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吹牛皮不用本钱的 ...
-
江折月一鞭子藤蔓挥开了林枝扶面前的一干白骨,二人交握的手没有分开,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林枝扶便道:“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她语气雀跃,听起来不像是要去逃命,倒像是去春游。
两人并肩刚跨出一步,林枝扶便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宣水芸,轻声问:“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么?”
江折月当即嘴角耷拉下去,一藤条掀飞了一副上前抓人的宽大白骨架子,它带倒了一大片同伴。幽怨的目光凝着宣水芸,希望她识相点别跟上来。
原本宣水芸下意识就要摇头拒绝,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林枝扶心血来潮随口一问就跟着走,可与江折月对视的那一眼,她便刻意勾起了嘴角,存心要让对方不悦,伸出手对林枝扶道:“我跟你走。”
宣水芸把手放在林枝扶的手心让她握住,江折月看得恼火极了,一堵气,甩手大声道:“不走了,我不走了!”她想表达的是若是宣水芸非要跟着自己就不走了,这样姐姐就会为了她迫不得已丢下宣水芸。
谁知宣水芸对林枝扶道:“她不走就不走,正好,我们俩走。”
什么?要丢下她?那怎么可以?姐姐怎么能单独跟这个心怀不轨的人走?
那白花花的鬼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宣水芸一把拽着林枝扶往反方向跑,江折月心下大惊,忙跟过去狠抓住林枝扶的手腕圈在手心里。
“你……”林枝扶看到江折月一脸凶恶的模样,一下愣了神,又看到她眼眶红了一圈,眼睫毛也沾上点水迹,下意识问:“月儿,你身上哪里受了伤么?是不是很疼?”
江折月抿着嘴不说话,用那种怨恨的目光扫向宣水芸,接着一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推开:“你走开,离姐姐远点!”
宣水芸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她错愕不已,一下子恼了,下一刻便抬起右手祭出符咒要动手 ,林枝扶见状,忙想上前阻拦,却又被江折月死死拉着脱不得身。
宣水芸摸着自己被推得很疼的肩膀:“你这幼稚蠢笨的死妖!!”
江折月:“你这无耻贱嗖的死人!!”
拉扯之际,那鬼群已涌了上来,刁高义和岳虎冲上前来,各自扯着各自师弟师妹的衣领子往前带:“跑跑跑!先跑!”刁高义破罐子破摔道。
于是前方的石为拎着一具白骨的腿骨开始甩,破开一条路来,江折月和宣水芸怒气冲冲、水火不容、相互咒骂,林枝扶在两人之间调和,被半拉半拖地挪到门口。
那扇雕花大门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石为拍门无果后,开始拿剑刺、划、劈、砍,林枝扶放下两人,上前查看,俯身上上下下地摸索着,想看有什么门道能开出个口子来逃生。
刁高义和岳虎心急,不知他们到了门边不开门出逃还在磨蹭什么,也上前摸索。
鬼群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宣水芸一把挣开江折月捏着她肩头衣料的手,一纸黄符咒掷出去,带头的的白骨被轰远,炸出火光。
群鬼围攻,逃生之路不明,情况万分紧急,可江折月还纠缠不休,宣水芸不禁怒骂:“你脑子有病啊!是不是要被群鬼抓去生啃了才愿消停!”
石为转而去帮着抵挡身后不断上前攻击的白骨,他推了一把宽大的长桌以桌面阻挡,宣水芸退到桌后,刚松了一口气,忽而听见石为惊恐地颤着声道:“烧……烧起来了!”
刁高义便皱眉不耐道:“说什么鬼话呢?什么东西骚起来了?一堆骷髅再骚能骚到哪儿去?”
林枝扶不禁觉得好笑,勾起点嘴角,好奇地往后看过去,看到这房子的房梁、墙面、栏杆、桌椅都开始起火,毫无征兆地起火!!!
火光照映在眼底,林枝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突然烧起来?!”刁高义亲眼目睹了手心里的雕花大门在不具备任何起火的条件下,兀自起了一簇橙红的火苗之后迅速燃烧起来,也受惊不小,不可置信地退了半步。
火光迅速蔓延,鬼们不在上前攻击了,很惊恐地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只占了大堂一小片位置。林枝扶看到一片白花花的白骨被一大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着,橙黄与白两色之间的色差刺激着眼球。
石为喊:“烧过来了!”
