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临但欧皇修仙》宋优优

10、010 谢谢你 他冲蹲着的

　　六点半，天灰蒙蒙。
　　阮呈被饿醒了，他披上羽绒服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填肚子，然而一夜过去，水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喝的时候从牙一路冰进胃里，他打了颤，拿起煮水的企鹅壶去接水打算再烧点热的，然而拧开水龙头里面却没有出水。阮呈疑惑地伸手拍了拍，还是没有水，好像冻住了。
　　这情况可不太妙。
　　阮呈找来口罩围巾戴上，又戴上羽绒服帽子，全副武装出了门。
　　门一打开，迎面先扑来冰凉刺骨的妖风，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将围巾没围好的地方仔细塞得严丝合缝不漏风了，才走下楼。

　　时间不算早，长街比以往都空旷安静。
　　阮呈一步一步踩过雪地，随着积雪压实，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响，不远处公交车站台仍被积雪覆盖着，道路上也仍有厚厚积雪，昨天下午雪就停了，但路上积雪只被人为的清理了一小部分，很显然，哪怕政府组织救灾除雪，也是先紧着市中心，这些靠近城郊的区域优先级放后。
　　阮呈停步在小巷的通道前，他双手藏在羽绒服口袋里，头脸被羽绒服的连衣帽遮裹了大半，只露着一双圆圆的没什么精气神的眼睛，探头左看看右看看。
　　街边店铺看起来都不能正常营业。
　　倒是许多门前堆着雪人。
　　临江城不常下雪，这次暴雪虽然大到成灾，但毕竟已经结束，总有些人懂得如何苦中作乐。
　　身后忽然传来动响，阮呈回头看，发现远远而来的是环卫工人和铲雪车。

　　随着铲雪车一边运作一边缓慢行驶而来，车道上近一米高的白色积雪被清理到道路两旁，堆起高高的又脏又黑的“绵延雪山”，铲雪车后方远远跟着两排龟速行驶的私家车，但听“砰”的一声，有辆车打滑追了前车屁股。
　　车速较慢，剐蹭得不算严重。
　　两个车主下来看了看情况，很快脸鼻都冻得通红，这情况也是没半点脾气，哪里叫得来保险，只得自认倒霉摆摆手不追究，各自回到车上。
　　然而天气太冷了，前一刻铲雪车成功除雪，下一刻地面就结上厚厚冰层。
　　车辆打滑的情况越来越多。
　　原本排得好好的车队没一会儿就东歪西扭地贴在一起，车主们下车，围车一周，愁得叹气叉腰。

　　阮呈转身原路返回，附近店铺都还没开门，他得保持体力少走动，家里还有半块小面包，能撑个一天半天。
　　就是水冻住了，没法烧热水喝……
　　要上楼的时候一旁雪堆传来窸窸窣窣的动响，阮呈停住看去，只见那雪堆松动坍塌开，他快步进楼、躲起来看，只见一只小狗崽从雪中钻出，它的四肢行动僵硬，胸前有一个明晃晃的窟窿，窟窿周围的毛发沾打结染着褐黑色的血迹。
　　流浪狗？连下这么多天暴雪竟然没被冻死？！
　　什么顽强的生命力！
　　阮呈没敢多看赶紧上了楼。

　　林氏武馆。
　　确定大儿子平平安安还立了大功等着升官，林馆主总算放了心，但这心也没全放到肚子里，毕竟之前暴雨连着暴雪，馆里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小徒弟滞留着没能回家，现在这么多张嘴，再不送走，家里吃的都要不够了。
　　所以这天一吃过早饭，林馆主就吩咐小儿子把他们挨个儿平安送回家。
　　林序年应了，说等回来去超市买些米和菜。

　　一群猴孩子有大有小，家住得有远有近，因为公交车没恢复，得走回去，可谁也没嫌麻烦，反而一路踩雪玩雪兴致勃勃，还求大师兄帮他们踹树上的雪。
　　林序年眼皮一掀，看那堆满积雪的树冠，哼笑一声，“行啊，去站好。”
　　“好耶！”小萝卜头们开心地蜂拥而去。
　　林序年拎回最小的那个，提自己手里，等师弟师妹们站好，过去用力一个正蹬腿，迅速后撤。只见被踹的大树枝桠摇晃，短短两秒，小一半儿的积雪哗啦啦下落，把几个小子埋了大半，一时间此起彼伏全是小孩笑声在那哇哇喊凉。

　　武馆提前一一打过电话通知学生们的家长，所以林序年基本只将孩子送到路口，就能看到来接应的家长们，不算麻烦，送完所有师弟师妹，时间还早，林序年去附近的粮店和菜市场采购，但菜市场没营业，一路上厚厚的积雪未除，所有的店铺都大门紧闭。
　　路上人倒不少，很多年轻人和孩子在玩雪。

　　林序年从一个大广场经过，广场里欢声笑语雪球横飞，忽然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朝他飞来，伴随手滑者短促的惊叫，他脚下一停微微偏头，那雪球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而过，砸向不远的地面粉身碎骨。
　　林序年转头看广场，但所有人都在起兴的各扔各，看不出是谁手滑，他也不在意，笑了下继续朝市中心走。

