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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经年15 你根本不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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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妖境。
客栈,江熠睁眼就对上了季照安近在咫尺的怨气,见他醒来,季照安终于坐直了:“日上三竿了,真是稀罕,你居然能睡到这时候。”
江熠靠上床头,按了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季照安:“午时。”
“……”江熠顿了顿,放下手,“午时?”
季照安扒开床帏,面无表情盯他:“我原本打算晨间去种树的,被你一觉睡没了。”
江熠眉心紧了又松:“抱歉,那顿酒不该喝的。”
像是无可奈何,季照安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前一倒,枕着他的肩砸进他怀里,嗓音懒洋洋的:“事已至此,改日呗,没睡好就再睡会儿,我陪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腰际熟门熟路绕上一双手,江熠在季照安背后拍了拍:“你想睡?”
季照安餍足地眯起眼:“你想睡。”
江熠:“……”
江熠没有过多抗拒,尽管这十分荒废蹉跎。宗内事发突然,却也在预料之内,远不至棘手耗神,但睁眼见到这样一个鲜活的季照安,江熠还是由衷地感到宽慰。
见他不反抗,季照安理直气壮地挤上床榻,趴在他身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酣然阖眼。
江熠垂眸,青年的身形体重都和幼童相差甚远,半个身子压过来沉甸甸的,存在感极强,褪去了幼时的绵软乖顺,现在的季照安桀骜且强势,张牙舞爪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每一根刺,实则没有一次真的伤到他。
虚张声势的气包子。
这个角度的季照安很是漂亮,肤白唇红眉睫乌黑,骨骼起伏凌厉流畅,昔日令人头疼的混小子,如今已然长大成人。
江熠拂开季照安额前垂落的发丝,掌心下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季照安眨了下眼:“你在笑什么?”
“没笑。”江熠拍了拍季照安的背,“睡吧。”
季照安伸手,拇指在他眼皮上轻轻擦了一下:“这里。”
江熠:“什么?”
季照安笑了笑:“在笑。”
江熠半靠着床头,季照安枕在他身前,两人一高一低无声对视,江熠尚在愣神,季照安笑着收回视线,环过他的腰继续睡了。
*
结界外毒瘴弥漫,季照安拿个巴掌大的铁铲随便刨了个坑,从储物袋里掏出棵不足小臂长的树苗丢了进去,填完坑后想了想,善心大发地捏出几颗水球浇了下去。
江熠:“不是要去魍魉谷?怎么又要种树?还种在这里。”
众所周知,东妖境外环境恶劣,除去往来经过之众,没有任何活物,在这里栽树无异于白费功夫,但季照安偏偏哪儿都不愿去,非要来这里。
季照安提起铁铲“啪啪”把土拍实了:“种完就去,这可是我特意挑的风水宝地,你可得好好长啊。”
江熠看着那棵枝叶稀疏歪七扭八的树苗,无言沉默。
季照安拍完了土,把铁铲往旁边一竖,拉过江熠:“过来拜拜,树长亿万年,它能保佑你的。”
江熠无奈:“你也能活亿万年。”
“那就多一个能保佑你的。”季照安给他摆好了手势,自己作势先拜了两拜,盯着他拜完才露出个满意的笑,“以后遇到什么难题就来这里跟它说,我跟它一起帮你解决。”
江熠问:“这是阿鼻菩提?”
季照安“唰”地侧身虚掩住他的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他传音:“这可不能乱说,要生气的。”
江熠的视线盲角,季照安身后,小树苗疯狂摇摆,本就寒酸的叶片又掉落一片。
旁人遇到阿鼻菩提恨不能供起来,能想到把它栽在毒瘴里的,怕是只有季照安了。
江熠叹了口气,走前还是给菩提树落了个结界,免它被毒瘴侵扰。
两个树妖牵牵挂挂进了城,往魍魉谷走去,季照安掰着枝丫算:“一日走二十里,这里到魍魉谷最近的路大约三百里,那我们就需要走十五天……”
江熠问:“沿路有事?”
季照安:“无事,就是想和你走走,走慢点。”
江熠道:“你知道最近的路是哪条?之前去过?”
季照安看他一眼:“当然,跑的多了自然就知道哪条路近了。”
江熠颔首,没有再问。
城内逐渐热闹起来,嘈杂扰人,季照安忍了又忍,没忍住:“你不好奇?”
江熠:“好奇什么?”
季照安掐着隔音罩:“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去魍魉谷?”
“不好奇。”
“……”季照安瘫了脸,语气严肃,“时岓。”
“嗯。”
“你根本不关心我。”
“何以见得?”
