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爱不爱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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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执诗对苏庭道：“苏师弟，我知道，虽然你是青山峰的弟子，跟着常可甯修习，但你秉性纯良，心性与他完全不同，虽然常常受到其他弟子的打压，但也没有因此走上歧途，我与你相交不深，却也能看出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日后定能有所成就……”
苏庭懵懂地问道：“闻师兄，他们给你下毒了吗，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认真的！”闻执诗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如果我告诉你，灭国公府满门的人是常可甯，你会信吗？”
苏庭的眼睛倏地大了两倍，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急着说信或者不信，沉默须臾，他认真地道：“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说的话。很抱歉，闻师兄，现在你是重点怀疑对象，你说的话，我不能信，但你给我提供了一个调查的方向，我定会和一众师兄弟协助长老们将此事查清楚的。”
闻执诗笑道：“确实。你要是轻而易举地信了我的话，就不是你了。”顿了顿，又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重点怀疑对象，为什么还要来地牢救我呢？”
苏庭打了个明火诀，一边查探着禁制的漏洞，一边说道：“因为我不想让师兄出事。就算师兄真的有罪，也得先回到逍遥宗，再让四大祭魂审判你的过错，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地牢里。”
闻执诗道：“好苏庭，你这么说，师兄很是感动。若我能活着回到逍遥宗，回去之后还能不被逐出师门或者不幸惨死的话，日后我一定罩着你！”
“师兄胡说什么呢，搞得跟咱们几个就要生离死别了似的。谁要死啦？没人要死，大家一块活着。”菜菜又要仍雷暴弹，闻执诗连忙拦住她，道：“别介，再炸下去怕是整个万灵宗都知道有人劫狱啦。刚才动静就不小，想必常可甯和万灵宗的四位长老已经有所察觉了，今夜我必须蹲在这里，不然就要悲伤畏罪潜逃的罪名，有口说不清了。”
菜菜无奈道：“砚师弟说三日至内必定会有人来此刺杀你，他脱不开身，便叫我们务必带你下山，救你小命。你不走，三天后尸体都要凉透了。”
“哎。走不了的，我不可能让砚倾酒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啊。”说罢，闻执诗又问道：“砚倾酒今夜在哪儿呢？”
苏庭道：“在客殿。”
菜菜道：“在藏书阁！”
二人对视一秒，立马换了答复。菜菜讪讪一笑道：“其实是在客殿。”
苏庭干干笑道：“对对。他先去了藏书阁，然后回客殿休息了。”
闻执诗背靠围栏，转过半张脸，明火诀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说不出的好看。好看中带了点幽怨的愁绪，眸子里汩着晚春的春水，涟漪荡啊荡，再怎么荡，也荡不开。
“算了。反正我也出不去，你们回去吧，明晚再来救我吧。”闻执诗垂头朝老鼠兄们苦涩地挤出半个笑，“今夜我就留在这陪老鼠兄们打地洞了。”
菜菜扶额道：“师兄都大难临头了，竟然还能有如此雅兴，真乃神人。”
苏庭将一堆法器堆在围栏外，对闻执诗道：“师兄，我将手头上好用的法器都留在这里了，你看这样用。”
闻执诗将脸伸到围栏的缝儿里，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一脸黑线。苏庭尴尬笑道：“哦对，得等师兄你出来以后才能用。先看着也好，这样师兄一个人留在这里，就会不害怕了。”
闻执诗拖着长腔道：“我害怕个大头鬼啊。”
闻执诗低头叹气，心想，算了，大晚上的，就不为难小孩了。便冲二人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围栏，跟老鼠们大眼瞪小眼去了。
二人走后，闻执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问道：“客服君，睡了吗？你答应我的事情办的怎么样啦？砚倾酒人在哪儿呢，我要见他，你送我去见他！”
难以置信的是，闻执诗的脑海中竟然传来了驴拉磨的声音——客服君他正在打鼾，动静堪比恶鬼惨叫着扫荡过境，销魂又魔耳。
闻执诗抓着围栏，磕头虫似的撞着额头，鬼叫道：“醒过来醒过来，再不醒过来我死给你看！系统没有宿主，就像西方没有耶路撒冷！你！怕！不！怕！快！醒！啊——”