为避火光,六人也挤作一团,用袖子捂着口鼻,火势迅速席卷上墙壁、房梁、门窗……浓烟滚滚,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都窜着或大或小的火苗,包括一些外围的白骨,它们发出难听痛苦的尖叫嘶吼。
“火太大了!”林枝扶大声道,“需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可这门打不开啊!旁边的窗户也被封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群鬼环绕、无故起火、遁地无路,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林枝扶也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火势浩大,众人皆被烤得细汗连连,江折月握住林枝扶的手,“姐姐放宽心,有我在,我定会带姐姐逃出生天。”
宣水芸不屑地嘁了一声,“反正吹牛皮不用本钱的。”
话音刚落,轰隆轰隆的诡异声响从地底传来,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抖动起来,林枝扶没站稳一把摔在江折月怀里,被一双微凉干燥的手轻轻捂住了眼睛:“姐姐闭眼,我要变得很丑了。”
只见地砖猛地破裂开来,几根半人粗的藤蔓纠绕着拔地而起,顺着江折月的脚边迅速席卷,将她连同林枝扶一齐包裹缠绕起来。
宣水芸看到江折月脸上的皮肤迅速变得干裂粗糙起来,像是生长了百年之久的树皮,很快那宽大的裂痕随着脖颈的血管蔓延到衣料之下,她的头发也变成长而粗的绿色枝条,身上迅速长出绿叶开起了艳丽的花儿,空气里蔓延着一股馥郁的香气。
那巨树生长速度之快,只片刻便顶破二楼的地砖,接着是三楼、四楼……众人群鬼全都仰头观望、惊叹不已,他们何曾见到过这般奇景,这花妖不愧是生长了千年之久的,其汇聚的天地灵气不可斗量。
四根藤蔓卷起四个目瞪口呆之人,带着他们一同上天,那架势仿佛要直冲九霄而上。
江折月此妖的狭窄心胸与卑鄙无耻宣水芸已经深有体会,她心有余悸,扶着腰间的藤蔓大喊:“江折月!你给我悠着点儿,若是此番我被摔死了,便是你故意为之,我师兄不会放过你,必会率领桃花庵众千弟子追杀你到黄泉碧落,取你狗命!!”
光是闭着眼睛喊,那股哗啦啦的风什么时候停了她也不知,只是一睁眼,那座华丽的绮梦轩竟原封不动地屹立在街道中央。这怎么可能,且不说方才那场大火,就是被江折月这参天大树一搅,这座楼也该倒了。
明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那高楼之上,六条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六人已稳站地平,毫发无损,面面相觑。
宣水芸慌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耳朵、眼睛鼻子、手手脚脚,丝毫不相信自己如今没破相没残疾,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阳光底下。江折月那厮竟没给她穿小鞋?
一看,江折月已恢复了人形面貌,倒在地上瘫软在林枝扶怀里,看模样是昏厥过去了。
“太诡异了……真是太诡异了……”刁高义摇着头不住说道,此行凶险,若不是江折月,恐怕几人都会命丧当场,无一生还。眼前人来人往的明亮街道与刚刚满是白骨的昏暗屋子给人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光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林枝扶沉默着细细抚摸江折月的面颊,她也有同感,觉得这绮梦轩比碧莹楼还更像一座养鬼楼。
石为问:“现下怎么办?”
此行的任务是寻找周然的残魂,这上百只鬼再怎么棘手也可以置之不理,可这些阴气的东西聚集在一起之后,会自发地吸引其他同为阴气的东西扎堆。谁都说不准,周然有没有混在那堆鬼里头。
几人心照不宣,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怕是得把命丢在这鬼楼。
“先回客栈吧。”林枝扶握着江折月的手,她想赶紧给江折月找个大夫看看。
“嗯。”刁高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上前帮忙把江折月弄起来。要是换了以前,他保准会撺掇林枝扶把这只花妖丢在街上算了,可现下他的小命刚被她救回来……
害,不好意思说了。
林枝扶背着江折月,宣水芸在边上虚扶着,他们一起垂头丧气地回了落脚地,林枝扶忙前忙后地照顾人,又是擦身换衣服又是喂水,另几人也没闲着,喊大夫、弄吃的喝的,研究那座鬼楼的地势地貌……
好在大夫说江折月没什么大碍,是消耗过度累的,好生休息就会好的。
刁高义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还好那只花妖没有因此丧命,不然这番亏欠大发了。
四个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齐齐坐在边上的云纹百灵台上进食,一言不发。天幕黑透了,一行人折腾了整整一个白日。
“扶儿,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等会儿……”林枝扶的声音隔着虚掩着的珠帘从床那边传过来,宣水芸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口气,索性放下筷子,掀开帘子过去把林枝扶从床边拉起来:“这只妖命大着呢根本死不了,你先去吃饭。”
“我想等她醒过来一起吃。”
宣水芸二话不说,把人推到桌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谁都没有发觉,这边人一走,那边躺在床上的江折月就睁开了眼睛,偏过头黑沉沉的直盯着宣水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