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将军》山荧悬灯

10、第 10 章

　　梅子安在家蜷了没两日，就听宅子外路过的人说有山贼来犯，幸好宗将军还在关内，已经带兵出征了。

　　他抖了抖立起来的耳朵。
　　怎么这回宗辰也没来通知他？

　　这几日有了入冬的迹象，梅子安也不是很想动弹，但忆起宗辰上回哭哭啼啼的样子，叹口气，还是起身找出绷带往头上缠。

　　那伤不出七天就连痂都掉完了，
　　但他知道人类好不了这么快。

　　他一路闻着味儿找到人时，几个大老爷们儿正结结实实被绑在山洞中。

　　见他大摇大摆的从洞口进来，
　　众人或喜或忧。

　　副将方正平日里沉默寡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就更看不出来了，走近些才看到他泪水糊得全是。

　　梅子安拔掉他嘴里的臭抹布，听他哽咽嘶哑道：“先生、先生救救将军吧……我们中了陷阱，那些混蛋——用妇孺……救救他……”

　　方正说得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却也够梅子安猜了大概，只帮他松了绑，便闪身出去。

　　哎。
　　真是不省心啊。

　　梅子安在林间步履匆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已是四肢着地，化作一只毛发蓬松油亮的巨狐。它像是诞生于烈火与寒川交融之中，胸前、四肢、眼周、尾尖都是能灼烧人眼的红色，其余又是冰冷无情的雪色。

　　它仰着鼻尖，冲出林子，向一座怪石嶙峋的山顶奔去。

　　接近山顶的时候，它气喘吁吁地停下，闻着空气中浓厚熟悉的血气，眼底露出犹豫的神色，烦躁不安地甩了甩八条显眼的尾巴，碎石四溅。

　　几息后，
　　梅子安从大石后走了出来，摸进阴森森的寨子里。

　　找到关押宗辰的地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顺着零星散落的腥甜，梅子安脚步停在潮湿味杂的池边。

　　“宗辰？”

　　在常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梅子安不受控制地现出獠牙，利爪蠢蠢欲动。

　　宗辰腰部以下泡在水里，两条钩索从房梁上垂下，穿过少年立体的锁骨，又有两条绳索连着手环将他摆弄成双臂大张的模样。

　　环上尖锐冰冷的锈刺几乎将他双手腕骨击碎。

　　前胸后背是数不清的鞭痕刀伤箭眼，
　　皮开肉绽。

　　骤然闻见一股气息陌生强大，
　　水里那些在啃噬少年血肉的东西飞速游蹿，埋进深不见底的池子。

　　他下水的动静惊醒了少年。

　　少年张扬明朗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神采，苍白无色的脸上浮现出鲜少的惊惧慌乱，气若游丝：“子安……梅、梅先生，你，怎么来了。快离开——”

　　耳边只有波动的水声。

　　宗辰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唇角，垂下头，无力地嗤笑一声：“又是……梦么。”

　　直到鼻尖檀香萦绕，
　　他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梅子安？”

　　“闭眼。”
　　梅子安抿了抿唇。

　　哪怕以人类的目力，在这水狱里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有种那目光黏在脸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错觉。

　　“你来、来救我么？”

　　梅子安干脆解了头上的纱布蒙住他，巨大的狐尾倾巢而出，托起少年浸泡在水下的身子，双手化为利爪，齐齐斩断四根绳索。

　　少年闷哼一声，
　　跌在柔软滚烫的怀里。

　　他释怀地笑道：“真好……子安，死前还能、还能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