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17、滴水崖围攻战（下）

　　“布阵！”花火一声令下，手中百符凌空展开，金光四射。不死军迅速按照特定方位站立，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形成。
　　仙门众人刚冲上，便撞上了阵法屏障。前排数人瞬间被弹飞，不过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迅速下落翻滚，又重新站了起来。
　　花火不是一个近战攻坚指挥官，而更像一个操控家。她瞅准那些有点空档的人，就送各种花样的符纸过去。一人辅助全军不在话下，她甚至抽出了时间尝试去对付寸日。
　　但是面对扑面而来的各种符纸，寸日不闪不避，手中透明的剑一横，那些符纸还未能启用就已被寸日的剑气悉数震碎。
　　这个人，真强啊！——花火心里想着。
　　与此同时，鸟人口哨声响，数百只鸦如乌云般扑向敌军，专攻双眼。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仙门弟子被啄瞎双眼，痛苦倒地。
　　“驭鬼成阵！”寻夫娘子九节白骨鞭一挥，崖顶突然阴风惨惨，数十道鬼影从鞭中涌出。无望狱中还未出狱的恶鬼，就只剩曾经被寻夫娘子炼化的这部分了，因为它们早已没有任何意识，只有鬼的身体机能却已经只是一个傀儡了。这些厉鬼无视物理攻击，还不怕死，扰得冲上前来的仙门众人烦闷不已。
　　西城泽麟那边也不堪示弱，双剑舞动如龙，长穗化作道道残影，一人独战赢家三名高手而不落下风。空心则更显诡异，空手对敌，一会儿化指为剑、一会儿劈掌成刀、一会儿握拳成斧，其功法变幻莫测，每一击都带起凌厉气劲，几名仙门高手围攻他一人，竟反被他压制。他带领的小队也和令家战成一团。
　　墨白水虽身有伤，却不影响她的行动。其身形如鬼魅，在战场上穿梭，头插的十把暗器刀接连飞出，每一把都精准无比。她所带的以刺杀为主的一行队伍个个身轻如燕、出手精准、配合完美，战场上一旦出现空档，就会有人倒在他们的暗器之下。
　　素商两根手指夹住头纱一甩，黑雾般的蛊虫涌出，专找受伤者钻入体内，中蛊者先是剧痛难忍，随后竟反戈一击，攻击自己同伴。素黑山则如蛮牛冲阵，大刀横扫，一时间无人敢攫其锋。太子蛟长枪如蛟龙出海，他带领的队伍人数最多，是阻挡仙门进攻的最前锋。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是步光。他简直就是个孩童模样的杀戮机器，面无表情地穿梭于战场，三棱剑每次刺出都直取要害。一名仙门弟子手臂受伤稍慢一步，观云的三棱剑已刺穿他的咽喉。没有怒吼，没有表情，只有精准高效的屠杀。
　　“先杀那个小孩！”这个声音来自远方的天抑，他传音入耳给嬴摄传递的信息。
　　在围攻滴水崖之前，他就和仙门等人说好，围攻战他是不会参与的。他虽然为夺魔尊之位把滴水崖出卖给仙门，但是帝江也是他的家，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正面参与滴水崖的围攻，虽然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嬴摄立刻出手，他的武器也是一把弓箭，名为鸿鸣。其特点在于能多箭齐发还能追踪目标，被卢鹤之称为世上最厉害的弓箭。
　　就在鸿鸣出箭之时，潇卓手指轻弹，零邪戒流光乍现，瞬间变出一柄黑色长剑，削落了鸿鸣追向步光的箭。
　　“嬴叔叔，多日不见，你的箭术又变差了呀！”潇卓淡淡道。
　　嬴摄冷笑：“潇卓，你以为有零邪戒就无敌了吗？”
　　他鸿鸣一振，弓身涌出漆黑箭气，化成无数箭的模样扑向潇卓。
　　潇卓不闪不避，左手虚按地面：“叶来！”
　　忽的一堆厚重的叶子悉数挡下了那数不清的箭气。同时她右手长剑一挥，直劈嬴摄。
　　嬴摄急忙闪避，刀气擦身而过，削落了他的一截衣摆。
　　“我说嬴叔叔，你们嬴家的消息那么滞后的吗？”
　　嬴摄心里不由一慌：这是什么意思？
　　“水来！”潇卓可没有给嬴摄解释的义务，随着她一声令下，滴水崖的水像是突然苏醒般涌动起来，形成了巨浪，朝着迎面而来的万数仙门奔腾而去！
　　这个水自然不可能浇死那些仙门精英，但是潇卓的这个操作却足够让他们苦恼疑惑不已。
　　这是零邪戒的能力？不可能！那这是什么玩意？闻所未闻啊！
　　如果大家以为撒脱把尊位传给毫无根基的潇卓只是因为觉得她有抱负有管理能力就错了，在魔界当至尊没有足够的功力是无法服众的。而撒脱非常清楚自己的小女儿有多厉害，作为灵的后代，还是冥王从小养大的，潇卓的速度异于常人、还可以借助自然的力量，只是这些，外人都一概不知！
