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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经年28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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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从天降。
季照安用一霎的时间选择抛弃好友,乖巧地走向江熠。
但他刚踏出去,天色忽暗,狂风骤起,冰原和沙漠分明的界限瞬间模糊起来,所有人一愣,江熠最先反应过来,扬声喝道:“换季,就近抱团聚拢,避开空间撕裂处。”
阴阳谷之所以称为阴阳谷,正是因为它同时拥有两个极端相反的环境,且会不定期更换,这个时期被修士称为换季期,亦是阴阳谷最为凶险的时候,空间撕裂重组,一切混乱颠倒,此时最危险的不是敌人亦或其他活物,是空间撕裂重组的拉扯力,能轻易将元婴之下的修士撕成碎片。
江熠一句话唤回所有人的神智,前方弟子迅速成团聚集,季照安的视野陡然出现一条空廊,江熠就在那空廊尽头看向他,与此同时,三道灵力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向他——
那一瞬间太快,季照安来不及思考,本能抓住了最熟悉却最远的那一道,空间无声崩裂,世界支离破碎,惊叫呵斥充斥耳膜,江熠的身影顷刻消失,季照安脚下一滑,咬牙没有松手,身后却忽然袭来一道凛寒杀气,季照安负剑格挡,回身踹出,被紧接而至的第二刀迫得向后一仰,直逼身后的缝隙,他方要侧身滚出,手上松软的灵力绳忽地收紧。
——江熠。
季照安下意识去拉,脊骨临近缝隙,剧痛到达之前,剑气挥开长刀,手上力道忽松,他被人狠狠按进怀里。
脚下方寸之地蓦地颠倒,季照安摸到震颤嗡鸣的凌鸿,在黑暗中听见另一道颤抖的声音:“无忧长老?”
“嗯。”江熠声线平稳,“可有受伤?”
杜兴:“没、没、没有。”
换季来的太突然,没有人能提前准备,江熠在最后关头冲到后面护住了部分弟子,紧接着他们就同其他人分散了。
江熠松开季照安,打出一点灵力照明:“点数,查看伤亡情况。”
杜兴应声,头也不抬就转身,去看究竟有多少人被拉到一块儿了。
季照安摸了摸后脖颈,抬眼发现江熠正面无表情看他:“知道怕?”
季照安放下手,压着嘴角淡道:“不是,长老掐的太用力了,有点疼。”
“……”江熠没有理会,问,“伤到了么?”
“当然没有,长老来的那么及时。”
江熠自然清楚季照安没事,他问完便移开视线观察周围状况,季照安亦步亦趋跟上去,告状:“云涵和项风华都想趁机要我命。”
阴阳谷换季期短则三五日,长可达三五月,空间完全重组前随时可能再次撕裂,全看阴阳谷对新造出的环境满不满意,不满意就撕了重来,至于其中的众多生灵——生死有命。
他们现在就处于第一次混沌中,待在不知哪一块空间碎片中,活动空间多大也不清楚,江熠没有走出太远,确认周边暂无威胁后丢了两个法器出去探路,着手布结界,对季照安道:“跟子允报平安,这边弟子名姓及伤亡情况一并报过去,让他联系无风长老,暂不入谷,五日后空间还未重组径直改道魍魉谷,拿下所有魔修。”
“……”季照安不满,瘫着张死鱼脸一一照做。
杜兴一眼一眼地看他,季照安面无表情:“看什么?爱上我了?”
杜兴蛄蛹了个作呕的动作,懒得理他,把受伤的弟子扶到一块休整。
季照安和辛子允互报了平安,他们这边共二十人,辛子允那边有五十七,安和宗此次除去长□□来一百八十个弟子,剩下的都四散开了,他们是最先联系上的,得知他们和江熠在一起,辛子允明显松了口气。
季照安看了眼还在结界边的江熠,顺嘴问道:“师兄,你来之前去青山峰找无恙长老要的什么丹啊?”
辛子允静默少顷,道:“凝神丹。”
季照安:“……”
他本分诚信的师兄,居然跟江熠狼狈为奸!深知辛子允这人当面说不出什么谎话,季照安觉得他有必要当面去问:“你们在哪儿,我们怎么去找你们?那图我还没画完呢。”
辛子允:“哦,那个啊,没关系,我们有魍魉谷魔修的名册画像,师叔已经给标出来了。”
季照安:“???”
辛子允意识到了什么,和声道:“让你画图是师叔想让你静静心,师弟,师兄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但你不要和师叔置气,那件事师叔也有难处,你过得不好,师叔也不好受,你就当帮师兄个忙,有精力就替师叔分担一点,跟来的弟子大多年少易冲动,阴阳谷险要,师叔少不了要操心,你在那边多帮帮师叔,权当替师兄尽个孝心,成吗?”
