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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又有一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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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种哀嚎,皮斯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一直对贵族充满恨意的荆棘小队,也只有一片麻木。
那声音越来越大,连不想多管闲事的烈焰也无法忽略。
“停车。”烈焰拍了拍车框,掀开帘子,露出头来。
“领主大人,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城堡了。”皮斯托立刻紧张询问。
烈焰摇头,“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皮斯托犹豫了一下:“领主大人,那是棘刺堡的管家在收取赋税。”
“赋税?这听着可不像正常收税。”烈焰皱眉。
“这是正常的,领主大人。税收那么重,不是所有人都交得起。遇到负隅顽抗的,偶尔也会有争吵。”
烈焰表示惊讶,“这么严重?难道是他们家的人没有好好工作,连税都交不起?”
在蓝星,只要勤劳能干,大部分人不会变得贫穷。
她知道封建世界的赋税会重,可那声音显然不是一般的交税。痛苦的哀嚎里,还夹着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声响。
这完全是在虐待。
戈伦嘲讽道:“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们这群贵族根本不顾底层人的死活,就算我们辛苦劳作,也交不上你们说的税。”
凯德愤愤不平:“说的没错,你们就是在逼那些人去死。”
玛吉悄悄打量烈焰的神色,见她没有不悦,松了口气,同时拉住戈伦:“首领,小心些,这女人怪得很。”
“那又怎么样!”托姆捂着受伤的手腕,“只要咱们逃出去,她还能到山谷里抓咱们么!”
“我们现在有机会逃么?”玛吉苦笑。
托姆被说得脸红,低下头。
烈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何不食肉糜的糊涂。
她颇有点维护体面的意思,“皮斯托管家,你去看一下,我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毕竟她也是个男爵。瓦伦·索恩的管家,应该给她一些面子。
皮斯托犹豫:“可是……”贵族之间不能插手对方的政务,何况这是敏感的税务问题。
他还没想出拒绝的办法,卢卡斯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这小子平日不爱说话,胆小内向,怎么才跟男爵待了一天,就换了性格。
卢卡斯小跑进巷子,抬起头,刚做出颐指气使的模样,一开口就泄露了内心的惶恐:“管家先生,您……您不应该这样……您的行为……失去了一个管家该有的体面……您……”
斯图沃德眯起眼睛。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子,竟然敢跟他大声说话?
“你是哪里来的生面孔,竟然敢管男爵的事情?”他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逼近卢卡斯。
卢卡斯被他骤然的气势震慑,涨红了脖颈,连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头。
皮斯托立刻上前一步,将卢卡斯护在身后,对斯图沃德微微欠身:“日安,尊敬的斯图沃德管家。我是卡基亚庄园的管家卡特·皮斯托,上次匆匆一别,已有半年多未见。”
斯图沃德捏着鼻子嫌恶地后退半步,像是沾染了卢卡斯身上的穷酸气:“哦,是你啊,皮斯托。这位乡下人是你们庄园的马夫?怪不得如此不懂礼节。”
他懒得再跟这种小人物费口舌,挥了挥手,把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罗伯特身上。
“罗伯特,仁慈的男爵大人已经给了你多次机会。今天已是最后期限,如果你还交不上足够的赋税,我们只好收下你的铺子了。”
罗伯特本就灰败的脸色更加难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管家老爷,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凑够税款。”
“几天?”斯图沃德冷笑,“你的情况我也知道。就算再给你一周、一个月,你真能凑够粮食么?”
对上罗伯特安静的模样,斯图沃德露出体贴的笑容:“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罗伯特立刻双手摆动,头摇得像拨浪鼓:“管家老爷,不行,绝对不行。”
斯图沃德推开他的手,恼怒道:“不行?你难道要被赶出棘刺堡,成流民?”
他带着笑意靠近:“作为男爵的管家,我可是十分了解男爵的。他向来对自己人大方。你辛辛苦苦卖面包能卖几个钱?如果你的女儿能成为男爵的情妇,以后你的面包房,谁还敢欺负你?何况那点税……谁还会问你要呢。”
“管家老爷,求您宽限些日子吧。每个扫邪日我们要交的钱已经太多了,这才没有足够的金币交税……”
“哦,那你的意思是,教廷的税你能交,我们男爵大人的钱你就交不了?”斯图沃德冷笑,“你这是在破坏教廷和贵族的关系?”
