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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斩杀仙人 在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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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翻涌,云层沉沉压落,几乎要贴进地表,雷霆倾泄而下,落在屋脊上,俨然一副人间炼狱之象。
宁灵抬眸:“我说,滚下来。”
她横剑直立,冷眼看着天象变化,眼中毫无惊惧,手中灵剑不退反进,一道剑光划开天地,金光顿时从云隙间撕裂而出。
鼓声震响,那日见过的飘渺仙门再次朝她敞开,眼中所见却并非祥和普照,反倒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瞬间压了过来,与此同时,几道游雷以雷霆之势砸下。
“小心!”
谢玄之猛地向前,一手拉远宁灵,手中灵鞭甩出,将那袭来的雷光吞噬消弭。
他咽下一口血,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细细感受了一下手中的温度,又很快松开了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宁灵用灵力散去威压,扭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道:“多谢。”
谢玄之矜持道:“嗯。”
他悄悄又看了宁灵几眼,思绪顿时拉回了她身上。
看起来似乎没有生他的气,但以她的性格,许多事情都无所谓,若是早就抛之脑后不是没有可能。
想法转到这,刚刚贴近的欣喜一时间又变成了烦闷,在重重烦恼中,一道更惹人嫌的声音传出来。
谢玄之抬头向上看去,目光逐渐危险。
浓厚的云层中,一位瘦削的道人自金光中缓步踏出,拂尘轻垂,望着下方,眼眸半垂着,只看向宁灵一人,似乎其他人都不值得他纳入眼中,语气格外居高临下:“这般天赐机缘,你却三番五次阻拦,毫不珍惜。”
“宁灵。”
道人甩开拂尘,指责道:“你桀骜难驯。”
宁灵已然站定,看向这个终于被逼出来的幕后之人,面向向她敞开的所谓仙门,没有半分敬畏。
她冷淡回道:“本性如此,你又如何。”
道人:“念你天资难得,若今日服软,依然可赐你飞升白玉京,受万民香火,掌无上权柄。”
“赐?”
宁灵鲜少露出这般明显的讥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赐下的飞升怎能称得上飞升。”
她执剑而立,一袭白衣被满天浓黑云层死死压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弱势,字字清晰道:“仙人,当真都如同你这般目光短浅吗。”
“更何况,捡来的飞升又当真是仙”,宁灵学着剑痴的刻薄,用着她一贯平淡的语气,意有所指:“不是什么被驱使来看门的阿猫阿狗吗。”
道人:“……”
宁灵:“猜对了。”
道人:“竖子狂妄!”
他被“点化”成仙日久,早已习惯万众俯首,何时被一介未登仙的凡人修士如此忤逆讥讽,还拿他飞升之事来说事,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道人深吸几口气,压下怒意,冷硬道:“你可知你今日执拗,天威一怒,会造成何等后果吗。”
天边黑云阵阵,下界灵气因余怒而狂乱躁动,道人似乎找回了些许上位者的底气,冷声道:“仙家雷霆盛怒之下,凡人皆死。你一介小儿,可能承受这谷中万千冤魂?”
宁灵:“若我不从,你便动手。”
道人冷笑:“不无不可。”
宁灵攥紧灵剑:“恶念业果,其中因果若我担一分,你便承受九分,因口语相争便要杀人,你当真是仙。”
道人不以为然:“我承天命而来,何来的因果,况且不过区区凡人而已,微若蝼蚁,因天命死上一批又有何妨。”
“仙神之下,皆为尘土”,他忽然看了过来,目光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宁灵,若非你有仙缘,天命让我来渡,不然你又与那群蝼蚁何异。”
雷声渐歇,更大的冷寂在其中酝酿,直至传来一声轻嗤的笑声,冲破了雷云的压抑。
何等倨傲。
这样的人也能登仙吗。
道人奇怪地看着宁灵:“你笑什么。”
宁灵:“笑你堕入邪道还不自知,自以为飞升成仙,却不想早已身陷囹圄。”
修正道,持本心,护人间,方为人间大道。
仙神若能凌驾人之上,视万千苍生如草芥……
宁灵眸色骤冷。
那便,不该是仙。
“狂妄小儿!”
