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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

  •   父母突兀来访,随即拂袖而去,这件事不仅彻底打乱了路程和南方生活的步伐,也把南洲吓得不轻。谭亦辰在这一点上确实是“无耻地”坐收了渔翁之利,时常受邀陪着南洲去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

      南方默许他和顾修齐去追求南洲,实际上顾修齐是不怎么上心的。一方面是因为实在太忙,另一方面也是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Fans喜欢演员多少带有幻想的因素,再加上顾修齐那张惹是生非的脸,更加不能传出任何计划之外的绯闻。什么“圈外女友”之类,只要往哪张小报的头版上一放,顾薇马上就能把顾修齐活活掐死,所以他也倾向于少给自己找麻烦。而南洲是个矜持而骄傲的小姑娘,明明是徘徊不定的态度,却总能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教人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认真算来,最近南洲主动约他的次数真是直线上升,大概南家父母的怒火多少波及到了她,让她也跟着心生不安了。

      后来回忆起来,那其实是之前和之后的几年里,谭亦辰与南洲走得最近的一段日子。虽然他们一直维持着几乎恒定的约会频率,却只有那几个月是真正亲密的。南洲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冲他撒娇,会在晚上他把她送到家门口后拉着他的衣袖恋恋不舍,甚至会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假期陪她回家见见父母——也好让倍受南方刺激的一对老人多少欣慰一点。

      谭亦辰自己飘飘然,对于南方的求援也就不怎么上心了。说是求援,依南方那种性子,不过就是醉到一塌糊涂时的几个电话而已。那种语焉不详的悲观态度,往往让本来挺高兴的谭亦辰如坠冰窟,脑子一下就被他弄得懵掉,只能选择一些温和的、实际没有什么意义的言辞来勉力劝慰他。

      偶尔有那么几次,谭亦辰曾经产生过非常不好的预感,隐约觉得南方快要崩溃了。但作为南方和路程的朋友,他实在不认为南方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他们彼此相爱,这简直是连瞎子都不会看不出来的。

      然后谭亦辰毕竟是局外人。从路程的角度来看,南方这段时间的状态岂止是失常,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他开始频繁地声称自己在公司加班,路程起初完全不怀疑,后来遇上南洲时随口提了几句,竟然发现最近公司里都闲得很,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南方这个最高执行者留下来加班。本来两人相处多年,这点小谎话路程还不至于容忍不了,心想不揭穿他也就是了,谁还能不需要一些个人空间呢。可这只是反常的第一阶段。

      南方找了如此拙劣的借口从路程身边逃开,居然是去买醉的。一开始他还知道克制和遮掩,会尽量不在路程面前露出宿醉的样子来,估计是算好了时间,不难受了、酒气散尽了才会回来。渐渐地,南方用于自控的那部分意志力似乎是溃散了,时常醉醺醺地跑回家来,有时连卧室都不知道要进,索性就睡在冰冷的客厅里。

      那时候已经濒临隆冬了,路程担心他喝多了在外面出事,深更半夜要醒好几次去门口察看。有一回南方居然就蜷在餐桌边上睡着了,那么大一个人,西装革履的,竟然缩得像一团受伤的动物,冻得鼻子都塞住了。路程把他弄上楼,用热水给他擦身,次日他还是病了。然后三天不到,烧退下去了,南方又开始夜不归宿。

      因为他那个诡异的神经痛,喝酒这件事在路程和南方的脑子里别有一番旖旎的含义。每每喝了酒,南方总习惯于在路程的安抚或者挑逗中沉沦下去,“喝酒”几乎成了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暗语。他心情糟糕透顶,想发泄一下原本是应该的。但他没有选择找路程倾诉,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外面灌醉自己,宁可给谭亦辰、甚至顾修齐打电话,也绝不拨通路程的号码。再加上他在酒精作用下“可能”展露的另一面……路程在担忧、嫉妒和委屈之后,终于陷入了持久而压抑的愤怒之中,并让这种情绪日复一日,默默地沉积了下来。

      路程始终没提过南妈妈那毫无道理的一巴掌,南方也从未想过要拉着路程说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谁都以为是为了对方好,谁都觉得不能再给对方施压,时间长了,竟都忘记了这世上还有“沟通”二字。

      再后来,诸如此类的信息不公开就更加明显了。他们曾在许多事情上有过分歧,在这关键时刻的欺瞒上倒是取得了惊人的一致。

      南方被告知他的亲生母亲不久前因病去世了,临终前还拉着他养母的手,问她的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女朋友。