“呸!恶心的贵族。”戈伦朝斯图沃德的方向狠狠唾了一口,“瓦伦·索恩就是个败类,又有一个女孩要被他折磨死了。”
托姆绷着脸,瞥了一眼斯图沃德,又快速低下头,“玛吉,你到后面来。”
“你们好像很讨厌瓦伦·索恩。他以前做过什么?”
托姆想也不想:“那就是个人渣。被他看上的男孩女孩,没一个能活过一个月。他仗着自己是棘刺堡的男爵,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孩子,如果我能杀死他——”
他的胳膊忽然被戈伦拉了一下。
“闭嘴!”
托姆这才注意到,问他的竟然是烈焰。他僵硬地转过头,连忙低下头去。
凯德愤愤不平:“首领,为什么不让托姆说下去,难道你还要替瓦伦·索恩维护名声么!”
“凯德,你还不到后面去,这里有你说的话么!”戈伦斥责完,随即看向烈焰,脸上堆起谄媚,“男爵小姐,我手下的人都是一群大老粗,绝不是真的对索恩男爵有怨恨。”
凯德猛地看了烈焰一眼,陡然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烈焰是卡基亚庄园的男爵。贵族之间互相袒护,他刚才那些话,足够让贵族杀死自己了。
烈焰脸上不是震惊暴怒,而是淡淡的讶异,又抛出交易的疑问:“可是……你们和瓦伦·索恩不是有交易的么?”
荆棘小队之所以能在周围活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棘刺堡的默认。烈焰还以为,他们和瓦伦·索恩是一伙的。
·
没有人回答烈焰的问题。
因为巷子里的鞭子,又响了一声。
皮斯托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烈焰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人。
“领主大人,贵族之间不能插手对方的政务,尤其是税……”
“我不是去插手。”
“那您是……”
“我是去买人。”烈焰跳下马车,“领民不是动产么,我买动产,还犯法?”
皮斯托张了张嘴。
他不记得有哪一条律法说过,律法可以这样用。
烈焰踩着一地泥水走进巷子。
她本来是要走的。
庄园里七十多口人还在等着晶石。她身上一共三个金币,连两块晶石的价钱都不到。
所以她本来是要走的。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斯图沃德身后的仆役,正从铺子里往外拽一个小女孩。
斯图沃德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把下巴抬起来。
“哦,卡基亚的爱丽尔男爵。”他把“卡基亚”三个字说得很慢,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面包,“您还是先回庄园吧。您那里的领民,最近好像……吃不饱?”
他身后的两个仆役笑起来。
烈焰也在笑。
“您的记性真好。”她点头,“我第一次来棘刺堡,您就已经认得我了。”
“爱丽尔男爵的名字,这一带谁不知道。”斯图沃德谦虚地摆手,“像您这样把爵位当慈善用的贵族,全中州找不出第二个。”
“您说得对。”烈焰又点头,“您真是一位尽职的管家。”
斯图沃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从这位男爵的脸上,看到任何被冒犯的模样。
他反而有点不安。
烈焰走到罗伯特面前,蹲了下来。
“你的铺子,多少钱。”
罗伯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男爵大人……”
“我问你多少钱。”
“铺子……铺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我知道是你祖上的。”烈焰从袖子里摸出金币,在手里掂了掂,“两个金币,连你,带你女儿,带你的手艺,一起卖给我。”
罗伯特愣愣地看着她手心里的金币。
两个金币。
他一个月的税,是十二个。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说话。
“怎么,嫌少?”