【吵什么！客服没有人权吗！客服不需要休息吗！客服又没有工资，为什么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还要晚上加班！很不情愿为您服务！】
闻执诗的脑袋快炸了，但，为了砚倾酒，他忍了，好声好气地说道：“客服哥哥，可以带我去见砚倾酒吗？你送我过去，你就可以美美睡了，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啦。smile~”
人工客服的起床气过去了，蹦出一个字：【行。】
藏书阁茶室。
三架填满古籍的书橱后有一扇水墨淋漓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对神仙眷侣于花树下饮酒赋诗，景美人亦美。
一如当年。茶室中只有一案，一炉，两席。
屏风后二人对饮。
听声音便可以听出，二人分别是砚倾酒和常可甯。
闻执诗听见砚倾酒的声音便如信徒见到了救世主，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刚一抬脚，却听见木头摩擦木板“眦啦”一声，低头一看，竟然看见了一双木头脚，登时瞠目结舌。
他低头看了看木头胳膊木头腿，问人工客服：“你给我变成什么了？我的腿呢？”
人工客服悠哉悠哉道：【木偶人啊。你说你一个人大活人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藏书阁多诡异啊，我给你变成木偶人，你不就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偷听了吗！况且，你不在地牢，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还做了一只木偶人闻执诗替你蹲大牢，怎么样，我做事情滴水不漏吧？不用夸我，我知道我很聪明，我这个人一向很低调的啦。】
闻执诗心不平气不和道：“难道我要在这杵一晚上吗？”
人工客服道：“不必不必。等常可甯走了，你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木偶师皇甫玉衡，去找砚倾酒了啊。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砚倾酒，对吧，我已经把工具「心书」和「测谎仪」准备好了，你就用吧，反正留着也是留着。”
闻执诗的状态堪比刚刚遭受一场酣畅淋漓的五雷轰顶，死人微活地道：“你让我假扮皇甫玉衡去接近砚倾酒，你不知道皇甫玉衡那厮对砚倾酒图谋不轨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人工客服依旧悠然道：“你怕什么？砚倾酒还能爱上皇甫玉衡不成。身为正主，你要有正主的心态！瞧你这战战兢兢的鬼样子，怎么能跟偷情的小三一样呢？放宽心啦~”
闻执诗拒绝跟脑子里的人机交流，选择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专心致志地听砚倾酒和常可甯谈话。
明明隔着一扇屏风，闻执诗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屏风上的画，眼里只有砚倾酒水墨似的背影，瞧着他像是瘦了，不由得有些心疼。
这辈子，砚倾酒只是个肉体凡胎，尚未达到能够辟谷的修为，平日里也是要吃饭的。可砚倾酒这个人，好像不知道饿似的，每次就只吃一点点，还得是闻执诗把他当成小孩哄着他，他才吃一丁点。虽然个子很高，但胳膊瘦腿也瘦，看着像是个文质彬彬的骨架子上披了一张顶好看的皮，好看是好看，就是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总想疼疼他。
常可甯这厮不知道砚倾酒喜欢喝淡茶，泡的是陈年普洱茶，空气中的茶味浓的刺鼻，仿佛浓茶那股劲道的茶味就卡在闻执诗的喉咙里，如鲠在喉。
常可甯这厮喝茶也不讲究，毕竟是个妖怪，修炼了几百年，对茶道也没参悟出个半分来，礼仪什么的全都乱了套，煮茶煮不好就算了，泡茶也不会泡茶。闻执诗远远地看着，真想掀起一茶碗子砸他脑门上。
砚倾酒待人总是礼数周到，极其温和，就算对常可甯这妖怪，也是彬彬有礼的。砚倾酒道：“青山长老深夜唤我来此，却不说缘由，只请我品茶。这茶太浓，不和我的口味，难以入喉，实在是愧对长老的一番好意了。”
常可甯放下茶杯，眯了眯眼，道：“不喝茶没关系，坐一会也是好的。”瞄了眼砚倾酒，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见你也没伤心到哪儿去，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砚倾酒直言道：“我不知道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长老明示。”
常可甯笑眯眯道：“我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国公府的人已经死了个干净了吧。还有，你早就知道闻执诗就是杀人真凶了吧。”
砚倾酒却道：“不知道。长老私自下山去做的事情，又将事情捂了个严严实实，旁人怎么会知道。”
