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心魔竟是我》浮光醉人

157、心意4 不后悔。

　　长孙邱前脚刚走，季照安后脚就急不可耐地扑向了江熠，竖起手指天指地指心，神色无辜又小心翼翼：“师父，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我不知道青山峰和平遂峰通了传送阵，我真的没想到无恙长老会来……”

　　更难堪的都被看过了，再加上长孙邱最后的叮嘱，反倒显得传送阵外那一幕算不得什么了。

　　江熠头疼地挥开人：“在外不可拉拉扯扯，下不为例，若我没记错，你还有五百宗规与清心咒没抄完。”

　　季照安一愣，慢了半拍才想起来，难以置信道：“要现在补上吗？”

　　然后他就对上了他师父冷漠无情的目光：不然？

　　季照安含泪赖进江熠的书房，边写边琢磨着要用什么理由今晚也能赖下来，最好再找个借口把山腰的院子夷为平地，从此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于是等江熠再进书房时，看到的是贯穿在满篇清心咒中的“师父师父师父”。

　　江熠：“……”

　　季照安心虚讨好地冲江熠笑，凑近亲他嘴角，黏糊地呢喃：“师父，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江熠扣住他的后颈给他拎开，丝毫没有要心软的迹象：“重写。”

　　季照安朝窗外看了一眼，再次企图恃宠而骄：“午时了，师父，要不先用膳……”

　　“不必用了。”江熠打断他，手上发力给他按进桌案后坐好，“写完再用不迟，你是当静静心了。”

　　“五百遍写不了那么快，”季照安皱着眉眼抱住江熠的胳膊，“其实我心挺静的师父。”

　　江熠抽出手将他抵正了，从袖中再次托出盘成一团的沉川放在桌上：“心静了还需要为师时时刻刻在你眼皮子下？”

　　季照安看着比他还心虚的沉川，终于泄气，捞过江熠的腰抱紧了，闷声问：“师父找到办法了吗？”

　　不等江熠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不许骗我。”

　　长孙邱的脸色他都看在眼里，明显是有他在旁边，一些话没能说出来。实际上说与不说他们都清楚，药都可有可无了，江熠又还能撑多久呢？

　　他不顾一切地逼着江熠走到这一步，做的就是跟江熠共生死的准备，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他狠一把就有机会留下这人，为什么不做？

　　他师父向来心软，尤其对他。他成功的不要太理所当然。

　　可看着江熠这样强撑着若无其事，他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如果江熠到最后也没找到办法，那他就是连最后一段安生日子都不让江熠好好过。

　　脑后覆上一片微凉，江熠叹道：“又不是修炼渡劫，没这么快。”

　　季照安的手紧了紧，江熠又道：“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照安，你未免太不相信你师父了。”

　　季照安不想反驳他，只道：“师父，我想和你一起再过很多很多年，也想好好陪陪师伯和子矜他们，二十年真的太短了，短到我还没能好好孝敬师父，也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和师父一起做。师父，我真的很爱你，也真的很想和你有以后。”

　　江熠捏了捏他的后颈：“会有的。”

　　季照安问：“那你疼吗？”

　　江熠一愣。

　　季照安闭上眼：“师父，我是不是太混账了？”

　　江熠笑了：“后悔了吗？”

　　季照安闷了一会儿：“不后悔。”

　　江熠抬起他的下颌吻他：“不后悔就对了。”

　　“信师父，为师想做成之事无人能拦，包括天道。”

　　天际响起隐雷声，警告般沉沉压过峰顶，江熠抵着季照安的额心摩挲他泛红的眼尾，笑道：“娇气。”

　　季照安难过地亲他：“师父，再跟我说说如何辨天吧。”

　　*

　　通阳殿。

　　项风华正襟危坐，看不出一丝身体有恙的异样，辛若莹方与他和云涵聊完，现下正在确认其他宗门家族的准备情况。

　　一弟子从外走进，捏了隔音罩与他传音，项风华端茶的手一僵，又很快松缓。

　　那弟子问：“家主，要派人去接应吗？”

　　项风华垂眸，盯着水中的倒影沉默少顷：“告知辛宗主。”

　　弟子大惊：“家主！”

　　项风华沉了脸：“让你去就去，谁是家主？”

　　弟子犹豫片刻，走向辛子阳。

　　项风华指腹碾着一枚通体碧绿的棋子，无声吸了几口气后看向辛若莹，辛子阳已然转达了话，辛若莹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项风华点头示意，辛若莹简单交代了辛子阳两句，继续扭头与人详谈。

