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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经年34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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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各种灵力驳杂凌厉,一片狼藉地混在大片魔气中,久久不散,辛子允身上血迹斑斑,他布下结界,回头看向身后疲惫休整的弟子们,有人叫他:“辛小友。”
辛子允看过去,是前两日同他们聚集的另两宗的长老,这几日疲于应对不时出现的魔修魔物,宗内弟子不断陨落加上几乎没有什么休整机会,饶是他们脸上也有掩不住的疲态,辛子允定了定神:“秋长老、宇文长老。”
乐华宗三长老秋音华道:“阴阳谷换季期前段时间方才过去,这次突然出现,眼见着要延期,地形于我们不利,魔修又如此猖獗,反复来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弟子们无暇休整,我们耗不过他们。”
丹霞宗大长老宇文佐道:“阴阳谷往日换季间隔至少三月,这次来的如此突然,辛小友之前说魔族黑渊在此,这次难道是魔族的手笔?来之前你们信誓旦旦说换季期已过我们才跟来的,现在我宗弟子已折损过半,辛小友,魔族不是我等能与之抗衡的,若真是魔族手笔,我觉得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辛子允道:“换季期本就不定,没有人想撞上这时期,各宗各家皆有弟子折损,只是眼下情境不是哀痛的时候,还请二位长老稍安勿躁,眼下重要的是抵御魔修来犯,我与师叔商议过,猜测他们能自由穿梭缝隙是与魔物有关,稍后我便想办法试试……”
宇文佐打断他道:“贵宗人才济济,今日折损来年便能补足,我等小宗小户,带来的弟子不敢同贵宗弟子相提并论,但于我们而言都是宗内翘楚,折损一个都能要我们的老命……”
“宇文长老。”辛子允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论修为高低都是性命,没有三六九等之分,秘境历练尚且无法避免折损,更不必谈此时此刻,况且次次魔修来袭都是我宗弟子前驱开路,我理解长老爱惜呵护弟子之心,难道我就不痛心本宗陨落的弟子了?长老放眼看看,在场伤重的难道不是我安和宗的弟子更多?”
“同长老一样,我身后的弟子亦是我朝夕相处之辈,他们唤我一句‘师兄’,分量不亚于贵宗弟子唤您一句‘大长老’,长老想要带弟子离开,我就不想带着他们平安归宗么?”
辛子允压了下心绪,冷静道:“但现在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便是换季结束,我们也还要找到出逃的魔修带回魍魉谷,换季是不是魔族的手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现在不是瞻前顾后之时,倘若仙门此刻离心,便宜的只会是魔修。”
他话音方落,身后不远处又传来弟子惊呼:“魔物又来了!”
辛子允顿了顿,打起精神笑道:“辛苦二位长老再率弟子同我等共同御敌。”
说罢,他转身召剑吩咐弟子:“加固结界,远离空间缝隙,符阵弟子居内,剑修在外,勿恋战追敌,防御为主。”
秋音华和宇文佐对视一眼,只能强打起精神转头各自吩咐弟子。
魔物来势汹汹,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明显就是用数量来消耗他们精力的,辛子允早几次便发现了,结界硬扛到魔修出现才上前迎战,这群魔修很明晰自己的优势,想尽办法地将弟子们往空间缝隙边引,不乏有打急眼的弟子被引过去,辛子允和几个资历较深的弟子不得不分神拦着些。
丹霞宗的弟子这次明显向里聚拢,有点避战的意思,辛子允身边一个弟子注意到,气得火不打一处来:“师兄,他们也太过分了!我们已经够护着他们了,这样明目张胆地躲在我们后面算什么意思?”
辛子允横剑击退魔修,一掌灵力击向斜前方欲偷袭的魔物,看也没看道:“莫分神。”
那弟子气得吸了口气,一沓爆破符甩出噼里啪啦一顿炸,只恨不能往丹霞宗里面也扔一沓,他气岔了气,扭头时没注意到斜后方的寒光,等他头皮发麻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准备硬抗就被人推了出去。
“师兄!”
辛子允回首接下那一刀,灵力震开周围一圈魔物,左臂还是被抓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没有理会那个弟子,凝神和魔修对上,不给他再偷袭的机会,那弟子心急如焚,却也立刻回神不再分心。
愤怒短暂压制了疲惫,倒是让一群弟子们愈战愈勇,大有一种要把各种憋屈一口气撒完的感觉,绚烂灵力五光十色地穿插在黑暗和魔气中间,时而有血衣淋漓坠下,落入深不见底的缝隙间,在辛子允眼底映出道道鲜红血丝。
魔修蓄力砍下,辛子允倏而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后,一剑穿心,掌爆识海,魔修的脑袋猝然散成血雾,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辛子允有点恶心,这一掌并未收力,濒临透支的丹田识海鼓动出阵阵疲乏,辛子允收手,片刻不停地迎向下一轮,却险些被交叠而上的魔物扼住咽喉,下一刻,红蓝寒光自眼前闪过,数十只魔物顷刻消失。
辛子允往后踉跄了一下,看见一边“呸呸呸”一边张口吞咽的沉川,背后忽暖,一只手撑住他,季照安张扬的眉目出现在视线中:“师兄,辛苦。”
养精蓄锐精神抖擞的弟子们加入战场,天平压倒性倾斜,不到一刻钟就收尾了,抓住了几只魔物,可惜魔修都极有骨气地自尽了。
辛子允吞了季照安给的止血丹,道:“不是自尽,有人在操控他们,被俘便会被抽走元神。”
季照安“嗯嗯”应着:“我们都来了,你就安心养伤吧师兄,师父和云伯他们都在呢。”
辛子允讶异道:“你不怪师叔了?”
