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合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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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师尊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方停归，那我是谁？为什么只有我被困在里面，一点都不公平！”
“方停归”，或者说小方，正压着火气，尽可能冷静地看着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
此时，方停归的手中正有一团金色的光团，正是“探演术”的外化。
只有在光团照耀的范围内，小方的身形才会变得清晰。
方停归道：“如你所见，我才是本尊。”
本尊？
那我是赝品。
小方后退一步，他大脑发震，舌根发麻尝出腥味，但面上不动声色：“好，很好……原来如此……但是我和你是两个不同的存在，在师尊眼里也是……”
方停归淡淡地看着他，忽然开口：“在你的记忆里，师尊离开了多少年？”
小方的眼中流露出警惕。
尽管两人样貌和语气都别无二致，但他看得出来，和本尊相比，自己的阅历要浅薄很多，不论武力还是头脑都不占优势。
顿了顿，小方说：“三十年。”
方停归并不惊讶：“我等了两百年。”
“……”
小方打量着他，唇角渐渐勾起：“你快死了。”
方停归眉头往下压了压：“你倒是年轻气盛。”
小方说：“我会照顾好师尊，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方停归五指收拢，掌心的光团随之黯淡，小方的身影闪了闪，半透明状态下隐约出现了裂痕。
后者喉间溢出一丝闷哼，显然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神色中却没有展露出丝毫退意。
方停归看着他：“你确实和我很像。”
小方语气中带着恼意：“不需要你来评价，师尊觉得我是另一个人，他认可我，那我和你没关系。”
“……失敬，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方停归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方如鲠在喉。
该死，这是一个阳谋——如果他说出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就是把自己与师尊记忆里的人切割开，他和师尊之间没有过去，便没有理由接近师尊，他也迈不过这个坎。
可是如果承认自己是“方停归”，那么他将沦为彻头彻尾的替代品，永远无法摆脱本尊的阴影，他更无法忍受这种待遇。
谁让他不是本尊？
刹那间，小方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锋利的长剑，正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只要杀了本尊，他就不需要纠结了。
“你太弱，动不了我。”
方停归指尖夹住锋利的剑刃，随手把它拨开：“你和我性格一模一样，你知道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直接说条件吧。”
小方面色更沉，可偏偏找不出理由反驳自己，只好收回佩剑，冷冷地看着方停归。
方停归说：“我们都懒得纠结‘真假对错’，既然师尊会把我们认错，就说明我们足够相似，而且目标相同——只是师尊。”
小方道：“是这样。”
“如你所见，我无法突破凡人寿命的极限，注定无法陪伴师尊太久——我死的时候，师尊应该会很伤心，届时需要你陪着他，而且你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
方停归的面色沉静，哪怕说起自己的死亡，爱人的改变，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置身事外，或者说他早就想好了。
小方眉头微蹙：“所以呢，在你死之前，你要完全独占师尊，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方停归道：“本该如此。”
小方握起拳头：“你真该死。”
方停归说：“没有我就没有你，你拥有和我相同的一切，也能继承我的所有，所以你应该庆幸。”
小方无言以对。
是啊，他才是插入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是本尊？
方停归抬起眼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的寿数有限，但你与我不同，你拥有漫长且无尽的寿命，可以代替我永远陪着他，该知足了。”
“……”
小方沉默。
方停归继续道：“我知道，你厌恶别人施舍的一切，更痛恨他人染指自己心爱之人，但我和你是同一个人——你是我某段时期的意志外化，我只是比你经历了更多岁月，所以你不必介怀。”
“我们都看重结果，如果你最终能达成所愿，不必在乎过程，因为我也不在乎——对我来说，不论我还是你，只要能跳出时间的诅咒，一直陪在师尊左右，都是一样圆满的结局。”
小方反问：“圆满吗？”
方停归语气不变：“只要师尊开心，那就是圆满。”
小方说：“既然你注定要离开，不如现在就走，我有办法继承你的记忆。”
方停归勾唇：“不可能，因为你还没有得到我的认可，一旦发现你和我的观念有所不同，那么一切作废。”
小方沉默，他还没有彻底放弃“决一死战”的想法。
方停归不疾不徐道：“在师尊眼里，我们是两个人，他对待你我的态度也不一样。一旦我死了，你也永远不可能达成目标。你知道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你杀了我，你们只会反目成仇，再也没有可能。”
