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经年17 你说会陪我 ...
-
说不出的滋味,江熠心疼之余又突然定了心,他缓缓靠上洞壁坐下,发麻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坐,季照安执著地盯着他,江熠闭上眼在心里叹了一声,何时竟遇事先长他人志气了。
片刻后,他又睁眼看向季照安,季照安咧嘴一笑,江熠不动声色扫过那只死死扣进地面的手。
这个混账。
季照安缩了下手,黏糊地叫他:“时岓。”
江熠问:“疼吗?”
季照安笑:“还好。”
话音刚落,季照安肩背一缩,抓着心口闷哼了一声。
江熠:“……”
约莫一刻钟后,季照安大汗淋漓地靠上洞壁,偏头冲着他笑。
江熠笑不出来。
季照安疲惫地阖了下眼,不过须臾又挣扎着睁开,巴巴地黏在他身上。
江熠无声呼出口气,轻声问:“怎么被激发的?”
季照安稍微撑起些精神,委屈道:“被那魔物炸的,我体内的魔气本来就乱,一不小心被侵入心脉了。”
江熠:“魔气侵入心脉就会吗?”
季照安低低应了一声。
江熠想打开季照安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语气却截然相反地轻柔:“那你还敢入魔?”
季照安慢慢眨了下眼,辩解道:“也不经常这样,其实只要我心神安定,魔气就进不去,魔气进不去,蛊虫就掀不起风浪,所以没什么大事,等我把它吸收的魔气耗尽了就好了。”
江熠不想去问他经历过多少次,每次又要多久才能耗尽、会不会有耗不尽的那天:“方才为何心神不定?”
季照安抿了抿唇:“怕你出事,怕我护不住你。”
“……”
“时岓。”
“……嗯。”
“如果我真成了蛊盅,你是会跑还是会杀了我?”
“不会有那一天。”
季照安轻轻笑开:“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季照安一怔,对上江熠浅淡的目光,江熠问:“忘了?”
“没忘。”季照安说完,又缓缓弯了腰。
枯木劈啪作响,掩着不远处极力放轻的呼吸,江熠无意识地动了下手,影子被火光拉长到季照安手边,又慢慢蜷起。
一夜无眠,季照安能放松的时间并不多,断断续续地夹杂在难捱的压抑中,江熠就在那难得的小憩中和他说着话,看他疲累又开心地冲他笑,听他时不时骂一句破虫,迟早灭了它。
直至火光尽数化为灰烬,再觉不出一丝余温,拦在江熠面前的结界终于被撤走。
一晚过去,江熠的反应有些迟钝,他还没发觉结界没了,一个人影就毫不客气地扑进了他怀里,他本能地接住人,季照安趴在他肩上瘫了好一会儿,黏腻地蹭了他一脖子虚汗,不满地嘟囔:“难受。”
江熠动了下,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地疲乏,以至于抬手这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费力,他干脆放弃挣扎,只指尖动了动,掐了个决洗去季照安一身的虚汗,由着这人靠着他休息。
“时岓。”季照安低低叫他。
江熠连眼皮都没掀开:“嗯。”
季照安却没了后话。
少顷,季照安撑着他的肩支了起来,江熠无声睁眼,对上季照安漆黑幽深的瞳孔。
不足一掌宽的距离,两相疲惫的呼吸轻到几不可闻,季照安深深看了他片刻,目光往下落了两寸。
江熠动也不动地靠在原地,视线降到季照安起伏的胸腔上,干涸的血迹呈现出黑褐色,在那处淋漓斑驳,视野渐暗,鼻息交错碰撞,江熠眼睫微动,一片柔软擦着他的唇角掠过。
季照安俯身紧紧拥住了他。
*
风沙席卷而过,狂风吹不散的毒瘴浓郁成雾,并肩而行的人忽然矮下去一个,季照安拂开一片薄沙,又抬头看向前方。
“是这边。”
他站起看向江熠:“那魔物果真是从魍魉谷出来的,但此前从未在永沧大陆出现过。”
两人没有再戴树妖面具,季照安换了闻风的脸,他们回到那个荒村,果不其然发现了其他魔物的踪迹。
日行二十里的计划被打乱,他们最终顺着那些踪迹寻到了魍魉谷外。
庞大的结界在毒瘴中若隐若现,袖摆被拉动,江熠偏头看过去。
季照安咧嘴笑道:“你听过始州大陆吗?”