“不是,大人。”罗伯特的声音开始抖,“您买了铺子也没用,管家老爷要的是……”
他没敢说下去。
烈焰回头看了斯图沃德一眼。
斯图沃德正盯着她手里的金币。
他立刻把话头拦住了。
“这桩生意,不成。”
“为什么不成。”
“罗伯特的铺子,已经抵给男爵大人了。”斯图沃德的语气很平,“他欠的税、他的铺子、他这个人,都在堡里。爱丽尔男爵要买,得先替他把税还上——十二个金币。”
“他现在还没卖给男爵。”
“卖掉之前也得先清算。”斯图沃德往前走了半步,“这是我们堡里的事。规矩就是这样。”
他身后两个仆役跟着上前,把巷子堵了半边。
“爱丽尔男爵。”斯图沃德笑了一下,“您还是回马车上去吧。这儿脏。”
皮斯托在后头拉她的袖子。
“领主大人,算了……”
烈焰没理他。
她往前走了半步。
就半步。
斯图沃德正笑着,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他的后背抵在了墙上,喉咙前面多了一只手的虎口。
那只手很轻,甚至没怎么用力。
可他的两条腿在打颤。
“你——”
“我买动产。”烈焰说,“你拦我,就是抢我的动产。”
“律法——”
“律法里写没写,管家可以挡在男爵前面。”
斯图沃德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仆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还是该退。年纪大的那个先退了半步,另一个跟着退了。
“卖。”烈焰说。
这个字她说得很轻。
斯图沃德的脸涨成一片红。可那口气,他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罗伯特。”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运气好。”
他朝仆役挥手,“松开。”
小女孩被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她没有哭。
她爬起来,站到她父亲身后,一双眼睛从罗伯特的胳膊后面往外看。
·
斯图沃德退到墙边,站了很久没动。
等人散了,他才慢慢直起身,把被扯歪的领子理好。
他没有看那间面包房,也没有看那几个金币。
他看的是巷口——那辆卡基亚的马车停着的方向。
“爱丽尔男爵。”他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烈焰把两个金币放进罗伯特的手心里。
然后她又数出一个,塞进小女孩的怀里。
那是最后一个。
“金币拿好。”她拍了拍女孩的头,“以后替我做面包。”
女孩的手冰凉,指甲缝里全是干掉的面粉。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枚金币,像在看一块石头。
烈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我不是可怜你们。”她绷着脸,“我是缺个会烤面包的。”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谁追上来谢她。
走的时候,她心里算了一笔账。
卡基亚庄园的第一笔投资,投在了一间快要被收走的破面包房上。
全额收购,连人带手艺。
这大概就是天使投资吧。
只不过别人投资是为了赚钱,她投资是为了……
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巷口外,玛吉盯着女孩怀里那枚金币,很久没出声。
她在心里算过。两个金币买一间铺子已经不算便宜,还要再添一个。这笔账她翻来覆去算了几遍,还是没算明白。
戈伦也看明白了。他把头转到一边,啐了一口。
他们抢了卡基亚庄园三年,抢来的粮食和钱,从来没有一分落到过谁手里。
皮斯托站在巷口,把帽子摘下来,用袖子擦了半天汗。
他也算不明白。
领主身上一共三个金币。
这一趟来棘刺堡,她本来是想买晶石的。
现在一枚都不剩了。
一块晶石都买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领主的背影。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忠心这种东西,好像不能用来算账。
·
城堡的正门,比她远看时还要高。
斯图沃德把她们领进去的时候,脸色一直没有缓过来。
“索恩男爵在书房。”他停在楼梯口,“爱丽尔男爵,请。”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脸白得像没晒过太阳,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丝绸上衣。
他手里在削一支笔,削得很慢,刀锋一下一下地贴着自己的指尖绕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烈焰一眼。
“爱丽尔男爵。”瓦伦·索恩笑了笑,“你的头发,染得不错。”
烈焰的指尖动了一下。
“我来借你们庄园的神父用一天。”她说,“再买些晶石。”
“可以。”索恩放下刀,往前倾了倾身子,“神父借你,晶石送你,一枚钱都不要。”
他把那支削好的笔推到她面前。
“我只要你在文书上按个手印。”
“什么文书。”
“你我联姻的文书。”索恩笑得很有礼貌,“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你可以享受我的荣誉,棘刺堡所有的东西,也就是你的。”
烈焰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头来。
“索恩男爵。”她把纸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晃了晃,“你们这里按手印,用的是什么墨。”
索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一个小小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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