被凡修小辈如此数落,道人早已怒极,他挥手,一道骇人的仙力迸发出去,刹那间,山峦崩塌,巨石滚落,殿宇倾斜欲坠。
人群四散奔逃,哭喊声响彻天地,不止别院,整座谷主府邸都随之躁动。
一面高墙轰然倒塌,径直砸向惊慌失措的侍女,侍女慌张闭眼,心脏狂跳,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剧痛。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抬头就看见一道清清冷冷的身影。
无诤早已顾不上伪装,此刻撑着整片墙,硬生生撑起整面高墙,救下数人,脸上却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淡然。
侍女不由瞪大了双眼。
小师傅看似柔弱,却力能扛鼎。
“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句佛号,头也不抬,声音沉稳:“不必担心,小僧在院中本是武僧,施主快些离开吧。”
一道灵光划过,朔月剑震碎整面墙,又飞速奔向另一处,无诤松了口气,道:“多谢施主。”
他就地坐下,合十掌心,周身金光与灵力逐渐蔓延,拦住不断向外扩散的仙力波动,避免殃及整座焚情谷。
朝着宁灵颔首示意:“施主放心,此处交给小僧。”
虽和想象中不大一样,两个魔头只顾寻欢作乐,没什么灭世想法,唯一的仙门剑仙又和自称仙人的人对峙了起来,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无诤周身灵力与金光流转,稳稳拦住四散扩散的仙力波动。
他救他的人,他们打他们的架。
无诤闭上眼睛,心理默念着自己的救世功德,忽然感到脑后发凉,抬头一看,那传闻中狠辣的戾天君正死死盯着他看,对上视线后又很快移开眼神。
他和这位从前有什么交集吗。
无诤继续运转灵力。
奇怪的人。
*
谢玄之抬手撑起一根轰然砸落的巨柱,随后狠狠推开,刚一转头,就看见那白净和尚正对着宁灵含笑颔首,分明是在感念方才宁灵的相救。
再看看自己刚甩到一旁的木柱,他脸色瞬间沉下,连那柱子都看的不顺眼了。
才分别不久,她身边居然又出现了这般狐媚的莺莺燕燕。
装清纯的贱人。
谢玄之瞧见那和尚故作纯良的做派,心里牢牢记下,想着哪天学来试试,再一回头,看见挂在天上眼睛长头顶的老头,心情顿时更不美妙了。
这老东西又算哪根葱,也配指教宁灵。
他抬头看天。
天边鏖战正当时,灵力爆裂声不止,方才那道人被宁灵强行拉下界门,时间一长,居然渐渐显露颓势,似乎极其不适应这等锋利至极的打斗方式。
谢玄之观察着战况。
仙力虽强大,但似乎于这位“仙人”来说有些……格格不入。
此等战局若是强行介入恐怕会弄巧成拙,只不过让他干看着实在有些望眼欲穿,此刻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在宁灵身上。
忽然,一道明光破空袭来。
一道白影凌空而立,宁灵似乎有所察觉,低头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道:“可愿相助。”
她需要我。
谢玄之心头的烦闷顿时消解,种种犹豫也全抛在了脑后,脸上露出不值钱的笑容:“我来了!”
【瞧瞧,这五迷三道的样子,让他去死这会儿都得乐呵呵跳进去,棺材板盖上都觉得你是为了她好】
宁灵隐秘地勾了勾唇角,随后淡淡道:赤诚之心罢了。
剑痴约莫觉得看着长大的孩子学歪了,啧啧两声,还是先忙正事。
【这道人非仙非魔非人,细细品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此处我不甚清晰,隐约觉得与丢失的记忆有关】
宁灵:他果然并非仙人。
【不错】
剑痴道。
【界门裂缝背后的气息又确实是仙气,若此等“人”在仙界大行其道,那修真界万年不得飞升的缘由兴许便找到了】
有人暗中操盘,该飞升的不得飞升,不该飞升地强提上去,再结合下界日渐稀薄的灵气,其中种种,不免让人细思极恐。
宁灵看着隐在云后的道人,冷静道:交手才知深浅,看着骇人,实则空有仙力,离开仙气浓郁的上界后,那点微薄仙力实在经不起他消耗。
宁灵问道:可杀与否?
【天地法则两界不可随意互通,他既违规,便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去吧】
既然没有不可杀的原因。
宁灵抬眸,眸光冷冽如雪:那便是……
屠仙。
*
雷霆锁链锁住道人四肢,要将他拖入地下,他感受着渐空的仙元,顾不上养尊处优的高傲姿态,仓惶飞向大开的仙门。
只要回去,这等狂悖难训之人,他有一千种方式让她生不如死。
“尊驾要去哪?”