季照安笑的没心没肺:“师兄说笑了吧,我何时怪过?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师父,哪里舍得。”他说完,又掐了个隔音罩悄声道,“那个项风华总想挑拨我和师父的关系,还好我和师父情比金坚,师兄回去记得帮我向师伯告他一状,这里面我最讨厌他了。”
辛子允听得又怪又好笑:“那你现在是谁?”
季照安道:“在你们面前当然是季照安,旁人面前就是段景。”
辛子允了然点头:“那只魔兽……”
“好师兄。”季照安拦住他的话,无奈道,“什么话晚点问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养好伤,魔修指不定还要来呢。”
好不容易劝下辛子允养伤,季照安和杜兴两头散开查看受伤弟子的情况,云沉终于逮着机会凑到了落单的江熠身边。
云涵安顿好本家弟子就去和另外两宗长老交涉了,江熠早在交战中和他们打过招呼,这会儿刚布完结界松了下神,就看到云沉复杂的目光。
江熠:“?”
云沉有些难以启齿,在江熠愈发困惑的眼神下憋出了两个字:“真的?”
“……”江熠问,“什么真的?”
云沉放弃挣扎,按了按太阳穴,无比头疼地自顾自道:“真的。”
江熠莫名其妙,一堆事还没理清,稍作休憩还要去寻其他散落四方的人,懒得理这突然发病的好友。
云沉长长叹了口气:“你做师父的,好歹让照安收敛一点。”
沉川盘在江熠肩上,江熠正要伸手去托它,闻言动作一僵,云沉收入眼底,道:“虽说我是经云涵指点才注意到,但那小子也太明显了,一双眼睛恨不能天天长你身上啊,你是知情的吧?就这么惯着?”
江熠接下沉川,敛眉道:“你有法子?”
云沉道:“我有什么法子?我是担心被有心之人看到!项风华抓着蛊虫一事不放,你们这传言已经够多了,别再出个什么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话来,到时候可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江熠问:“有什么区别?”
云沉噎了一下:“师父为徒弟至少能称作为之计深远,徒弟也顶多叫误入歧途,而不是红颜祸水。”
江熠捏了个小隔音罩,将沉川拦在隔音罩外:“待解决这里的事,我为他拔除蛊虫。”
云沉沉声道:“你之前说此法凶险,到底怎么拔除?堕海秘境后你不是让那个分身去找他了,怎么现在还没解决?”
江熠看着一脸茫然的沉川,笑了笑道:“优柔寡断啊。”
云沉皱眉:“你优柔寡断?你就差长成双刃剑了你优柔——”
江熠噙着笑,没说话,云沉心里陡然一沉,愕然道:“时岓,你不是……吧?”
这个可能对云沉来说太过冲击,无异于五雷轰顶。
多年好友,他自认有九分了解江熠,从小养到大的徒弟和亲儿子除去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什么区别?过往二十几年的认知告诉他,江熠的分寸感极强,徒弟便是徒弟,绝不可能越雷池一步,他信誓旦旦地同云涵否认过这种可能!
沉川冰冰凉凉地窝在掌心,不敢动,江熠拨了两下蛇头,不太懂季照安的乐趣,重新将沉川放到肩上,语气平平淡淡:“我不知道。”
云沉面无表情看他,目光充斥着谴责:“你不知道?”
江熠道:“没必要弄清楚,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沉眉心快拧成结了:“你要这么不清不楚的?”
江熠按了按眉心:“清不清楚都没有意义,我总不能耽误他。”
云沉头疼的要命:“好,就算你不清不楚地能知道怎么做,那他能知道吗?若是叫那小子察觉到你一星半点的犹豫,他能老实得住?”
江熠默了一瞬:“无妨,左右不过再胡闹一阵。”
云沉被震撼了:“你管这叫‘胡闹’?江时岓,你——”江熠的神情很淡,云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话音一转,“你的元神怎么样了?”
江熠道:“活的还不错。”
云沉神情微凝:“项风华说的机遇……”
江熠:“我来过阴阳谷。”
云沉沉默了。
江熠道:“不必和我师姐说,宗内上下我帮不上什么,至少别让她太忧心。”
云沉问:“那照安呢?”
江熠抬眼,各宗弟子各自盘踞一方,伤者不少,季照安听了几个师兄弟姐妹一抱怨,大手一挥给所有人引了魔气,除了项家和丹霞宗,把那两家弟子气的脸色铁青,此刻正乐呵呵地同相熟的弟子嘻嘻哈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头冲这边咧嘴笑了一下。
一句句情真意切的剖白爱意在耳边回响,映衬着青年飞扬缱绻的眉目,江熠淡声道:“胡闹完了,也就迷途知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