“……”季照安沉默须臾,道,“师兄,当年是我意气用事,我不怪他,这个孝心本就是我该尽的,我知道了,无论如何,多谢师兄。”
辛子允握着玉牌叹气,“师父”都不愿意叫,怎么会真的不怪?
季照安抬头,江熠布完结界回来,在他们对面坐下,问:“情况如何?”
杜兴说完弟子受伤情况后,约莫是见没有伤的太重的,江熠便随口嘱咐了两句,杜兴自告奋勇去照顾那些弟子,季照安身侧一下空了出来,江熠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江熠身边没有其他人,辛子允嘴里年轻气盛的弟子们默契地在几步外窝着,一个个安然阖眼打坐,乖巧极了,季照安一屁股挪到了江熠身边,毫不见外地扣住他的手,熟练地破了藏脉。
江熠:“……”
季照安贴心地掐了个隔音罩:“他们不敢看。”
说罢不等江熠抽手,他先把辛子允那边的情况交代了,末了补了句:“子允师兄都告诉我了。”
江熠不咸不淡应了声,很显然,没信。
季照安压着那只手,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微凉的触感格外沁人,他问:“江熠,为什么我还是摸不到你的脉象?”
江熠:“不是都告诉你了?”
季照安一刹泄气:“诈你的。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你别骗我,我的脉象都正常了,你的怎么还没有?”
江熠面不改色:“不止一瓶。”
季照安:“那你拿出来给我看。”
江熠:“……”
江熠静静注视着季照安,季照安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一副等不到就不走的架势,江熠忽然发现,昔日被盯片刻就能认错的混小子简直不要太乖顺,现在倒好,不仅不怕和他对视,还非要拆穿他。
实际上季照安并不十分泰然,他有点慌,他直觉江熠拿不出第二瓶,但他却希望江熠能拿出来,虽然那样他大概率又要被赶走,无声的对峙下,眼眶盯得干涩泛酸,就在季照安要沉不住气时,他手上忽然一重,熟悉的灵力顺了进来。
江熠带着他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了一个大周天,细致妥帖到丹田都没放过,完了放开他道:“看出什么问题了?”
季照安:“……”
自然是没有的,从空间缝隙中穿梭出来,江熠连一寸伤处都没有,经脉也依旧宽阔强健,灵力纯粹厚重,那——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季照安漂亮张扬的眉眼皱着,极度不满,“骗我那是凝神丹,骗我它有二十四个时辰的藏脉功效。”
江熠其实有些意外,却并未显露:“功效并未骗你,或有因人而异。”
季照安紧紧扣着他的手不放,笃定道:“你没有第二瓶了。”
江熠不答反问:“你已经看过了,我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江熠想瞒着他的事,他似乎一个也没发现过,除了分身,还是因为他有备无患。
季照安只是隐隐有些不安:“江熠,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好吗?”
江熠随口应了声,敷衍到连敷衍都不加掩饰,季照安气馁又凶狠:“你再这么无视我,我就要在他们面前吻你了。”
“……”
季照安对这段孽缘的执著显然超出了江熠的想象,江熠一言难尽地抽回手,想眼不见心不烦,但眼下这等境况,他又实在不放心这混账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只得转移话题:“项风华并非是要杀你,云涵更不会了。”
“好生硬啊江熠。”
“……”
“好吧你说,我听。”
“十年前你所见的项家大长老,是夺舍大长老后的项子石,我同无恙长老于山门外重伤他,他逃回魍魉谷休养至今,项子石虽入魔,但他毕竟是项风华的亲兄弟,项风华想保他,十年前他没有理由,也就没有作为,直至今日,你也入了魔。”
“……我跟项子石不同。”
“无人在意,照安。”江熠无声叹气,“你到了他手上,我若想保你,就必须连同项子石一起放过。”
季照安不吭气。
江熠道:“以安和宗和项家的能力,用点手段不是不能保下两个魔修,但照安,我不能放过项子石。”
季照安近乎温顺地看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膝上,轻轻攥着他的袖摆边缘,江熠缓声道:“你师叔因他而死,你师叔陨落前惦记着让我交给你的两片枫叶,被他嵌在紫府的石阶上践踏。”
季照安的手猛地收紧,江熠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项风华不是想杀你,他是想借你威胁我和你师伯,所以这段时间不要靠近项家人,你能信的只有安和宗和云家。”
“那云涵也抓我干什么?”
“……”江熠默然半晌,“你当称她一声‘云姨’。”
季照安:“……”
季照安:“那你呢?”
江熠:“我什么?”
季照安:“我都入魔了,你还认我这个徒弟吗?”
想到这混账惑人皮囊下的那份荒唐心思,江熠不由得笑了:“你还能叫的出口?”
季照安毫不犹豫:“师父。”
“……”
“嗯。”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