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11、战魔苏略

　　无望狱的结界，是当初仙魔还未分道扬镳之时合力而围，几千年来坚不可摧，已死之人只进不出。若想撬开结界让恶鬼出狱，那起码需要仙魔两界各五名一流高手且精通阵法才能做到。虽然仙魔两界分道扬镳多年，但也从未有谁想过且还有能力能把那些恶贯满盈、早已摒弃人性的恶灵释放出来祸害人间。
　　潇卓如何也想不到，天抑为夺帝江魔尊之位，竟和令家合作，撬开了无望狱。
　　大哥真的疯了！——这是潇卓知道消息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想着等一切稳定，若天抑愿意，这个魔尊之位依然可以禅让给他，谁知天抑先是轻信慕容项城的阴谋，后又意气用事为了夺取魔尊之位和仙门联手撬开无望狱。
　　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魔界又将被搅得天翻地覆。
　　本来因木羽宫家深陷与舞家的无机城无限期斗乐、吴家又全宗被药，仙门最初围攻帝江的计划已经被搁置；帝江这边解决了内部矛盾，基本上达成了表面的统一，仙门听说后更是意兴阑珊，就要放弃，结果天抑却送上门去。
　　“据说大公子和令家做了交易，令家只要帮助大公子登上尊位，大公子就会伙同仙门一起把所有不归顺于他的魔界宗门全灭了。”密会上，闻人盏越把最新的情报告知潇卓。
　　这是一个极度高层的会议，只有魔尊和已经就任的持仗，即潇卓、闻人盏越、野火共心、卢鹤之。不过，还有几个不知道算是什么身份的人：无恙、极品和叶九舟。很明显，后面三个人，只有无恙是跟潇卓、帝江和魔界息息相关的，至于最后两个人，极品觉得无恙是他的家人，他必须保护之，叶九舟本不想来，被极品以“那你一个人干嘛”为由一起拖来了。
　　潇卓心里对天抑这个大哥可谓是恨铁不成钢，但听到闻人盏越的汇报，面上也只是非常冷静的点了点头而已。
　　安静、还是安静。卢鹤之和野火共心不由得互相对了对眼神，然后看起来较为年迈的卢宗主就清了清嗓子，说：“尊上，唤我等前来，不是要商议对策吗？”
　　“还差一个人。”
　　差人？！卢鹤之和野火共心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差谁？！现在看起来不仅谁也没差，还多出来三个。
　　“大家，久等了。”随着一个野性十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披着长发、蓄着短胡、眼神炯炯、潇洒非常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初见时，卢鹤之和野火共心都只是一眼扫过，再仔细看时便禁不住站起身来，然后双双目瞪口呆。
　　闻人盏越无动于衷，是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此事且不在乎此人是谁。
　　无恙三人神色各异，是因为他们都认识此人。
　　“前辈，我推荐你的地方不错吧！”极品热情地迎了上去。
　　“泉水清凉，甚好！”看来此人刚在极品推荐的某个泉水池里洗漱完毕过来的。
　　走进门之后，那人就一直盯着叶九舟，走到他身边，终于开口：“小孙子，看上哪家姑娘记得告诉我！”
　　叶九舟一脸无奈和惊恐地往无恙背后缩了缩，脸上挂着一个尊敬的微笑。
　　那人冲叶九舟笑了笑，然后来到呆若木鸡的卢鹤之和野火共心中间，一个胳膊搂一个，左边看看卢鹤之的脸、再右转看看野火共心，似乎在努力认人。
　　“你，您，您是……”卢鹤之言语微颤，似乎认出了来人，却又不敢相信。
　　野火共心与卢鹤之不同，他更多的是兴奋。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潇卓的这个“大家”，其实就是卢鹤之和野火共心两人。
　　“这位前辈，就是战魔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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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
　　孤人洞。
　　潇卓骑着夜歌，跃下孤人洞。洞底，是已经早来一会的无恙三人。
　　在潇卓自我介绍的时候，苏略轻轻抬了一下眼皮。似乎对这个小女娃他还是挺感兴趣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潇卓前来的目的很简单，在她得知天抑和令家合开了无望狱之后，就想方设法做好应对，曾经威震四海的战魔苏略就被她列为重要的联盟对象。
　　但是她早从撒脱那里得知苏略困于孤人洞的原因，所以直到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这才过来。
　　“前辈不在乎生死，那应该不介意我给您下点毒吧。”没有过多的问候，潇卓开门见山。
　　这话让和死了没多少区别的苏略呼吸顿停了一瞬：这丫头要干嘛？
　　“不说话就当您默认了。”
　　苏略心里还想着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给我下毒，然后突觉后背上极度轻微的毛刺感，似乎是某个藤蔓上长出了刺碰到了他的后背，这种下毒的方式也算让他大开眼界了，虽然他根本没睁开眼。