“他有探演术傍身，你骗不过他。”
小方终于忍不住了：“什么是探演术？”
方停归抬手，此时他掌心的光团黯淡了几分，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一种关于‘灵’的法术，可以追溯时间，再现从前。你之所以比我年轻，也是因为你诞生在‘探演术’的内部，复制了过去的我。”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会被困在一片漆黑里……
原来他只是一团诞生于过去的幽灵。
小方只觉得胸口憋堵，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指向“合作”。可他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与师尊说话，甚至可能与师尊亲热，而且那个人比自己更成熟，比自己更真实，甚至比自己经历了更多……
哪怕只是想想，他就嫉妒得要发狂。
仿佛能看出他的想法，方停归说：“不必担心，如果今天的情况会发生第二次，我不会用你的身体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你不会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
言下之意，他和师尊之间，会发生小方不愿意看到的事。
小方神色更加冷漠，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嗯。”
方停归道：“在我彻底离开之前，希望你也能遵守本分，否则断你前路，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师尊会听他的。
方停归知道，只要自己表露出“我不是他，不要寻找我的替代品”的意愿，师尊就会在心里筑起一道万丈高墙，把旁人彻底隔离在外，哪怕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人。
幸好，师尊对自己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在师尊眼里，哪怕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也是不同的。
师尊更看重自己。
方停归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仿佛能从中获取某种力量，能够支撑着他，做出这个违背自己意愿的决定。
他容不下师尊身边还有别人，哪怕是曾经的他。
一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得到的结果，却被另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摘走，甚至独享，方停归的指尖都会蠢蠢欲动——他真的很想掐死这个幸运的影人。
可是师尊会伤心的。
而且，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师尊也会孤独吧？
方停归不想让师尊孤独。
他舍不得。
他更不愿意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替代，如果硬要找一个接班人，影人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是“方停归”就好。
“……”
不知沉默了多久，响起一道落寞的声音：“好。”
方停归看着小方的眼睛，看到了克制到极致的坚定。
他们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便是不在乎事物的表象，不纠结过程，只要能达成目标，哪怕有再多遗憾和不甘，都能强行压制下去。
“可以回去了。”
方停归掌心动了动，探演术的光团开始消散，小方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
日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躯体，落在榻上，有一小堆木块碎屑还没来得及整理，影子错落成怪异的图案。
小方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在深渊的时候，你带兵北伐，在公羊坟附近驻扎过？”
方停归道：“我知道。”
小方说：“那你知不知道，师尊在探演术里回溯了那段时光，还遇到了我？那天我很冒犯，但是他很温柔……”
方停归说：“你可以把那段记忆给我。”
小方观察着他的神色：“凭什么。”
“那你想不想知道，两个月前，你第一次走出探演术的世界，看到了一间昏暗的书房？那天我就站在窗外……”
小方毫不犹豫：“成交。”
金光明灭。
仅仅是一道呼吸的时间，两人的灵性便沟通在一起，完成了记忆交融。
方停归不仅仅传送了书房里的记忆。
他把小方没有参与的所有记忆，都压缩在一起，一股脑传递给对方，如今他们共享一段过去。
这种“共享”对双方的灵性要求极高，只有完全放松，接纳对方的一切，才能达到这种圆融的状态。
换句话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条路。
他们成为了实质上的“一个人”。
方停归看着半透明的自己，属于年轻人的青涩在飞速褪去，眸中取而代之的，是岁月风干的成熟和隐忍。
“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我很欣慰。”
“保持联络。”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合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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