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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争吵 ...

  •   房门和着细碎的骂咧声“吱”地开了,暖阳抢先迈了进去,却也拯救不了那映入眼帘的杂乱。

      门外众人几乎一瞬间都惊愣住了,这……哪里还有个书房的样子啊!倒极像是遭了什么贼。

      可那胆大包天的贼此刻就站在这满地狼藉里,众目睽睽之下那张俊俏的脸上虽微微挂了丝罕见的局促,偏生却独独没有愧疚,门外的他们也奈之不何!

      “人家杜工部那是听闻失地收复惊喜欲狂,却你不知又是听了何等重要的消息,竟也东施效颦了起来!”苏泠鸢嗤笑着迈过房门,不住地偏头打量着姚珏,视线最终定格在他染墨的衣袖上,“难不成是……门外忽传放饭了,初闻墨汁湿衣裳,欲看妻子愁何在,满地诗书喜欲狂?”

      “这晌午方至,”白芷顺势帮腔揶揄道,“不曾想姑爷竟就饥困到了这般田地!”

      “人间有味是清欢,合该是值得一番惦念的。”窘迫残留的余温悄然消散在了他微红的面冠上,姚珏蹙眉轻咳了声又道,“更何况民以食为天,谁还不是个俗世庸人了?饶是我有幸托生在了富贵人家,虽无衣食之忧,却终是挨不住珍馐美食的诱惑,难逃口腹之欲也不足为奇。”

      “不曾想闭门思过这般管用,竟还真教你悟出一番道理来。”苏泠鸢微微颔首笑道,“早知如此,应该将你再多关上个三五日才好!”

      姚珏亦调侃道:“如此正好让你假借探望的由头,再作上个十七八首打油诗,日日前来奚落我。”

      “想得倒挺美!”苏泠鸢嗔怪地数落道,“你也不瞧瞧,你自个有哪点好,值得我这般上心?若非不好拂了母亲的面子,谁爱眼巴巴地跑来凑你这点子热闹?”

      姚珏摊了摊手耸肩道:“你又不是今日才知晓,我原是这般混不吝。想来那魏世子千好万好,偏偏谁让你先前死活就是不乐愿嫁他呢?如今你便是后悔也是迟了!”

      这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苏泠鸢一时竟不知这话茬该如何接下去,反倒微微纳闷了起来,这好端端地,他又抽了什么疯,钻起了哪门子的牛角尖?

      白芷抿笑着将菜碟摆好在桌案上,单手扣着朱红色食盒盖子,刚转过身去欲将它盖好,却见他二人还两厢凝噎地僵持着,不禁笑出了声,“姑爷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究竟是巴望着小姐后悔呢?还是期许着……小姐不悔?”

      一语中的,两道矢口否认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你这丫头又胡说些什么?”“小爷才没有!”

      话音刚落,因着这诡异的默契,四目相视,两人又齐齐地红了耳根。

      “是婢子失言了。”白芷咧笑不止,丝毫没有收敛的觉悟,“小姐同姑爷可以用膳了。”

      “你还要留下陪我一起用膳?!”

      苏泠鸢拢了拢裙摆,踮脚迈跳过地上那杂乱摊散着的书籍,在姚珏诧异的注视下,自顾自地安坐了下来,“怎么你就这般不待见我,甚至抠门到连口吃食都舍不得分我?”

      “哪能够啊!”姚珏赔笑着就着她身旁落了坐,“这不是用午膳的时候早过了,谁曾想你竟同我一样,还饿着肚子呢!”

      “还不是夫人只光记挂着姑爷,原是喊了我家小姐一同去用膳的,结果小姐连碗筷都没摸着,就被夫人三言两语打发着来陪姑爷用膳了。”白芷嘟囔着替苏泠鸢打起了抱不平,“哪知热脸贴冷屁股,不过来迟了些,姑爷怨气竟就这般的重……”

      “谁让你丫头多嘴的?”苏泠鸢适时唱起了红脸,佯怒着喝止了她,“你有这抱怨的功夫,还不如先去外头喊几个小厮来,待会儿好帮忙将这书房给收拾干净。”

      白芷会意,顺势满脸委屈地福身退了出去。

      门外淮桑见只她一人,当即奚落道:“这么快就被赶了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撞枪口上的。白芷心念一转又快又准地朝他狠狠地跺了一脚,“总好过你,连门都不敢进。”

      淮桑捂着脚,望着白芷走远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是他不敢嘛?还全不是赖她,害得他都无颜见少爷了。

      书房内屏风后的隔间,姚珏被她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地控诉着,竟无端生了些愧意,却又碍于情面,只讪讪地夹了一筷子春笋放到了苏泠鸢碗里,“这丫头一心为你,倒也没说错些什么,何必如此苛责。”

      苏泠鸢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偏头凝视着他,“你倒还先怜香惜玉上了!”

