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无解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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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域再一次体会到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装作若无其事，随手把仙道石都装回乾坤袋，然后合上：“没什么，刚刚在自言自语。”
方停归站在窗外：“我可以进去吗？”
长域没抬头：“进呗。”
窗外传来一点悉索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轻巧的落地声，脚步声逐渐靠近。
长域扣上锦匣，抬眼：“有事找我？”
方停归反问：“师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问？”
长域也兜圈子：“防止错过什么要紧事，最近事情很多。”
方停归拉一把椅子，坐在师尊对面：“是吗？我怎么认为师尊的言下之意是——有正经事再找我吧，没什么事就不必多说了。”
他今天怎么回事，冲冲的？
长域有些疑惑，但是一想到自己隐瞒的事实，又不免心虚：“所以你是找我闲聊？”
方停归看起来很平常，依然专注地注视着师尊：“江无问告诉我，他已经整理好了青城派的弟子名录，希望我们能帮他找到这些弟子的家人，略作补偿。”
长域点头：“这是应该的。”
方停归说：“我已经转达给渊界那边了，他们很擅长找人。”
听到这里，长域不禁起了兴趣：“说到这个，当时你的登仙大会上，那些渊界人也是你提前安排的？”
“没有，只是渊界崇拜强者和长者，会自发拥护曾经的领袖。”
方停归神色平淡地开了个玩笑：“毕竟，在渊界的历史里，我也算非常出名的老古董了。”
长域莞尔：“是嘛，这老古董还挺精细。”
方停归话锋一转：“师尊好像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一直是这副样子？”
长域直觉有些不妙。
他斟酌片刻：“这倒不奇怪，毕竟阿追和小燕子也是……”
“师尊。”方停归语气淡淡，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无奈：“你总是回避我的问题。”
得，来者不善。
长域不自觉摸上发尾，发丝在指尖绕了好几圈：“实在不好回答。”
方停归道：“阿追鹤发童颜，是因为他常年浸淫毒药，毒性入骨所致。至于师妹，她从小爱漂亮——我只是因为师尊一直保持着二十一岁的容貌，想和师尊一样罢了。”
长域一愣，他抓住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容貌停留在二十一岁？”
他自己都不清楚！
方停归却说：“偶然得知的，也许是师尊某一日随口说过，被我记住了。”
长域完全不信：“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
方停归意有所指：“师尊不记得很多事。”
长域指尖停顿：“你这句话，我就不太爱听了。”
“其实师尊也说过我不爱听的话，比如，你问我想不想知道你爱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爱过……当时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只是如今我有些好奇了。”
“……”
该死，他只是随口一说，居然被翻旧账了。
长域顿了顿，心中渐渐漫上某种说不出的憋胀：“是嘛，那我仔细回想回想……三百年前，我在岭南见过一位藤精；大约四百年前，曾有一名剑修与我志同道合；也许一千年以前，我也收过几次徒弟……”
他的语气平淡，声音不大不小，逐渐填满了灰暗的书房。
夜色渐渐深了。
方停归指尖一动，书桌上的灯盏瞬间跃起火苗。
他隔着迷离的烛火，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师尊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灯火中，只见师尊的眉眼变得柔和模糊，皮肤呈现出某种温润的色泽，唇线抿得平直清晰。
他说：“都是假的。”
方停归展眉一笑。
他一贯冷峻，偶尔勾勾唇角，便是少见的柔和颜色。此时眉眼微弯，风目下方伏着一道浅浅的卧蚕，灯火倒映在眼中，更显得俊美无双。
长域向来喜欢赏心悦目的事物，何况这般美人。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般移开目光，略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多余的心跳：“那又如何。”
方停归勾起唇角：“看来，师尊当真不在意情爱，否则也不会把他们尽数忘了。”
长域顿觉不妙，想要开口解释：“是这样……不过……呃……”
该死，怎么解释？！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回马枪！
果然，下一秒，方停归便开口道：“只是弟子修为尚浅，还是无法看淡一切，不如师尊教教我。都说百炼成材，弟子认为，针对疏漏之处勤加练习，才是成材之道，师尊意下如何？”
长域后背发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觉得哪里疏漏了？”
“说来惭愧，师尊还记得上次在雪山上吗？弟子自觉失态，想来是生疏之故，不若师尊帮帮我？”
方停归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长域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弧度精致，唇珠饱满的唇瓣上——不得不说，此人真是天生一副好皮囊，眉眼摄人就罢了，下颌也利落美观，而且唇红齿白，颇有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流意味。