“未曾。”
季照安有点得意,简略道:“三千年前,修真界有两个大陆,其一是永沧,另一个便是始州,现在的始州大陆是魔修的天下。”
江熠微顿:“你想说那些魔物来自另一个大陆?”
季照安道:“是肯定。它们都能大摇大摆地出来晃,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魔修出逃?”
江熠道:“结界有仙门中人看守。”
季照安摸了摸脸:“所以我才换了张脸,不能被当场缉拿吧。”
江熠道:“你觉得有吗?”
季照安:“什么?”
江熠:“有无魔修出逃。”
季照安沉默一瞬:“除非那些魔物和魍魉谷里的魔修没关系。”
但很显然,不可能。
江熠转身:“不必冒险,仙门既然没有动作,那便是没有得到消息,这个结界撑不了太久,想办法给仙门传个消息。你体内有蛊虫,不能在这里久待,先出去。”
季照安拉住他:“你不信我吗?”
“……”江熠问,“压制蛊虫很好受?”
季照安嬉皮笑脸:“有你陪着就好受很多。”
江熠定定看着这个人,道:“照安,你知道蛊虫是怎么来的,那你也应当清楚,魔修能控制蛊虫。”
季照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熠道:“你说过不会有那一天。”
季照安敛了笑:“那魔物轻而易举就能穿过我的法阵,还险些当着我的面伤了你,更不必说来此的其他人了,就都不管了么?”
江熠:“不是不管,是仅凭你我无法解决,贸然前往太过犯险。”
“可我想去。”季照安道,漆黑明亮的瞳孔看着他,“是你说的,我做什么都会陪我。”
江熠眉心紧了又松,缓声道:“照安,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季照安:“万一真有魔修逃出来了呢?”
江熠:“那也是仙门的事。”
季照安:“我也曾是仙门中人。”
像是有一只手猛地捏了心脏一下,江熠蓦地哑了一瞬,他看着季照安固执恳求的眼神,偏开了头:“你现在不是。”
季照安愣住。
江熠道:“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并没有人快步跟上来,江熠回头,季照安站在原地,沉下去的神色有种偏执的冷静:“我不走,尹九,你要是走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
江熠忽然发现,三十天似乎有些遥远了,还不到七日,他就无法再顺着这个人了。
季照安死死攥着拳,紧紧盯着江熠,一字一句平静道:“是你来找我的,是你说要与我共患难,是你让我不必同你解释、想做什么就去做,是你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尹九,这些都是你说的。”
江熠静静看着他,季照安感觉自己在得寸进尺。
可他忍不住。
那个轻浅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吻像是一个切实落下的砝码,让他看到了江熠的倾斜,他忍了那个瞬间,就忍不了这个时刻,季照安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季照安,一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恶徒,他要江熠走向他,在任何时候、以任何身份。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砝码,不是吗?
良久,江熠道:“再往前,就是仙门和魔修交汇的地界。”
季照安道:“我知道。”
江熠:“知道为何执意要去?仙门和魔修水火不容,你的身份一旦暴露面临的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万一蛊虫再次被激发,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么?”
季照安充耳不闻:“我说我想去魍魉谷,你说会陪我。”
江熠:“……”
江熠闭了下眼:“倘若昨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会陪你走这一遭。”
“那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照安,事实便是事实。”
“事实是我能压制它、我不会为它所控,事实是你不信我!”季照安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尹九,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控制不了魔气我体内有蛊虫,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要留下来的,现在反悔不觉得太晚了么?”
“我说了,你是金丹我是大乘,你只能听我的,我不让你走你就别想走。”
一道金光倏然窜出,猛地将毫无防备的江熠拉到季照安身前,江熠本能退后,季照安的目光陡然阴沉,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固定在原地。
江熠微微蹙眉,语气不自觉沉了下去:“季照安。”
“你又忘了,”季照安收回灵力绳,动作轻柔地抚平他衣袍上的褶皱,“我不喜欢听你连名带姓地叫我,时岓,我不想与你生分,我那么爱你,你就再纵我这一次,好不好?”
季照安动作强势,语气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江熠只觉遍体生寒:“照安,你是不是又乱了心神?”
“没有。”
滚烫的指腹滑过脸侧,季照安倾身靠近,江熠偏头别开了脸,那只手僵了僵,而后落到了他肩背后,季照安把下巴垫在他肩上,无声僵持。
这是一种看起来服软的强硬,在过去的二十天里,这一招被季照安用的无往不利。
但这次不行。
江熠道:“照安,我不想与仙门接触,至少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去找他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