      姚珏闻言险些被呛着,他欲言又止地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此刻她眼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愫。

      姚珏不禁生出些了挑逗的心思,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嘴角噙起抹坏笑,“若不是你今日这一说,我从前倒还真没发觉,这丫头其实也还算是有几分姿色。”

      “哼!”苏泠鸢没好气地低头继续扒拉起了碗里那几块细长的笋条,冷声道,“那你又待如何?”

      姚珏托腮假装一本正经地思索了起来,“你若舍得……”

      “我便纳了她?”的玩笑还未出口,清脆的“咔咔”声便响了恰里,苏泠鸢故意小口小口地将笋条一寸寸撕咬了起来,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姚珏在不曾间断的“咔咔”声里,脖颈瑟瑟发凉,恍惚间他有种错觉,她唇齿之下想咬的并不那白净的细笋。

      “放心她毕竟是你的人,我就算再荒唐,总归还是有几分底线的,何况美玉在侧,我又怎么能瞧得她?”

      “也是,外头的莺莺燕燕瞧多了,寻常女子又哪里入得了您的青眼?”苏泠鸢头也不抬地兀自又往碗里添了菜。

      世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他。姚珏心中不免暗笑,“母亲今日也没备酸醋鱼这道菜啊!”

      苏泠鸢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少装蒜了,你才刺又多,还酸入味了呢!”

      姚珏忍俊不禁道:“夫人何必谦虚,你我彼此彼此。”

      苏泠鸢淡淡道:“这种一损俱损的时刻,就没必要想起你我微薄的夫妻情分了。”

      其实苏泠鸢这样复杂的人,外表美如冷玉,内里却是酣甜醉人的琼酿,唯一的不足大抵是性烈呛人。也许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同他生起气来时,有多么的存粹!

      依她的性子,那日百花楼发生的事,她若是全然不在意,那鬼才信呢?

      至于今日她为何会这般乖巧安分地来此,自然不单单是来吃顿饭,顺带他呛几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再明显不过了。

      只是这会儿苏泠鸢瞧上去似乎是真饿了,她碗里的饭都快见底了,也瞧不出她有什么打算!

      姚珏按耐着默了声,却总忍不住打量起她来。

      苏泠鸢终是在他反复跳横的目光,薄唇轻启,“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何必总这么般偷瞄我?”

      姚珏老脸一红讪笑道,“你与传闻还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既是传闻,那自然是有不实之处,又有什么稀奇的,那

      还传闻说,落水之事,系因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了呢?”苏泠鸢放下碗筷,径自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又道,“莫非这你也信?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喜欢的温婉贤淑那款的?”

      “嗯。”姚珏不紧不慢含糊其辞地应了声,“也许呢?谁又说得准呢!”

      可于女子而言,温婉贤淑是褒赞,更是一辈子的枷锁。苏泠鸢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姚珏很快却又嬉皮笑脸道:“别的传言兴许都不可信,但你对我早已情根深种,现下我竟有些想相信了,不然你明明处处都瞧不上我,那当初怎就心甘情愿地上了花轿?难不成姚家那点子微末家产,还真能入了你这般世家贵女的法眼?还是说你嫁给我,其实一直另有所图?”

      “感情你今日拐弯抹角三次五番挑衅,兜这么大圈子就为了弄明白我心中所图?”苏泠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若你真想与我坦诚布公,不如先和盘托出当初你不吵不闹地娶了我,又是存了怎样的谋算?”

      他们的关系彼此一直心照不宣,而今窗户纸捅破,所有的谋算与利用都摆在了明面上,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那便只能先衡量下自己的价值筹码了。

      姚珏皮笑肉不笑道:“倒也不必如此,你我两不相问也挺好,只是你我好歹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兴许你之所图,我乐意成全呢?你也可少废些心思不是?”

      “可你之谋算,我却承担不起!”苏泠鸢一脸正色地反问道,“如此你可还愿助我?”

      姚珏搁下了筷子,径自起身舀了勺汤到碗里,“但说无妨。”

      “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苏泠鸢特意清了清嗓子道,“我嫁你,那自然是图你家财万贯,难不成还图你年岁大声明狼藉?”

      闻言方才还在细细品味了鲜汤的姚珏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唉!”苏泠鸢幸灾乐祸地叹气道,“食不言,寝不语。不听古人云,怎么着,被呛得不轻吧!”

