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冷漠将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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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看待纪青？他会怎么做？
无可救药？或是尚可利用？
躲在刘海背后的视线与将军冷灰色的狭长双眸对上，猝不及防。男人连忙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
“将军，您不必理会这群刁民。”副官观察纪青的表情，扬声道：“依照陛下的法令，战俘可以就地处决！”
远远地有人在哭：“我们不是反抗军，我们只是普通人！”
副官：“那谁知道有没有反抗军混在里面？”
哭声更响了。
连这些俘虏心里都明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联盟军信奉的就是这个道理。不然又怎么会有暴君这一说。
“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吧？！”那被激光枪指着的年轻人脖子上已经划开了一道，粘稠的鲜红沾上了破衣服，但他丝毫不怵，脸上反而有种极度的亢奋：“你们都看到了，就算好好待着不惹事，也休想在这种人手下活命！圣子为了你们牺牲了这么多，你们在忍耐些什么？！”
这里的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受过反抗军的保护，蓝星土壤污染严重，作物难以生长导致粮食紧缺，“父亲”经常分发食物给饥饿的流民，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圣子”出面完成的。
被枪指着的俘虏们面面相觑。
良心确实有些不安，可联盟军太可怕了，性命要紧啊……
军靴的鞋跟落在地上，清晰的响声一步步逼近，像冰冷的刀锋割开了空气，试图煽动群众的年轻人想要表现得临危不惧，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起来，你很担心你们的'圣子'。”
“呵，那还用说。”年轻人强撑。
纪青展开手掌，黑色手套中躺着一枚遥控器。与此同时，位于舱体四周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像是同步的画面，被透明的营养液和治疗舱包裹的金发男人漂浮在其中。不少人惊呼：“圣子！”
“你说得对，你们的'英雄'……”纪青着重强调，“休想在'我''这种人手下活命。”
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愤怒。
纪青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年轻人的视线随着他转到了掌心的遥控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你……”
“你自我了断，我就放他一命。”纪青用眼神点了点他脖子上的凶器，“为了你的忠义，这不难吧。”
脸色青转白，白转红，年轻人哆哆嗦嗦地抓住了激光枪。
士兵配合打开了安全栓。一股焦糊的肉香让流民们咽了口水。实在是不由自主，被抓到星舰上来以后他们饿了太久。
再怎么下定决心———也下不了决心。年轻人膝盖发软。
现场鸦雀无声。
“有人愿意替他吗？”纪青转了脚尖，面向整个一号仓。
依旧鸦雀无声。
“好吧。”纪青像是妥协了，又平静地放出第二个条件，“那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今天，这里的人，只能活一半。”
检验台随着他的声音从地面抬起，泛着冰冷金属光泽，底端呈圆柱状，灵活的螺纹软管像章鱼的触手盘旋扭曲，最末端的针尖银亮。
这是联盟的科技之一，能够现场提取人体内的脊髓液，并将DNA录入，从此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都陈列在联盟的信息网，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
它能让一个人变成联盟的士兵，或者说，奴隶。
“谁愿意为陛下效命，就到这里来。”纪青环顾四周，“记住，只有一半的名额。”
他看见这些俘虏眼中的意动：“当然，等价交换。这个人的性命，我就收下了。”
四周无处不在的屏幕，金发男人无声无息躺在其中。
无数双渴望的眼睛盯着张牙舞爪的检验台，都被纪青的这句话镇住了。谁都不敢先迈出一步，谁先动了，谁就是杀害圣子的刽子手的分母。
“不……不可以……”
“放弃吧！我们可不像你一样无情……”年轻人被压在地上疯疯癫癫地大笑。
扭曲压扁的脸贴在地上，被浸满了鲜血的登山鞋遮住视野，那人目瞪口呆地目送黑发男人越过他，跌跌撞撞地向联盟军走去。
谁都没有在注意这个蓬乱黑发遮脸的男人，他安静的像影子，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恶劣的遭遇感到愤怒，或是无措。
他只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检验台前，拳头紧握。
螺纹触手立刻活动起来，一根绕到男人颈后消毒，另一个带针尖的毫不留情，刺入。金黄色的脊髓液沿着透明软管流淌，收进检验台，微微发着荧亮的光，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针头拔下，黑发男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浑身一震，向前踉跄。
【身份已录入。】
【欢迎你，士兵。】
四根螺纹触手接住了他，于此同时，一袋面包被触手送到了他面前，在黑发男人发愣空隙里硬往怀里塞。
面包……那可是普通人一个月也见不到的干净食物！隔着包装袋，仿佛都能闻到清新的奶香麦香。
这就是加入联盟军的好处吗？！
四周的眼神骤然火热，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瞬间有好几条人影扑了上去，检验台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发男人也被挤开，艰难地坐回了墙角。
“我来！”
“我先来的！”
“挤什么挤！只要在半数以内就可以了！”
“半数？现在应该还没到半数吧？！”
“啊！这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痛！”还有人被抽了脊髓液，惨叫。
……
只有很少一部分战俘还维持着平静跪坐的姿势，不肯同流合污，看管他们的士兵同样安静，只不过前者的眼中满是愤恨，而后者则多了些嘲讽，共同注视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人性。
不止一个人在默默计数。
超过半数了吗？
当然。可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扑上来，把自己当做最后一个幸运儿一样急切。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包括看起来必死无疑的圣子。
而掌握着解释权力的将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无聊地低下头，看了一会自己的鞋尖，半晌又抬起头。