　　一盏茶的时间，苏略顿时如猛虎苏醒，狂暴起来，像极了练功走火入魔的样子。
　　“药效只有一炷香，小殿下要注意时间。”极品神医提醒道，这是他在潇卓的要求下特别配置的毒药。
　　潇卓从夜歌背上的袋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各种食物摆到苏略能拿得到的位置，什么烤羊腿、清蒸鱼、烧鸭、活鸡……最后，她自己站了过去，成为了准备的最后一道食物。
　　一炷香的时间里，苏略像个狂人躁动不安，但却对摆在她面前的所有食物毫无兴趣。
　　药效过后，苏略渐渐清醒，对于刚才的一切他仍有清晰的记忆。
　　“小丫头，你干什么？！”这是苏略不知在孤人洞多少年来难有的一句带有情绪的话。
　　“我想验证一下前辈走火入魔的时候喜不喜欢吃人！”
　　！！！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苏略生命的光，他主动抬起头，眼神炯炯看着潇卓。
　　“事实证明，前辈不仅不喜欢吃人，连其他东西都不会吃。”
　　“继续说。”苏略宕机多年的脑子似乎突然动了，他终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我听父亲说过，您当年因为走火入魔才被众人联手擒住，甘愿世世代代被困于孤人洞，原因是您当时走火入魔时把您的好友、也是曾救助过您的恩公生吃了，所以您愧疚难当；又因为您那好友乃凡人之躯，是家中独苗，父母已逝，从此断子绝孙，您觉得连赎罪的对象也没有，故宁愿世代受此囚禁的折磨。但是，您既然平时没有吃人肉的爱好，如何在走火入魔之时偏又吃起人肉来？这显然不合道理。”
　　沉默。潇卓的那些话仿佛在孤人洞中无声的环绕着。
　　无恙三人是在消化潇卓那惊世骇俗的话，苏略是在回想。
　　“我知道……但是……”
　　“但是当时您重新苏醒之后发现自己的好友被啃咬得几乎残渣都不剩，而您自己身上全是食用人肉的痕迹，包括记忆里也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所以您坚信是自己做的。”
　　“对。”苏略的语言里透着一丝急切。
　　“只剩轻微残渣那是因为您的好友确实被生吃了，但那个人不是您；至于您身上的痕迹，很容易就可以伪装；而蛊术、幻术，皆有可能达到扰乱记忆的效果。”
　　苏略紧紧捏着拴着自己的铁链，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足以颠覆他的世界。
　　“证据呢？”
　　“不需要其他证据。就凭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口气吃掉一整个人就足够了。”
　　时间太久，苏略正在拼命的回想当时的细节。
　　“您吃不动一整个人，但是您的好友却一整个人被吃掉了，所以……”
　　“所以他是在我走火入魔之时被能一次可以把一整个人吃完的东西生吃了！”苏略终于被点醒了，他活了。
　　他目光扫射，幸好无恙提前在孤人洞下放了火把，让他一眼能看清黑不溜秋的夜歌。
　　潇卓挡住了苏略的目光，说：“前辈别误会，当时夜歌还没出生。”
　　“我知道不可能是这只神兽。我只是想明白了，罪魁祸首是兽，不是人。你知不知道是谁，丫头？！”
　　苏略的声音沉闷浑浊，满是杀气。
　　“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率能推测一下。”
　　“说。”
　　“如果是一般野兽，是不可能吃完人之后还能做出嫁祸给您还修改记忆这种行为的，所以必定是超高阶的灵兽，或者说，很像人的灵兽，甚至可能是像夜歌一样的远古神兽。人类可不像动物那么好猎杀，所以那个灵兽吃人可能不是为了充饥，而是有更高级的目的。”
　　经潇卓一说，苏略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给好友吃过一颗灵丹，修炼者食之可助长修为、普通人食之也可以延年益寿。
　　“修炼，是为了修炼。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把我好友当成丹药……”
　　但是，从未听说过有修炼的灵兽啊？
　　“难道是，红影？”未发一言的无恙终于开口。
　　“谁？”苏略一声低吼。
　　“但是红影的身型应该也吃不下一整个人……”无恙还在继续思考。
　　想着想着，无恙和极品就对上了眼，然后两人都得出了肯定的答案：“青衣。那时候青衣还在，所以是红影和青衣两个一起吃的。”
　　“谁，是谁？！”苏略怒吼。
　　“前辈别急。都已经过去上千年了，也不急于这几天。”苏略的暴躁声中，穿插一段潇卓平静的声音。
　　苏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说：“潇卓是吧，你这个小姑娘很是聪明，我甚是喜欢。这链子绑了我上千年，挣脱的时候恐怕要把这洞震塌，你们先上去，以免伤了你们。”
　　“不必那么麻烦。”潇卓说罢，从左手的零邪戒中抽出一把小刀。
　　苏略眼前一亮，虽然零邪戒跟着新主人换了样子，但是自己曾经戴过的武器是不可能不认识的，他言语中略带嘲讽：“哟，零邪，是你啊！”
　　零邪戒闪了个小光，当作回应。
　　“恭喜你啊，跟了个好主人，你以前跟着我的时候，可变不出这些小玩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苏略对零邪戒甚是了解，慕强是它的本性，主人越强它就越会讨好。