      姚珏边嘶声力竭地咳着,边红着眼瞪着她,这是存心拿他当猴耍呢!

      苏泠鸢连忙装模作样地朝他后背轻轻拍了起来,起初还真像是好心在帮他顺气般,可后来眼瞧着他平复得差不多了,她却猛地给他来了一掌重击,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缩回了衣袖。

      姚珏猝不及防地挨了掌,喉咙里陡然一腥,他立马握拳抵在了唇间,血丝恰时止蹭在他的指节,好在并未教她察觉出什么。

      “这回气可消了?”他缓了会,才勉强开口,“从前怎就没发觉你竟是这般蔫坏的性子?”

      “你想多了,如我这般温婉贤淑的名门千金,从来只会与人为善,哪里会同人置气?”苏泠鸢嘴硬地揶揄道,就连眼里的讥讽也多了几分真切。

      “那便好,不管你想图什么,我方才说的话都是诚心的,你别不信!”

      瞧见姚珏这般哑巴吃黄连的模样,她心里别提有舒坦。若说此刻她最想图些什么,那莫过于是图眼前人不痛快了。

      既然他不相信,她图他家大业大,那么她也就不整些虚了,苏泠鸢狮子大开口道,“长兴街回春堂那家药铺的地契可否赠予我?”

      姚珏狐疑道:“这当真是你想要的?”

      苏泠鸢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了腕间的玉镯,“母亲曾当着你的面允诺过,姚家的铺子只要我看得中的,可以随便挑。”

      姚珏推脱道:“谁允诺你的,你当找谁讨去!”

      “你这会儿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那地契不是早早就握在你手里么?母亲说了,只要你松口就成。”

      “那我若是不允呢?”姚珏略微思忖了会。

      “这就是你所谓的诚心?”

      “一码归一码。”

      “好。”苏泠鸢冷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在百花楼堂而皇之地当着白芷她们的面,造谣诋毁我清白这事,总该有个说法吧?这铺子你若愿意给,我便当是你赔礼谢罪了!不然……”

      “不然就如何?”姚珏抢声反驳道,“夫妻之间有什么清白可谈,说出去笑掉大牙,都怕没人肯信你嫁我一遭,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怎么你还有理了?天底下哪有我们这样的夫妻么?”苏泠鸢摩拳擦掌道,“你若铁了心不给,就别怪我撕破脸皮了,不讲情面,让人绑了你去直接抢好了。”

      姚珏倏地笑了,“姑娘家的矜持和脸面,你是一点也不打算要了!”

      苏泠鸢毫不在意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对付你这种无赖,还得靠拳头硬。”

      “你这是在……威胁我?!”姚珏暗吃一惊,“这也就家寻常药铺,姚家在宣京的铺子比这好的多了去了,像隆兴坊的脂粉、成衣,甚至古玩铺子哪个盈利不比它好,怎就不见你对它们感兴趣!”

      “回春堂的地段与盈利在长兴街已是上佳,过犹不及,我着实也不是什么贪心之人。”苏泠鸢眼眸忽尔一亮,莞尔道,“何况你身中剧毒,捏住了药铺才真正威胁得了你,不是吗?”

      姚珏眸色一晦,沉声道:“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苏泠鸢笑得更加肆意,“这个你就别管了,还是考虑一下,那铺子是你自个给我呢?还是我直接派人去抢好呢?”

      “土匪头子都没你这么蛮横!可你这都说了,那我岂能将命脉交于你手,任由你拿捏,那岂不是傻透了?”

      苏泠鸢胸有成竹地戏谑道,“父亲母亲应当还不知晓你剧毒缠身没几年好活的事吧?”

      “你……”气血翻涌,这回的血腥姚珏再来不及堵藏,好在苏泠鸢眼疾手快地给他递了方帕子。

      “其实你也不必将事情想得那般糟糕,我自小喘病缠身,免不得要同药物打交道,兴许你将铺子交由我打理,我同那些药师再一道专研专研,保不齐就将你也治好了呢?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怎奈她这般循循善诱,软硬兼施好赖话说尽,偏姚珏就是不领情,“你能有这般好心,我早死了,岂不是更有利于你侵吞姚家的家产了?”

      苏泠鸢狡黠道,“怎么这回终于肯信了,我就是惦念着你的家产,那你不更该将药铺交予我,自个乐得清闲,好努力活下来么?”

      姚珏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描摹起了她如花的笑靥。若非她有她的前缘,而他有他的旧爱,其实这桩多方蓄谋的婚事,倒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良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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