      他没有告诉路程。

      由于南方的不在状态,公司经营情况堪忧,结果自然是被路家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抓住了把柄。路衔过生日,路程丢下自己这边的烂摊子赶去庆祝,却被某个小叔叔堵在门厅里,几乎是指着鼻子训了一通,从“家门不幸”一路说到“家风败坏”。

      他没有告诉南方。

      僵得久了,这早晚是要爆发的。那天路程在书房坐了大半天,写来写去不满意,最后上万字被一次性删了个精光,他自己也烦躁到了极点。这种时候,他理所当然会想起爱人。所以他打电话让俞夫人买了新鲜的食材过来,亲自下厨去认真备了一桌饭菜,然后兴冲冲地要叫南方回来。

      南方手机关机,公司座机没人接,南洲那边干脆就是谭亦辰接的电话,教人实在不忍打扰他们约会。

      路程只觉得一阵辛辣无比的怒意从心口窜起来,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开着车往市区赶了。公司那边整幢楼都黑着,保安说最近一直没有任何人加班,南先生更是中午就离开了。路程回到车里,愣在那儿握着手机,盯着那黑漆漆的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我对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他这样想着,苦涩的滋味从未有过的清晰起来。只要他离开公司,关掉手机,我就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他难过的时候不会来找我,只知道随便找个地方寻求烈酒的安慰。谁知道他会不会勾搭上什么人呢,反正开间房、共度几个小时而已,那是丝毫痕迹也不会留下的。

      ……他会这样,难道我就一定不会吗?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根本就不是盛怒之下的路程所能抵挡的。邪恶的火苗显得格外勾人,那满街的酒吧随便哪一间都比家里更暖,至少没有满桌无人问津的饭菜……偏偏还都是南方最爱的那几样。

      平心而论,路程哪里是喜欢洗手作羹汤的人。无非是为了讨好南方那娇贵的胃,他会做的也只有南方爱吃的东西而已。

      那一晚从此就彻底地不可收拾了。南方倒真是有事,当时正在酒店里跟一个合作商应酬。之前公司里不知谁遇上了难事,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来找他,同桌的人有些都皱起眉头来了,怀疑是他装作事务繁忙,故意不给大家面子。

      凡是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在小节上失了诚意。所以南方一狠心就关了机,这绝对是情有可原。

      等他再开机的时候,未接来电的提醒直接就把手机给冲死机了。再开一次,各种急着找他的短信蜂拥而至,其中大多数都是路程的。

      “今天回来吃晚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我知道你可能很忙,但我今天很想你,你能回来么。”

      “你以为只有你会买醉,只有你会玩失踪吗?”

      “我在酒吧里,好像喝醉了,我不知道我具体在哪儿,你”

      最后一条干脆就没有完整地结束,南方看得心惊肉跳,慢慢渗出一背的冷汗,当即打了车就往家赶。谭亦辰、南洲的手机他都在路上打过了,谭亦辰只说路程找过他,他以为南方又出去喝闷酒了,替他辩护了几句路程就挂了。南洲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回答南方的问题,一边好像还在问身边的谭亦辰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幸中的万幸,当他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时候,路程的车正停在门口。

      别墅自然是有车库的,总共三个车位,都在房子后面。路程喝得肯定不少,没把车停进去也可以理解。南方安慰着自己,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差点被从里面打开的防盗门撞个正着。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衣着倒是得体,只是迎面遇上南方的时候满面尴尬:“南……南先生,是我送路先生回来的。”

      南方下意识想拦住他问个清楚,或者道一声谢。没想到他十分匆忙地告辞了,路程那辆车的钥匙也只是草草丢给了南方,竟是忙不迭要离开的样子。

      毕竟素不相识,又不知道里面的路程究竟怎么样了,南方也顾不上多加阻拦,简单点了点头就带上了门。

      关心则乱,南方并没有对陌生人居然知道他姓南,路程姓路表示诧异。实际上他压根没听清人家说了什么,一门心思只想快点进屋。

      路程在卧室里睡着,身上的衣服都还完整,看样子那人送了他回来,也就扔在床上盖了被子而已。还好没有做过……南方松了口气,却依然感到焦虑,四下转了一圈后终于还是先来照顾路程。

      热毛巾擦脸、擦身,泡浓茶醒酒,换干净的睡衣,还得替他揉揉疼痛的太阳穴……事后想来,就是因为那一通照料酒鬼的折腾让他们失却了挽回损失的最佳时机。因为等南方想起去一楼关灯关窗,并发觉书房的电脑还开着的时候,那位陌生男子至少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路程!路程!”