给足了这群人时间。
很快，房间里充满了狼吞虎咽的声音，这群人被抓到后就再也没有进过食，看见面包眼睛都绿了。采集过信息后，他们手上的绳索被解开了，联盟军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从此他们算是半个自己人。
食物补充了体力，这些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们却拥有精瘦的肌肉，就像沙漠里扎根的植物，只要有一点点补给就可以。
气氛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个流民暗中捏了捏关节。有人大喊：
“你们别怕，他是骗你们的，他根本不敢动圣子！”
“那可是S级！”
放眼整个宇宙，拥有S级精神力的生物都是极为珍贵的。
“趁现在！他们没有机甲！”
“码的，就知道这群白眼狼要翻脸！”副官暗骂，指挥手下士兵镇压暴动，然而已经有人打起来了，赤手空拳套激光枪，但由于场地太狭小，热兵器还真没占到便宜。
现场一片惊叫。
纪青两指拎着遥控器，晃了晃。
尽管姿态轻松地像在逛街，但莫名没有人敢往他这里闯，连打架的士兵和战俘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他。
他走到那个叫喊的人面前，被副将狠狠按在地上的战俘无法抬头，只能听到鞋尖的主人冰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S级？”
遥控器被特意放在眼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按钮被按下。
尽管这一刻是无声的，但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恐怖的具象化。
“滋————”
四周的屏幕变化了，治疗舱原本是纯透明的，然而却染上了一缕不详的血色。
在反抗军战俘失声惨叫的同时，银发将军淡淡的疑问像一把钢刀，从天而降，瞬间捅穿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S级，很稀奇吗？”
所有人都呆滞地望着纪青，才忽然想起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才是蓝星第一个S级。
在极短的时间内，血色不断扩大，治疗舱里的男人胸口绽开了一朵以深红烟雾绘制的花。
代表了生命流逝最后的艳丽。
系统：【？？？】
系统：【哈喽？】
系统：【别告诉我尹绪真的被你弄死了。】
一瞬间死寂过后，尚且有活动能力的战俘们不约而同调转攻势：“md，跟你拼了！”
“……呃？”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忽然肌肉抽搐，捂着心口倒了下去，躺在地上还在不断抽动。
如同多米诺骨牌，壮汉身后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人仰马翻，不约而同地捂着心口。
“是……面包！”
“面包里有毒……”
有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可太迟了。
不是毒药，是微型电流控制器，也不是一次性的，现在，联盟随时可以掌握这群人的生死。
精妙的科技，可惜这群蓝星人从小穷到大，根本没见过世面，还以为这是原始的毒药。
没有人逃得了面包的诱惑，也没有人免于恐怖的电击控制。包括那个一直看起来很淡定的黑发男人。
他珍惜地握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纸质包装袋被捏得粉碎。
“抬起头来。”纪青站在他面前。
持续的电流刺激让人眼前发黑，面部肌肉也失去了控制，维持不住表情。冰冷的金属拨开了遮盖整张脸在黑发男人扭曲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一丝抑制不住的怨愤，就像浓郁到极致的绿色会泛着幽深的黑。
为了他逝去的战友，其实他的心里并非没有触动。
只是一直藏得很好。
【你搞错了。】纪青懒洋洋地对系统说，【这个才是尹绪。】
——被称作“圣子”的男人。
……
整个一号仓的人都安静了。有的是自愿安静的，有的是被迫安静的。
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门口看管。纪青带着副官施施然离开。
副官还有点恋恋不舍，频频往回看，他生性谨慎，总觉得将军这次有点太冒险了。就算是用微型电流控制器暂时威慑住了这群刁民，只要其中还混有意志坚定的反抗军，对联盟来说依旧是大大的隐患。
纪青看了他一眼，语调漫不经心：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他们？”
副官精神一振：
“不知道！”他正想问将军这件事呢！
纪青：“不知道还这么大声？很光彩？”
副官：“……”呜呜呜。
话语间，已经走到了星舰的透明舷窗附近，从高处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星舰的八根支架斜插在地表，牢牢地抓住。
这是一艘庞然大物，即使是起落支架也已经堪称巨物，时不时有炮火在附近落下，卷起灰尘，外面的反抗军依旧没有放弃小动作，但全部被星舰的自动防御系统挡回去了。
在支架的背后，是挖掘稀土用的矿井。
维持星舰强大的功能，既需要丰富的稀土，也需要另一样东西————脊髓液。
科技再怎么发达，机甲再如何先进，来自人体的脊髓液的功能永远无法被取代。因为那代表了最高的精神力，只有精神力可以驱动机甲。
“我们已经离主星太远了。很缺脊髓液。”纪青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副官的眼神逐渐睿智，明白了那群战俘的用途何在。
只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那您为什么要杀了那个S级？”
别说那群刁民没想到，连副官也没想到。那可是S级啊，说杀就杀了吗？
副官还没有等到回答，纪青手腕上的通讯器就响了，拨弄的时候不小心按成了公放，顿时一个模样妖艳的女人的形象就悬浮在了半空。
纪青动作一顿。表情是一贯的冷漠：“军师大人，什么事？”
“听说你在蓝星找到了一个S级。”女人吐气如兰。
“没有。”
“呵呵，你忘了，S级会自动录入主星的信息网。”
纪青扬眉。
“所以？”
“带他回来。”女人说，“陛下想要这个人。你知道的，陛下需要一个S级的安全员。”
纪青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已经死掉掉了。
副官心里藏不住事，更是听得汗流浃背。纪青关掉通讯，空气罕见地焦灼。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士兵从他们来时的道路追了过来，大老远就开始结结巴巴地喊将军将军，实在是有失军人的风度。
副官板起脸教训：“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走近了，才看清这个士兵满脸通红，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的光：
“将军！那，那个黑头发的男人，他，他竟然是————”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冷漠将军（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