　　“天地灵蜉，皆来助我——风！”
　　顿时狂风大作，那奔腾的水浪被吹起数米之高，把后面想要前赴后继的仙门尽数挡下。仙门之人也各显神通，飞的飞、退的退、挡的挡，虽未受重伤，却无一人能上得前来。
　　“家主，野火共心率人攻上万世宫了！”嬴摄终于收到了家族那边传来的信息。万世宫辉煌无比，是赢家主家的主宫。野火共心一直没出现在帝江，原来，潇卓玩的是一出“围魏救赵”。
　　嬴摄这个摸爬滚打了一生、经验老道的家伙，突然有一种“自己太嫩了”的感觉。他一时恍惚，不知如何是好，但也很快做出了决定。现在回去是决然来不及了，只有杀死潇卓一条活路。
　　“令家的，”嬴摄给了寸日一个眼神：“合力杀之！”
　　寸日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行动说明了一切。两个围攻滴水崖的组织者就这样默契的夹攻起了潇卓。
　　然而，潇卓没有看一眼攻起身后的寸日，因为她听见了别人听不到的来自她兽母的声音。
　　黑影蔽日、火光乍现。战得乱七八糟的滴水崖此时更显慌乱，因为一道火光精准的在潇卓的身后喷了下来。
　　那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噩梦，因为这些仙门精英不是见识过两百年前御龙银君火烧陵云峰的场景、就是参与过第一次的仙魔大战。
　　寸日反应及时，但龙小仔的业火冲击力强又难以扑灭。情急之下，一双青色的翅膀轰然生长，带着寸日飞了起来！
　　什么？！所有稍有余力的人都被这个场面惊吓住了，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大千戏院。
　　长翅膀的人，从未听说！现在却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一些人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而那些近期去过大千戏院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看过那个看似荒唐的《青翼妖女》，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令家第一高手不会真的就是夺魂重生的令时雨吧？！
　　他们还在猜测之际，有的人早就已经确认了。没有谁比无恙更能认出令时雨来。
　　无恙早就想过如果仙门围攻帝江，令时雨必定出现，他突然想起叶九舟的那句话：不用着急，你难道还怕她死了不成？
　　在滴水崖混乱的战场上方，两个飞来飞去的家伙打得比地上的千军万马要激烈得多。要不是生死攸关，多少人都得停下来看这出好戏——御龙银君在第二次仙魔大战中大战令家第一高手。
　　话说这个令家第一高手真的是令时雨吧？那这个御龙银君跟她什么仇啊，从陵云杀到帝江？御龙银君今天居然没有戴面具耶？有没有人认识他啊？——有一些人的脑子早就被这些疑问填满了，当然有这样脑子的人很快就被不死军拿下了。
　　那边潇卓刚和嬴摄过了一招，本来嬴摄就不擅近身战，这时候还从龙小仔的背上飞下一个身影，右手长剑一提，左手半月刀跟上，左右开弓毫不留情，闻人剑术和刀术配合着使出，连潇卓都觉得闻人盏越今天多少有点过分狠辣了。
　　一套连招，招招致命，不留一丝空档，嬴摄就这样被闻人盏越的连招刺穿，最后一剑是他自己所创，名为“解千愁”。
　　“姐姐没事吧？！”闻人盏越一点没有自己刺杀的是一个魔界贵族的家主的自觉，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留给嬴摄，就急忙回到潇卓身边。他从未在人前叫过潇卓“姐姐”，实在是情急之下忘记了。
　　此时的闻人盏越脸上多少有点战后余伤，毕竟他刚从上一个战场飞回，身上的衣服也是烧的烧破的破，上半身都有点衣不蔽体了，健硕的黝黑色皮肤被抹上不少草木灰。
　　“受伤了？”潇卓反问。
　　闻人盏越心里一蹬，回：“皮外伤，不碍事。”
　　“那这里交给你！”潇卓说罢，就一跃而起跳上了刚好从远处跃过来接她的幽皇身上，夜歌也跟在妈妈的屁股后面跑着。
　　“团帅！”这时能有点空档的不死军们群情激奋，他们的主心骨来了！
　　闻人盏越望着潇卓冲散人群远去的背影，心里急切却又不得不留下指挥战斗。
　　要按时间算，几乎就在潇卓说好的“半个时辰”即将到来之前，上万人的仙门队伍的后方出现了巨大的骚动。