　　零邪变的小刀锋利无比，潇卓对着那链子的衔接处一撬，链子就轰隆隆散开。被绑了上千年的战魔就此重生，他震了震身上积满的尘埃，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然后拖着一身泥土和木根的味道来到无恙和极品中间，左手搂着极品、右手锢住无恙，轻声却坚定地问道：“红影和青衣，是谁？在哪？”
　　“前辈，放心吧。这些我都已经帮你提前查清了。”
　　潇卓三天前交给闻人盏越一个巨大的任务，就是把她一直觉得疑惑的关于苏略甘愿自我囚禁的事查了个底朝天，闻人盏越派出了不死军中最强的情报高手鸟人，动用了百人千鸟，终于查有眉目，这才把事情串了起来。
　　“青衣在修炼成人的过程中被令家所擒，炼成了丹药，现在在令时雨体内；红影成功修炼成人，现名郭籍，曾是郭家的门客，现在主要在陵云令家活动。”
　　令时雨是谁？令家是以前那个令家吗？郭家又是什么玩意？……妈的！太多年不出去外面太阳从哪边升起都快不知道了。苏略在心里狠狠道。
　　“令家现在召集仙门意欲围攻帝江，那个化为人的红影应该也会随之而来。我来请前辈出洞，一为自己洗冤为好友报仇，二为击退仙门守护帝江。”
　　“什么？！仙门那群破烂居然敢来围攻帝江？！”得知自己根本不是杀害好友的真凶之后，苏略彻底释放了本性，不再是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样子，狂野的性子一目了然。
　　“谁敢来！让爷爷去打得他爷爷都认不出，憋了千来年，这群垃圾就赶着送上门，还真是孝顺！走！”
　　苏略说罢箍着无恙就要冲上，却又被潇卓拦住。
　　“还有一件对前辈而言应该很重要的事。”
　　？
　　“还有？我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您的那位好友，被害前刚成婚不久，您可知道？”
　　苏略思考了一会，回答：“以前听他提起过有一个未婚妻。不过，当日他似乎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来着……”
　　“他的新婚妻子，当时已有孕在身。”
　　听罢，苏略眼前仿佛光芒万丈，推开左手的极品，丢下右手的无恙，往潇卓跟前又走了一步。
　　“当真？！”苏略言语中止不住带着一丝颤抖。
　　“您好友是不是住在浮玉山附近。”
　　“对。”
　　浮玉山，叶九舟的老家就在浮玉山啊！——无恙和极品心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您好友是不是姓叶？”
　　“对。”
　　姓叶，叶九舟就姓叶啊！——想到这，无恙和极品双双看向叶九舟。
　　叶九舟一个激灵，本来一直一言不发充当观众的他，突然成为了焦点。
　　“不，不可能是我家吧！”他冒出了来到孤人洞之后的第一句话。
　　潇卓用头轻轻指了指一直呆站着的叶九舟：“浮玉山附近住户不多，姓叶的人家，就只有他。”
　　苏略惊喜地转头看向叶九舟，眼神过分炙热，在叶九舟看来甚至有点惊恐。
　　叶九舟漏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苏略言语温柔，怕是大声点这个孩子的血脉就变了。
　　“我，额，叶九舟。”
　　“你家可是一直住在浮玉山附近？”
　　“从我知道的鼻祖开始，到我为止，是的。”
　　苏略忍不住在昏暗的孤人洞底打量起叶九舟来，仔细瞧来，似乎真的有一些和好友眉眼的相似处。
　　时过境迁，要证明叶九舟是不是苏略好友的后代实在有些困难，不过潇卓早已想到了这种可能。
　　“叶兄弟家里是有祖坟的，祖先之名应该都记得吧？你想想是否有听长辈说起过相似经历的先人？”
　　叶九舟顶着突如其来的压力回忆起来，在脑中再次确定无误之后才回答：“以前听我太爷爷提起过我家十二世祖是被魔人害死的，尸骨无存，所以那个墓里面只有十二世祖的衣冠。十二世祖奶奶是怀了遗腹子才有了十一世祖。”
　　“你，名字……”苏略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十二世祖的姓名，你可记得？”潇卓帮忙补充。
　　浮玉山附近人烟稀少，叶九舟的祖先干脆直接开辟了一整块坟地，所以他家的祖先都埋在一块，每年扫墓都会扫一遍，虽然从未谋面，但那个悲惨过世的祖先，他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记得。叶从云。”
　　被封印了千来年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哪怕是战魔苏略也有点接不住。他僵在原地许久，任凭心口狂放地跳动，终于，他的双手搭上了叶九舟的双肩，上下打量，嘴里呢喃着：“你是从云的后人，他有后人，他有后人，他有后人……哈哈哈哈哈……”
　　苏略爽朗的笑声震耳欲聋。
　　无恙此刻才明白为什么潇卓要他今日一定把叶九舟带上。
　　“好！真是太好了！”苏略双手重重的打在叶九舟肩上，脸上抑不住的开心：“小孙子，你成亲没有？有孩子了吗？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我给你去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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