颓废。
灰星附近的巡逻倒是亲自去了好几趟，谁都能看得出他的意图。
尹绪低落地看着窗外：“父亲，我在想，假如我真是一个普通的流民，被联盟军抓住了。是不是反而，能少点痛苦。”
“那你会死，因为留下来的联盟军都服毒自杀了。”老人愤愤地敲了敲拐杖。
尹绪默然。
那段影像他研究了无数遍。从纪青进入到摄像的范围，副官法斯跌跌撞撞抓着他的手臂，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离奇的想法就会冒出来：
他羡慕法斯。
最后的最后，他也和他的将军站在一起，纪青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短，连撤离都要让副官先撤自己断后。
尹绪想，假如他是法斯，他至少可以拼尽全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纪青又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要我怎么说你才好。”老人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通缉纪青是想做什么吗？我只不过是想着你年纪轻，一时间走不出来也正常。”
尹绪低头：“抱歉。”
父亲的智慧总是令他们惊叹，对于人心，父亲一直看得很透彻。但同时，老人又以一种慈爱的态度对待他们这些年轻人，循循善诱。
“你在说这些混账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为了拯救蓝星才去联盟军卧底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老人怒敲拐杖，是真的生气了。
尹绪苦笑：“父亲，萨沙醒了，他来看过您吗？”
老人一愣。
尹绪却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萨沙一醒来就问我，纪青去哪儿了，我们有没有拦住他。您知道吗？他一直是我们当中最激进的那个，当初我们在一号仓，他就想趁机干掉纪青。”
提起当初的事情，尹绪脸色柔和了不少，沉浸在水洗的回忆里，酒气上涌，让他有种飘然的幸福。
“我很奇怪，为什么萨沙的态度变化了这么多，他支支吾吾了好久才同我说。”尹绪惨淡一笑，“原来当初萨沙重伤的时候，我根本不会用医疗舱，是纪青来了，才把人治好。”
“我当时和萨沙随口一提，说会让金蜘蛛来接应他，他就记得了。”
“误打误撞，竟然真的让他猜对，金蜘蛛就是纪青。”
老人及时纠正：“金蜘蛛不是纪青，是塞琪——虽然这小子没派上什么用场。”
尹绪充耳不闻。
“我始终也没弄明白，纪青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尹绪轻声，“可又一直坚持和我们撇清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老人也无法回答。
回忆里的画面，在尹绪这些日子不断的反刍当中越发清晰，银发男人不自觉地皱了眉，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斟酌着不要讲得太过伤人。
“我会觉得，非常恶心的。”
尹绪疲倦地闭上眼。
“小尹，我要再和你强调一遍。”老人脸上的慈祥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严肃和狠戾。这样看来，才能相信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活泼小老头，而是一个星球的管理者。“你忘不了纪青，这也无可指摘。但他毕竟已经死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
“而你若是因为他，影响了战场上的判断，耽误了战斗时机，那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有些人已经不信任你了，你该如何补救？”老人最看不过他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骂道，“说句难听的，假如你做不成首领，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纪青的……尸体。”
尹绪痛苦地捂住双耳，总算对老人的话有了点反应。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松开蜷缩的身体，像是胃疼似的，捂着腹部。冷汗从额角眉梢滚落，尹绪恍惚地问，声音像是来自天外：
“父亲……”
“嗯？”
“要想做首领，都是如此痛苦的吗？”
像是野兽嗅到了血腥的气息，老人耸动鼻尖，他熟练地扮演了一个神父的角色，接受了孩子所有的忏悔：
“这些痛苦是必要的付出，你要相信，你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
“是吗？”尹绪喃喃。
“是的。同时你也要相信，蓝星人都支持着你，我们的目标是拯救全星系。”
那可真是一条很长的路啊。
同往常一样，尹绪默默接受了父亲的教导，然而一股陌生的情绪却始终在他的心口激荡，无声地嘶吼抵抗。
老人转身离去的同时，这股情绪越发不受控制，甚至让他的眼眸凝成了黑沉的绿。
凭什么……
这条路，好在哪里……
……
与此同时。
【任务成功率，上升5%】系统看着突然跳了一截的进度条，和躺在床上睡懒觉的宿主，陷入了沉默。
纪青：？
开始了是吗？莫名其妙的攻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冷漠将军（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