此话一出，不仅常可甯，连杵在屏风后听门子的闻执诗也是微微一怔。木偶人张大了嘴，呆滞地望着砚倾酒，表情里还透露着几分委屈。
常可甯的脸黑得极其难看，仿佛被人揭了短，正中下怀一样。他握住茶杯，手指轻度用力，敲了敲三下茶杯，传召来了竹叶青，道：“你怎么也成谜语人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纸是包不住火的。”砚倾酒冷得像块冰，“我知道很多时候，人并不会说实话，连眼睛看到的也不全是真的，但是世间自有评判是非对错的标准，天自会还人公道。”
常可甯捂着嘴，闷声笑着，问道：“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公道？”
砚倾酒寒声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这就是我要的公道。”
常可甯“噢”了一声，无辜地望着砚倾酒的眼睛，眼神比狗眼还纯净，笑道：“那你该去杀了闻执诗啊，杀了他，给你死去的亲人报仇。血债血偿啊。”
砚倾酒对常可甯无话可说，静静地坐着，如一块冰冷的石碑，没有温度，也不再有情绪。常可甯知道自己撬不动这块碑石，兀自捏碎了茶杯，便带着他那条宝贝竹叶青，走出了茶室。
临走之时，他对砚倾酒道：“你要知道，我杀闻执诗，是在救你，你得对我，感恩戴德才对啊。你记住了，是感恩戴德，而非恩将仇报。”
炉子中的炭火还在烧，茶却已经凉了。茶室中寂静无声，闻执诗在屏风后小心的躲着，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自己这个木偶人好似有了心跳声，且愈发明显，想藏也藏不住。
就在他越来越焦躁的时候，砚倾酒突然道了句：“出来吧。”
砚倾酒叫他出来。闻执诗顿时傻住了，心道：“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闻执诗还不习惯用这具木偶身体，走起路来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瘸一拐，还左摇右晃的。走到木案旁，他一不小心撞翻了火炉，一脚踩进火炉里，差点给自己的木头腿烧了，幸亏砚倾酒眼疾手快地用茶水灭了火，不然，他要在地上歪着走了。
砚倾酒用帕子将常可甯捏碎的茶杯收拾干净，小心地将碎瓷片装起来，抓在手里。
闻执诗心想，他这么做，怕是担心明日来茶室的人若是没看见碎瓷片会伤到手，真是细心极了。刚回过神，便听见砚倾酒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闻执诗长着大嘴不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里总觉得愧疚。
砚倾酒盯着他看了一会，似是要将他的木偶脑袋盯穿。见木偶人仍傻傻站着不开口说话，稍稍叹了口气，道了句：“皇甫玉衡。”
闻执诗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他现在是皇甫玉衡，不必想那些烦心事，只要没脸没皮地撩骚砚倾酒就好了。刚扶着木案站好，便笑嘻嘻地道：“啊哈哈，公子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怎么样，我这具木偶身体做的还不错吧。我这几日就躲在这里，白天睡完晚上睡，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这喝茶，巧遇啊。”
砚倾酒挑了下眉：“巧遇？”
木偶人笨拙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咧开嘴，道：“是啊，巧遇。真是好巧好巧。”
“我以为你是特地在此等我的。”砚倾酒的视线落在木偶人的木头腿上，问道：“腿没事吧？伤着没？”
“没事没事。”闻执诗心道：“疼死了，要是人腿，肯定破了皮了。”此时却只能强颜欢笑地说道：“木头腿而已，没有知觉的，烧坏了再换一条就是了。这位公子，你怎么还不去睡，不困吗？”
“正要去。”砚倾酒向前走了两步，转头见木偶人抱着脚上蹿下跳，张着大嘴看着像是要嗷嗷乱叫的样子，没忍住浅笑了一下，问道：“你不走吗？还要继续躲在这里？明日，可能还会有人过来。”
“走。我也走。”闻执诗心说还有此等好事，不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这便跟着砚倾酒走了。想了想又觉得心里难受，砚倾酒怎么能明知道皇甫玉衡对他图谋不轨还对他笑带他走啊！人心难测，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呢！人善被人欺啊！
出了藏书阁，晴空万里，星辰密布。看天，明日应该是个艳阳天。
昨日下了一整日的雪，地上的雪很厚，能到人膝盖，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了，闹什么脾气，这雪竟然下起来没完没了。
闻执诗这个木偶人在平地上走路都能摔，更甭提在雪地里了。才走了两步，他便一头扎进了雪地里，吃了一大口雪。