      这声音里包含着万分震惊,路程在酒还没醒的情况都被吓着了,匆匆忙忙从二楼卧室冲了出来。

      南方站在书房电脑前面,脸色冷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路程,你知不知道这电脑受了攻击,加密文件被强行复制过?”

      路程猛地一惊,太阳穴像被针刺了一样剧痛起来:“……我不知道。”

      这台电脑是路程的工作专用,早就请人来安装过报警系统,还设置了自动加密,每次打开、复制和发送文件的时候都会询问密码。路程几步抢到电脑正面来,看着微微跳动的蓝屏,还有最上方生冷的几行白色英文,心脏都被恐惧死死地捏紧了。

      “我真的不知道,傍晚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地,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南方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怒道:“肯定是送你回来的那个人!你到底遇上的是什么人啊,他根本就是认识你的,他知道你的电脑里存着文稿!而且他还有能力攻破这里的保护系统,他是有备而来的!你……”

      说到这儿,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所有的抱怨都在防波堤后面汹涌澎湃,一旦冲破了最后的防线,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路程慌乱地重启电脑,居然发现它坏得十分彻底,连操作系统都崩盘了。一时间损失无法估量,只知道这是灭顶之灾,很可能要毁掉路程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全部创作成果,当然也包括南方为此做出的全部努力。

      路程顺着雪白的墙壁滑下去,抱膝坐在地上,疲惫道:“南方,事已至此……你能解释一下你今晚去了哪儿么。”

      南方拼命按捺着想要爆发的冲动,喉结痛苦地上下滑动了几次,成功地管住了自己的嘴,硬是一声没吭。

      “你没喝酒是么,那是为了谁难得清醒一晚上?这个时候赶回来,是怕我误会你跟别人过夜么。其实不用这么刻意的,如果你……”

      “你还误会我跟别人过夜?你误会我?”南方的嗓音骤然拔高,像是一个小型榴弹炮在书房里被引爆了:“你那是什么脑子啊!喝醉了没什么,但你不能挑个正常点的人送你回来吗?啊?他知不知道你是路程,进了我们家有没有开书房的门,你就不能留点心吗?”

      路程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来,头始终垂得很低。如果这时候仔细观察的话,其实不难发现他在微微地颤抖,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可惜南方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你以为这个电脑的硬盘里只是你一个人的东西,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了你的新书已经做了多少准备?那人要是把所有的文件一锅端了,你让我怎么办?!你当我是神仙吗?什么事情都能轻描淡写一个人全处理好?”

      路程突然伸手抓起桌上的白瓷杯,歇斯底里往地上一掼:“别说了!你怎么不提你成天晃在外面,夜不归宿?你心情不好我能体会,可你难过的话都跟谁去说了?我让我怎么能不怀疑你,你倒是解释啊!”

      南方也被他传染了头痛,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指向路程,不知怎么就低低地说出了一句万万不该说的话来:“那也应该你先解释,刚才那个男人是几点钟送你回来的,又是几点才走的。中间这几个小时,大概够你们在我的卧室里滚几次。”

      路程气得快炸了,深呼吸了好几遍还是没能忍住,抬脚踹翻了书房里唯一的椅子,在轰然巨响中发出了近乎恐怖的咆哮声:“南方你神经病啊!就算我醉得没知觉了,我也知道我身上这套睡衣是你换的啊!我怎么可能对不起你?我有任何可能性对不起你吗?!我唯一就荒唐了这么一个晚上,你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

      南方这时候才开始后悔,但那也只是非常淡漠的一点点悔意,所以他没有起身拉住摔门而去的路程。

      那一晚,卧室的门始终锁得死紧。南方则根本没有上楼去敲过门,硬是闷坐在客厅沙发上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一早,路家来了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说是小妹妹路霓在学校忽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查出是急性白血病,乐观估计只能活一个多月。

      路程听完就脸色煞白地出门了,南方还是坐在那儿没有动,提不起任何力气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书房里有一台千疮百孔的电脑,公司里的团队还在为已经被盗的书稿而精心策划着前期宣传。当然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不知道这里的变故,不知道他们为之努力工作的新书即将夭折。甚至,按照常理来推断,那本书极有可能被冠以其他人的名字在近期出版。

      一个月后,南方最悲观的估计变成了现实。事发后他在公司里多留了三天,大致安排了一下补救性的公关任务,并把接下来的事务都交代给了南洲,然后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彼时路程正在医院里守着病情急速恶化的路霓,完全想不到自己的生活即将分崩离析。

      南方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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