　　市中心的主干道被连夜清理出来了一大半，警车带道，间断放行，有些清理不出来的路段则暂时封闭禁止通行。
　　一路上能看到非常多警示标识，还有大小型的铲雪车在运作除雪。
　　市中心的雪不往道路两边清，而是全部装起来，运到明月江再倾倒下去。
　　明月江在之前的连续暴雨和暴雪下，水位明显上涨，现在室外温度零下十几二十，江面结冰，除雪车将小山似的积雪倒下去，也不见冰面破碎，可见冰层凝结之厚。
　　林序年就这样一路沿江走到了市中心的购物大厦。
　　市中心开门营业的店铺也不多，所以购物大厦里几乎人挤人，林序年直接买下一辆手推车，然后装了十袋五十斤的大米，又挑上数百斤的蔬果肉类，提了几大桶矿泉水，搁那排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轮到结账。
　　他单手推着几百斤的粮食蔬菜走出大厦，一边拿出手机打网约车，他可不想推着这些走几个小时回家，但今天压根没司机接单……
　　林序年收起手机，算了，不就是走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大不了。

　　林序年单手推着车碾过严实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今天天气挺不好，风很大，像穿透皮肉往人的骨头缝里钻一样又刺又痛，林序年推车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倒也没觉得受不了，习武之人本就体热，且吃得了苦，于他来说完全能承受。

　　等林序年走回熟悉的黄叶街时，已经快下午四点。
　　路面积雪被清理了大部分，但结着厚厚冰层，有警车在处理一起比较严重的追尾事故，但警车显然也没停住，闪着警灯、车头撞在绿化带上。
　　走过一个路口时，林序年脚步顿住，转头看向那条积雪被踩出一条小路的通道。
　　其实来去这一路上林序年都有留意过，他们这区域一个小时脚程范围内的所有超市小卖部全不营业，道路结冰，出行的车辆也很少，只能看到一些电工在抢修电路。
　　林序年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联系人，找到少年头像，发去一条消息。

　　阮呈吃掉了最后半个小面包，此时睡在床上，积攒热量保留体能，意识昏昏沉沉，放在枕头旁的手机时不时轻轻震动，是班级群聊的消息，每震动一下他就会强迫自己意识清醒过来，免得就这样一睡不醒。
　　但阮呈不会每次都拿起手机点进群聊看同学们聊什么，只是偶尔看一眼，所以当他看到林序年的微信消息时，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他快速眨眼确认消息内容，然后连忙穿起羽绒服饿着肚子软着手脚跑下楼。

　　街道上已经没有高大男生的身影，只地面留着几道细轮子的车辙。
　　寒风像刀一样迎面割来，阮呈出门急，没做其他保暖措施，面对无一人的街道才后知后觉把衣服帽子戴上，呼吸时冰渣子像直接扎进肺里，很难受，同时阮呈也懊恼，他没力气地原地蹲下来，僵冷麻木的手指在手机上缓慢打字。
　　阮呈：【没了】
　　这【没了】不是说林序年没人了，而是回复林序年十几分钟前的消息内容——【家里还有吃的没有？没有下来拿，等你五分钟。】
　　打完两个字感觉手指头都要冻掉了，阮呈收手缩进袖口，与食物擦肩而过的难过情绪有点压垮他，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要这样惩罚自己，天长地久蹲下去变成一座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
　　不远处，推车轮子嘎吱嘎吱碾过积雪逆行返回，不偏不倚停在他面前。

　　林序年也奇怪自己竟然能一眼认出少年来，他冲蹲着的“雪人”懒散喊：“喂，小甜橙。”

　　阮呈意识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幻听，迟钝地抬头。

　　林序年看到少年凝结了白霜的眼睫和冻得紫红的鼻尖，气得乐出声，“你蹲这儿干嘛，不会进里面等？”
　　阮呈好像认不出眼前这个穿黑夹克的高大男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也说不出话来。

　　林序年见状，伸手去拉抚他起来，再推着车走进通道，说：“穿多点，别又感冒了。”
　　阮呈呆呆乖乖地哦了一声。
　　等进了出租楼，林序年从推车里提出一袋米，一桶五升的矿泉水，又挑了几样猪肉蔬果，一边挑一边问：“家里能开火烧饭吧？”
　　阮呈小声应：“能……”
　　挑好东西的林序年说：“挺沉的，我帮你拿上去。”
　　虽然就四楼，但阮呈觉得现在情况特殊，米面蔬肉放在这人离开不太安全，于是婉拒说：“我自己可以拿。”
　　林序年一顿，想岔了以为对方不想带自己进家门，心想这小子安全意识还挺强，也就随他，放下东西，说：“那慢点儿搬啊，小心点。”
　　阮呈点头应声，目送林序年离开，等穿黑夹克高大男生推着车快走出通道时，恍惚间，暗暗的天地里，只有白的雪，黑的人。
　　阮呈忽然喊：“林序年。”

　　林序年停步回头，“咋？”

　　阮呈真诚地说：“谢谢你。”

　　林序年表情不羁地勾唇痞笑，抬手随意摆了摆，“雷锋而已，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