宁灵执剑而立,拦在他唯一的生路前,身后锁链猛地拉紧,道人四肢失力,竟一时跪了下去。
回不去了。
道人瞳孔微缩,开启的仙门上多出一道狰狞的剑痕,随着时间很快消散于天地。
今日竟栽在了一群凡人手中。
道人眼中鲜红一片,丝毫忘记了自己才是身无半两修为,被点化成仙的凡人。
胸膛剧烈起伏,穷途末路间,一股疯狂骤然涌上心头,他面容扭曲道:“我若死了,你们也休想好过!”
话音未落,道人面色胀红,周身灵力骤然紊乱狂暴,衣袍鼓胀,气息疯涨又急速坍缩。尘土与碎石被卷得漫天狂舞,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轰鸣,天地间顿时一片昏暗。
【他要自爆!】
虽是个半吊子仙人,但拼死自爆的余波也不是下界凡人能承受住的。
几乎是同时间,锁链向上,剑上灵光向下,宁灵提剑横斩,落在道人脖子上。
剑锋初落时微微一滞,残余的狂暴仙力与灵力疯狂纠缠,不得寸进,道人五窍流血,状若恶鬼,刚朝着宁灵露出嘲讽一笑,笑容便卡在了半路。
他拼尽所有的自爆。
怎么会……
一个未成仙的凡人而已……
喉间剑势破开一小口,接着陡然变得凌厉,寒光破空而过,干脆利落地挥下惊天一剑。
“咣当!”
片刻凝滞后,道人头颅应声落下,随意掉进废墟堆中,那股即将炸开的狂暴气息骤然溃散,只余下漫天飞沙缓缓落地,天地重归宁静。
*
谢玄之受伤了。
赵崇一开始帮着突然出现的和尚维持结界稳定,将损伤控制在最小范围,上面打完了又开始处理后续,修整庭院,处理伤员。
这会歇下来才有空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拐来的替身是本尊,然后一群人就开始和天边来的老头打了起来,还打赢了。
虽说那道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让他帮忙保管洗髓骨的事也算还清了,这会儿赵崇站起队来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看了眼宁灵暂居的屋子。
也幸好站的快。
那仙人头颅的碎渣还埋在院子废墟里没打扫干净呢,身体随意扔在路边,哪有半点天外飞仙的样子,任他生前如何猖狂,还不是变成地上一摊泥泞。
赵崇悄摸望了眼谢玄之,对方也在看宁灵的屋子,遥望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喜欢美人不假,但这等人物,真碰见了热情倒散了不少。
哪像这位。
鬼迷心窍一般。
赵崇:“你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宁灵?”
谢玄之:“自然。”
他上下扫过赵崇,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蔑地笑了一声。
赵崇:“……”
是不是又在骂人。
他看了看桌上用来疗伤的丹药,再看看谢玄之半身撕裂的血污,觉得这人狗到实在浪费药。
赵崇恶狠狠地把药放回袖子,道:“那可是无情道。”
谢玄之没管药的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正色了些:“她方才唤我,显然并没有和我生疏。”
赵崇:有没有可能打群架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能帮的上忙就行。
他建议道:“那你进去问问。”
刚刚还甚是嚣张的谢玄之忽然沉默了,过了一会犹犹豫豫道:“但是我也不知她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赵崇:“……”哪里来的左右脑互搏。
刚刚还没生疏,这会儿又在生气。
没救了。
他一把拽住扭捏的谢玄之来到宁灵的房间门口,刚巧碰见来送药的侍女,朝侍女比了个噤声手势,把药顺手端过来塞给谢玄之,然后向他比了个“进去”的手势。
谢玄之:“这不好吧……”
看这家伙还在畏畏缩缩,赵崇冷笑一声,抬脚踹了过去。
进去吧你。
“咯吱——”
大门轰然落下,殿内骤然暗了下来,只余下几缕微弱的自然光从窗缝漏进来,昏昏蒙蒙的,其间似乎有亮色在动,谢玄之的目光下意识落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瘦孤直的后背。
等到脑子反应过来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瞬间像木桩子一样定在原地,连呼吸也停滞了。
一股滚烫的热意迅速漫上脖子,攀上脸颊,他偏了偏头,强令自己避开了视线。
宁灵正在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