更何况，他平时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今晚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挺勾人的。
冲上嘴边的“歪理邪说”，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长域啊长域，你这辈子真是没救了，整日为色所迷，想入非非……
长域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静谧的书房内，昏黄的烛火静静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最终止步于窗格前方，再也无法扩散出去。
此处偏僻寂静，几乎没有人会找到这里。
而且如今青城派中几乎没有别人。
没有那么巧合，几乎没有人会恰好路过窗外。
可是窗户还开着。
万一呢？
长域神游片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吹动窗门，“啪嗒”一声微响，室内更暗了。
月光也无法看到他们。
方停归俯身往前：“师尊？”
长域“唰”地起身，呼吸微乱：“够了，我去找——”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方停归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衣袖。
尽管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长域分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渴望和期待。
该死啊……
长域大脑空白片刻。
就在这时，方停归启唇：“师……”
下一秒，熟悉的草木气息，带着体温扑面而来。
温热而湿润的。
这次的吻，比以往都要暧昧和持久。两人呼吸交缠，都带着不愿服输的念头，争相表现自己的“在意”或者“不在意”。
这是一场隐蔽的战争，双方都不肯轻易退让。
唇齿间的较量不分高下，不知是谁率先动手，两人的衣摆交缠在了一起。又不知是谁，隔着层叠的衣袖，率先摸索到了对方的手掌。
下一秒，两人十指相扣。
“！”
仿佛有一股热流，顺着交叠的指根，渗入血管，一路奔腾着涌入心脏，闪电般划过大脑，再顺着脊背向下，盈满全身各处。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瞬间，长域如坠冰窖，他连忙直起身子，右手却被紧紧握住，对面的力量在拉扯他，让他不要后退。
垂眼，他看到方停归呼吸凌乱，眉眼透出渴求：“师尊……不要走。”
长域仿佛被定在原地，不自觉微微张口，他唇上有方停归残留的温度和触感，舌尖还有对方的味道。
甜而腥的感觉，像血。
这就是血。
他们在饮鸩止渴。
长域脑海中思绪电转，很快恢复镇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你觉得刚刚怎么样？”
方停归一愣。
长域不忍看他，却更不想露出破绽，逼自己保持着“不在意”的冷淡姿态。
他甚至弯了弯唇：“阿停，果然还是太生疏啊，应该多练。”
“……”
沉默中，方停归眸中晦暗变幻，情绪一点点隐没下去，冷淡和漠然于瞬息之间重建，他在压抑，也在防御。
一层心防之后，是一层更厚重的隔阂。
真是有趣啊，他们身为师徒，却几乎没有伦理道德的约束，只有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的顾虑。
不知过了多久，方停归启唇，叹息般开口：“师尊啊……师尊。”
长域垂在袖中的拳头握紧，他强迫自己假装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嗯，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
方停归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直面自己，直面我呢？”
长域只是垂眸：“或许吧。”
“师尊，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要求你这样，此事不该算在我头上，我可以理解，但不会接受。”
“可是师尊，我真的很……”
“够了。”长域抬眼，直视他：“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罢，长域没有看他，拂袖走了出去。
门外风声正紧，枝叶摇晃摩擦，仿若有无数人趴在耳边低语，每一段语句都被切割得支离模糊。月光无法穿透，星光更无法照耀这个角落，抬眼看去，唯有漆黑。
所谓死亡，也是如此吧？
长域回想着自己每一次“死去”的感受，只觉得遍体生寒，几乎渗入骨缝。
那种寒冷叫做“孤独”。
世间最孤独最绝望的事情，便是眼睁睁看着挂念之人留在尘世，继续生活，自己却深陷黑暗，只能带着无尽的不甘和眷恋，陷入永恒的长眠。
世上没有真正的轮回转生。
哪怕两个人灵魂相似，脾性相似，可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失去”的感觉太窒息了。
长域再也不想重复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更不想让自己在意的人，带着满腔遗憾和不甘离开人世，两种感受都是极致的痛苦。
而痛苦永远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流逝，化为一道永恒的疤。
所以，到此为止吧，趁他们还没有越陷越深。
这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想法，很自以为是吧？
可是，如果不这样想，不这样做，事态还会失控到什么地步呢？最后他又要面对怎样滔天的痛苦？
一个人在孤独中忍受太久，面对那样炽热真诚的爱，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呢？
可是，如果结局注定两败俱伤，便只能亡羊补牢，即使抽身。
红尘难断缘难解，多情却似总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无解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