好凉好凉，比吃冰沙还凉。
砚倾酒倒退回来，将木偶人从雪地里捞出来，问道：“你的腿当真没事？你要是不方便走，我可以......我可以背着你走。”
“不必！我的腿一点事也没有，我可以自己走的，就是有点慢，你要是着急，你先走也行。”闻执诗是绝对不会让砚倾酒背着他的，因为在砚倾酒的眼里，他现在可是皇甫玉衡，就算是块木头也不行！
砚倾酒待木偶人站好后，松开手，温声道：“那你在前面走，我看着你。”
闻执诗的脚痛得要死，腿也难受，却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硬挺着，酸溜溜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你那位老相好知道了，肯定会吃醋的。”
砚倾酒用余光看他，冷不丁问了句：“老相好？”
闻执诗干干笑道：“不算老相好吗？那个什么闻什么人，不是说你们已经成婚了吗。我看你们感情也挺好的，以为你们是老相好来着。我想冒昧问几句，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咳咳，你们俩是怎么好上的啊？他爱你吗？你真的爱他吗？当然，你要是觉得这几个问题很露骨的话，也可以不回答的。”
三个问题中，只有一个问题是闻执诗真心想问的。
砚倾酒，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若你爱我，无论三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砚倾酒认真地回答道：“他是我的爱人，我们相识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先前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忘记了一些事情，现在也已经找回了很多了。”
“是爱人啊。”闻执诗心里美死了，却还要装出一副酸不溜秋的模样，嘿嘿笑道：“你们感情真好，怪教人羡慕的。”
砚倾酒低头笑道：“你羡慕什么。”
“什么都羡慕。”闻执诗怕自己露馅了，又问道：“那你知道他爱不爱你吗？他跟你说过吗？”
砚倾酒淡然道：“我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这不重要。其实，对我来说爱并不需要对等。不是我爱他，他就一定要爱我的。说与不说，看他。我想，如果我追着他问，你爱我吗，你是不是爱我，从问题出口的那一刻，我便是在怀疑他，同时，也是在向他讨要爱。我不想这样。”
闻执诗心头一软，恨自己现在只是块木头，道：“其实你可以问的。他会给你对等的爱的。无论你要或是不要，他都会给的。”
砚倾酒盯着那双木偶眼睛看了好久。闻执诗被他盯得发毛，思绪乱作一团，胡乱说道：“我听说啊，我听说那个闻什么人涉嫌你们家灭门一事，还有人放出了一些画面为证，要是他，我是说如果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就算他跟国公府一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做了别的伤害你的事情，你不怪他吗，不恨他吗？”
闻执诗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砚倾酒的脸，顿了顿，弱弱地补了一句，“我听万灵宗长舌头的弟子说，你还要杀他。”
雪落在砚倾酒的眉毛上，将砚倾酒变成了白眉仙人，看起来可爱又好玩。闻执诗忍不住想要用手指戳一戳他的眉毛，刚抬起手，便听见砚倾酒说道：“凡事发生必有缘由。若他做了错事，我也会在得知原因之后，再考虑我该如何面对他。况且，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只有我信，别人不会信，所以我想让他走。至少也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我怕我应付不过来，让人伤到他。”
闻执诗嘀咕了句：“我就知道你会信我。”
晚风惹人恼。砚倾酒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好冷，木偶也会觉得冷的。”闻执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笨拙地挪着两条腿往前走，走出去四五步，回头对砚倾酒道：“今夜我无处可去，你愿不愿意收留一个木偶。把我放在门口就行，我能给你看门，还能给你扫雪。”
到了客殿门口，闻执诗扒着门，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砚倾酒走了进去。
砚倾酒推开门，走到案前，点蜡烛。烛光照亮整个客殿之时，闻执诗听见砚倾酒道：“进来吧。外面冷。木偶也会觉得冷，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你爱不爱我（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