“你不好奇我之前为什么会去魍魉谷,也不在意我现在为什么要去,甚至连我跟你说我体内有蛊虫,你也没有问过一句!”
季照安一一列举完,越说越苦闷,瞪着江熠的目光无比悲愤,一脸“不给我个说法我今日就再拉你喝顿酒”的架势。
江熠顿了下,道:“何时发觉蛊虫的?”
乌云骤散,季照安嘻嘻笑开,勾上他的肩膀:“在堕海秘境里猜的,我早就觉得自己奇怪了,一不小心就能吸进魔气,进魔族时也畅通的很,还能揍魔魂,后来谈济,哦,谈济就是魔族那魔头,后来他传我体内有蛊虫,我一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江熠神色复杂:“怕么?”
季照安耸了耸肩:“知道前怕过,知道后放心多了,原来一直想入魔的不是我,这破虫,害我提心吊胆十年多,真不是个东西。”
江熠沉默一瞬:“会解决的。”
“你这么说那我可要信了。”季照安挑眉,“你不怕么?万一我哪次没斗过那蛊虫,成了蛊盅,你离我这么近,我第一个灭的就是你。”
江熠笑了下:“怕啊。”
季照安微愣。
人声渐弱,该拐进巷道了,江熠看向前路,淡声问:“会有那一天吗?”
“不会。”
季照安接的极快,江熠看过去,季照安忽而回神,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有点不自在:“变成蛊盅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那多没意思。”
巷道两边盖下阴影,江熠指了指前面堵着的高墙:“哪边有路?”
“都有。”季照安朝右边抬了下下巴,“我们走这边。”
江熠语气轻缓:“你看,没有绝对的死路。因此不用怕,也不用担心,照安,你会有无尽坦途。”
季照安笑起来:“时岓,你是在哄小孩么?”
江熠颔首:“也可以。”
季照安道:“可我真的会信。”
江熠:“嗯,可以信。”
季照安看了他半晌,半边身子瘫了过去,江熠半背着他拐进右侧窄巷,听他不着调地说:“时岓,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你了。”
“你要感动死我了,来亲一个吧。”
江熠无声叹息:“照安。”
蠢蠢欲动的爪子被拦下,季照安萎靡哀叹:“这都不行,那算了,不爱了。先说清楚啊,是你先不爱我的,不过你要是愿意起个火,我还是能死灰复燃的,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不试一下啊?”
“时岓?”
“尹九?”
“九兄?”
季照安最终也没能如愿,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城池,晚间城外瘴气愈浓,稀奇古怪的动静窸窸窣窣地响在各处,季照安布完结界和法阵,江熠也生了一丛火。
“你起火了!”季照安转瞬落在江熠面前,惊喜地指着那丛火,亮晶晶地望着江熠,“你是不是听进去了?你在暗示我?”
“……”江熠眼也不抬,“也可以灭了。”
季照安握住他要灭火的手,怨声载道地栽到他身上:“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亲就不亲,躺一下总是还行的吧?”
东妖境外枯木繁多,经年不朽,很是耐烧。季照安仰面枕在江熠腿上,拿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火舌,奇怪道:“你不是火灵根吗?怎么还费这个力气,用灵力不就好了。”
江熠淡道:“我只是个金丹。”
季照安恍然大悟地“噢”了声,旋即又道:“那不对啊,你冷么?干嘛要生火?”
“……”
江熠垂首,对上季照安清澈迷茫的双眼:“你当真走过这条路?”
季照安:“不然呢?我骗你干嘛?”
江熠似有所觉:“你都是怎么去的?”
季照安抿了抿唇,略显心虚:“一路打过去。”
江熠往他嘴里塞了颗避瘴丹,静心阖眸:“嗯,猜到了。”
季照安嚼了两下,清苦的味道浸入舌尖,他扒开江熠的袖子往里掏:“这个好吃,还有吗?再给我两颗。”
江熠略带叹息的声音传下来:“季照安。”
“又连名带姓!”
“……多吃无益,四个时辰后再给你。”
季照安不甘心地放下手,转头去把玩那块玉佩下的流苏:“这是你自己炼的吗?”
“嗯。”
“那你还炼了什么?凝神丹有么?我吃两颗。”
“静不下心?”
“没有,就是想吃。”
“……”
季照安拉了两下玉佩:“时岓。”
“……”
少顷,一个小瓷瓶凭空坠进他怀里,季照安美滋滋打开,哐哐倒了一瓶进嘴,把空瓶塞进紫府,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喇喇躺平了。
火光渐暗,迤逦交叠的影子摇晃着收回,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