　　黑压压的魔军出现在仙门队伍的后方，与不死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潇卓从帝江的正面转到滴水崖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就是去布置了一条新的路径，她极为大胆的调动了三人之一的魔军出征滴水崖，势要把这些动不动就想着灭了帝江的仙门一网打尽。
　　扬尘的箭尖瞄着奔驰而来的潇卓，却迟迟没有发射。
　　“夫君，算了吧！”连荧的这句话说到了天抑的心坎里，他纵使不择手段也要夺这尊位，但在局势已然明朗的前提下，还要亲手对付自己的妹妹，他着实也有点下不去手。只是，他仍旧不甘心啊！他出卖了帝江，宁愿和仙门合作，还打开了无望狱，最终却落得全军覆没的田地吗？！
　　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哪怕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他放下了扬尘，呆呆看着潇卓来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们走吧。”连荧央求着。
　　但是天抑不为所动，让他卑微地逃跑，他做不到。大不了一死而已！
　　连荧眼里噙泪，声音哽咽：“你不顾自己死活，也不管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天抑一个激灵，他这才知道自己要准备有一个孩子了，自己要成为一个父亲了……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一个向来高傲尊贵的大公子，为了他即将成为父亲的责任，做了一个他不齿的行为：他拉着连荧，走向了那个连阙为连荧准备好的传送阵。
　　潇卓冲到跟前的时候，传送阵刚好关闭。如果潇卓愿意，她或许可以动用自己灵的能力快速追踪，但是，她了解自己的大哥，如果他决定了逃走，那就说明他不会再回来了。再回来，他也就只是潇卓的大哥。
　　潇卓目送着没有人的方向。不多时，掉头冲入了还在持续的战局。
　　这一天，滴水崖的水全都是红色的。仙门妄图围歼帝江的计谋最后以自己的血作为代价，不死军成就了他们的不死之名，魔军的伤亡也在百数之内，而仙门不仅横尸成山，哪怕有逃离的，也多数有伤。唯一一个似乎还战斗力非常的就是那个飞在天上的青翼女子，令家第一个高手是真的厉害！连御龙银君都拿她不下。
　　这真不是无恙的错。滴水崖虽然地势狭隘，但是空中广阔、崖边密林丛生，这极大的便利有翅膀的令时雨躲避，虽然无恙有龙小仔，但自己没有翅膀，龙小仔还是只瞎龙又经历过一场灭魂之战，早就疲累不已。此身他们处帝江边缘还不能随意喷火，无恙因《绝命咒》的原因和帝江灵脉相连，帝江着火无恙也要跟着遭罪。眼看令时雨就要压制不住，无恙心里着急就要豁出一切，龙鳞鞭上已经燃火，绝命咒也被催动，正要出招之时，却听到急切的一声：
　　“无恙，不要！”
　　无恙当场僵住！
　　多久了？！两百来年？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但是那个声音却依旧那么熟悉。
　　遗忘一个人，或许会慢慢淡忘她的习惯、她的样子、然后她的声音也会变得陌生……
　　如果她的声音你还会记得很清楚，那就说明你从未忘记过她。
　　是池弄的声音！
　　无恙的心不由得快速跳动起来！紧张和激动一时间劈头盖脸而来！
　　他强行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要确定自己没有做梦、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紧紧握住隔着衣衫的坠子，感受到了一点点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
　　是池弄！
　　无恙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在大战之中，毕竟在池弄面前，追杀令时雨算得了什么！
　　整个战场已被魔军控制，没来得及逃走的仙门众人成了俘虏。
　　潇卓方才下令不许介入无恙和令时雨的决斗，所以哪怕无恙一时间发愣，也没有一人上前助阵，最后大家见证了一个奇幻传送阵的诞生，那似乎是令时雨先前趁与不死军争斗的空档为自己留下的。之所以说那个传送阵很奇幻，是因为大家前所未见，它似乎可以传送到更远更精确的地方。
　　傍晚的天空下起了雨，似乎是为了快点冲掉滴水崖的血。
　　战场上唯一的一把伞撑在了潇卓头上，那个被卢鹤之称之为“神奇的改造”的不羁的剑鞘，竟只是一把普通的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