　　辛子阳走出大殿，身后追来一个项家弟子：“辛道友，家主让我来问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辛子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待我问过师叔。”

　　玉牌亮起，江熠暂时放过皱成了一张苦瓜脸的季照安，灵力顺入，辛子阳的声音响起：“师叔，项子石的元神被人放走了，还未逃出山门，项家愿意协助捉拿。”

　　季照安想破了脑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抬头眼睁睁看着江熠的神色变得冷沉，他呆了下：“师父，怎么了？”

　　江熠三两句回讯过去，起身道：“有弟子被贴上傀儡符放走了项子石，为师去趟禁闭谷。”

　　季照安“唰”地站起：“我跟师父一起去。”

　　风雪漫天，江熠和季照安赶得快，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了禁闭谷外，辛子允早早等在了谷外，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师叔。”

　　季照安冲他笑：“师兄。”

　　辛子允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江熠问：“那弟子呢？”

　　辛子允道：“进了清明廊，还没找到人，犯事者乃北上三峰弟子，冯康。”

　　江熠顿了下，皱眉道：“清明廊？他自己进去的？”

　　辛子允摇头：“不清楚，他身上有傀儡符，尚不清楚是犯了错慌不择路还是为傀儡符所控。”

　　“项子石被放走之事是他一人所为？”

　　“是。”

　　“守在狱外的其他弟子呢？”

　　“都被贴了傀儡符昏睡过去了。”

　　“谁贴的？”

　　“尚未查出来。”

　　江熠瞥了眼季照安掩在衣襟内的长命锁，道：“让里面的弟子出来，开幻境，我和照安去找。”

　　辛子允怔了下，不赞同道：“师父不准您再入清明廊了，师叔还是不要入内的为好。”

　　季照安也拉了下他：“我一人去就好，师父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弟子一定把人提到您面前。”

　　江熠没应，只问辛子允：“无间长老知道么？”

　　辛子允点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应当快到了。”

　　江熠捏了隔音罩，道：“子阳那边会配合项家弟子放走项子石，两个时辰后巡查弟子交接，项子石会趁机出逃，两个时辰内务必找出宗内所有可能被贴了傀儡符的弟子，就从这个冯康身上查，他最近接触的弟子一个不落全部盯紧了，项子石一走全部扣下排查。另外，通知顺灵峰外门弟子叶繁，再点三个弟子，两个时辰后跟我去阴阳谷。”

　　季照安猛地抓住他：“师父？”

　　“你也去。”江熠目不斜视地回完他，又对辛子允道，“尽早拿下冯康你才好找其他弟子，待会儿从里面出来的弟子也要多注意。你师父那边自有我去说，放心，照安在，我不会有事。”

　　这话一出，季照安先没了意见，辛子允斟酌得极快，应下后就转身去办了。

　　季照安拉了下江熠的袖子，还是不太放心：“禁闭谷锁灵，师父的心魔……”

　　江熠道：“无事，不会发作。”

　　季照安犹豫片刻，一句“师父的心魔究竟是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没必要在这时让江熠去回忆，先把这个冯康拿下再说。

　　季照安刚劝服自己，江熠就隔着玉牌与他传了几句话，季照安的眉头紧了又松，望着他师父笑了：“那弟子下手可能会有点没轻没重了。”

　　江熠眉目松缓：“无妨。”

　　季照安看得心痒，赶在辛子允出来前捏了匿形阵飞快亲了他师父一口，下一刻又正人君子地站好了，佯装没听到江熠的“再加五百清心咒”。

　　结果就是进清明廊前省下了几步力气——被凌鸿拍了进去。

　　不亏。

　　季照安龇牙咧嘴爬起，转身就见江熠一动不动地站在清明廊入口处，垂眸敛目神情平和，岑寂淡然得与平时并无两样，但细看好像又有些不同。季照安想起江熠支额浅眠时的样子。

　　季照安反应过来，他师父有心魔，这是进幻境了。

　　血海蜿蜒，焦糊的腐烂气息浸透天地，残垣断壁上升起的火光烧得浓烈，却透着股诡异的阴冷。魔控人，仙杀人，江熠静静看着早已上演过无数遍的画面再次从眼前如水流过。

　　他这个心魔实在算不得什么，无非是他自己过不去。

　　无可更改的事实并不值得畏惧，只是偶尔他也会感到有些厌倦，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偏偏他要留着这些无用的东西跟自己过不去。

　　江熠沉了口气，无视幻境抬脚就走，几步后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隔着幻境，季照安握住他的手，滚烫的体温强势地笼罩过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季照安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师父，你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