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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本王是什么会吃人的阎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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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站在二楼栏杆旁,看着顾泉与竹音一同下楼,竹音不知说了什么,顾泉淡笑着回了句。
望着二人的背影,云锦心跳一阵刺痛。
宋檀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疼惜,轻声唤他:“阿锦。”
云锦猛地回神,将眼底的涩意压下,冲宋檀玉浅笑道:“我去后院瞧瞧。”
云锦故作从容的姿态叫人心疼,宋檀玉叹了口气,他知道,云锦放不下顾泉,顾泉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便能牵动云锦所有的喜怒哀乐。
南风馆里人人都道云老板八面玲珑,却不知他早已将一颗真心系在了顾泉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仙品居门外,竹音殷勤地送顾泉上了马车。
“王爷下次来,奴再为您弹新曲。”竹音眉眼含春。
顾泉淡淡“嗯”了一声,马车便驶离了仙品居。
竹音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自以为攀上了高枝,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不远处,顾景的侍卫白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回到王府,向顾景回禀:“三王爷是近日才去仙品居的,只去过几次,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今日只与一名叫竹音的男妓单独相处过,与其他男妓并无接触,属下仔细查过,仙品居背景干净,与三王爷、四王爷并无关联。”
顾景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没有关联?本王不信他跑去那种地方,只为喝几杯酒。”他指尖轻叩桌面,“喝酒何处不能喝?偏要去南风馆?怕是有什么你未查到的。继续盯紧三王府和四王府,他们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晓。”
顾泉素来持重有度,不像是会流连风月场所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
“是。”白影领命退下。
下人进来禀报:“王爷,王妃求见。”
顾景微微颔首。
一个身着月白暗纹锦缎衣裙的女子缓步而入,她梳着整齐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碧玉双桃簪,配着同色的玉镯,打扮得素净得体。
她垂着眼眸,不敢看座上之人,行礼时声音轻颤:“妾身参见王爷。”
顾景看着她。这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兵部侍郎的庶女,宋书雪,同他一样不得宠,被皇帝随手一指赐婚给他。
自嫁入王府,她见到他便如鼠遇猫一般,平日里则是能避则避。
瞧着宋书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他心下嗤笑,既觉得无趣,又感到一丝讽刺,难不成他是什么会吃人的阎罗?
“何事?”顾景问。
宋书雪依旧垂眸,福身道:“王爷,妾身听闻府中姨娘近日身子欠安,日夜难安,念及她生养妾身的微薄恩情,斗胆恳请王爷允准妾身回府探望一二,以尽绵薄孝心。”
顾景起身,向她走近一步。宋书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子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怕本王?”顾景停下脚步,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
宋书雪慌忙跪倒,声音抖得厉害:“妾身不敢。”
她怎会不怕?
成婚不久,她的贴身丫鬟不慎打碎了他书房的一方砚台,第二天,那丫鬟就被拖到院中,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活活杖毙。
从前只听人说二皇子顾景心狠手辣,直到亲眼看见鲜血染红青石板,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伴君如伴虎。
自那以后,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便会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
顾景看着她惊惧的模样,顿觉无趣,转身坐回椅上,挥了挥手:“准了,去吧。”
“谢王爷。”宋书雪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顾景揉了揉眉心,这府中上下,不惧怕他,敢直视他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他唤来下人,吩咐道:“让姜遇过来伺候。”
姜遇方才原是要去书房给顾景送茶的,瞧见宋书雪进去便停住了脚,转去后院厢房看陶让了。
陶让躺在床上,断腿已被郎中接好,言说日后行走无大碍,但阴雨天难免酸痛。
“腿还疼吗?”姜遇轻声问。
陶让苦笑:“你不该救我的。”
“活着总比死了好。”姜遇低声道,“那日你不该说那些话,若不是王爷手下留情……”
“我不怕死。”陶让打断他,“我本来在皇宫里就该死的,那时候我怕死,把郦深送的东西放到你房中,我以为凭王爷对你的宠爱,你定会误事,却不想害得你成了这副模样……是我对不住你。”
姜遇沉默片刻:“都过去了。”
“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别太傻了。”陶让看着他,“不要觉得王爷待你不同,我们不过是他豢养的棋子,知道他太多秘密,他如今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还有用处,待价值耗尽,下场如何,你我都清楚……这次逃走失败,是我计划不周,连累了你。”
姜遇急切反驳:“若早知你存了逃走的心思,我绝不会答应带你出府的!你受了伤,安心养着便是,王爷不会杀我们的!你也不该逃的,日后也莫在有这般的心思了。”
陶让见他如此,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真是傻得可怜!你以为一年前你在宫中受刑,咬牙不供出他,他就会感念你的忠心?你以为他留你在身边,便是对你有情?”
他语气激动起来,“你可知你是如何变成这般不男不女的模样?你真以为是皇上直接下的旨?是你入狱受刑后,王爷被召进宫,他为了彻底撇清嫌疑,消除皇上的疑心,亲自提议说既然冒充太监,不如让你变成真太监!皇上这才下的旨!他为了自保,亲手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竟该感恩他,荒谬的以为他爱你?!”
姜遇脸色一白:“不可能……王爷那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是不得已……”
“不得已?”陶让气得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执迷不悟的样子,“你真是无药可救!你以为他偶尔宠幸你,允你些许自由,便是爱你?他能将我们送入宫中,日后也能将我们送去别处!姜遇,你醒醒吧!你我只是他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王爷亲口答应过我……他不会杀我们的……”姜遇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
“呵……”陶让冷笑一声,疲惫地闭上眼,“你真是蠢得让我心疼!”他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不要再来看我了,若让王爷知晓你在我这里,又不知要如何动怒了,你如今也算半个主子,何必再来理会我这下贱之人。”
姜遇站在原地,良久才轻声道:“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姜遇走出屋外,轻轻带上房门,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陶让说的是事实,可他的心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顾景肯给他一丝温情,他也甘愿纵身一跃。
姜遇从未想过离开,无论外人如何说顾景残暴不仁,只有他见过顾泉深夜蹙眉的脆弱,只要顾景不赶他走,他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收敛心神,正准备离开,却见一名下人匆匆寻来,说王爷让他去书房伺候。
他快步前往,到了书房门口,正遇见端着茶水的下人,他自然地接过,轻叩房门后走了进去,将茶水放在桌案上,而后开始研墨。
顾景并未抬头,声音平淡:“去哪了?这般久。”
姜遇手下未停,如实回答:“去看陶让了。”
顾景笔尖一顿,抬眼看他,墨色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你倒是时刻惦记着他。”他放下笔,慵懒地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姜遇低垂的侧脸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姜遇愣了一下,抬眼对上顾景深邃的眸子,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刚靠近,便被顾景一把拉住手腕,跌坐在他大腿上。顾景的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该说你傻,还是心太善?他当初那般出卖你,将你害成如今这般模样,你竟还去关心他的死活?”
姜遇原本看着他,听到这话,眼睫微颤,默默移开了视线,抿唇不语。
顾景细细端详着他,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忽然问:“你怎的就不怕本王呢?这王府里,上至王妃,下至仆役,哪个见本王不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说本王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你跟在本王身边,见识过的也不少,为何独独你不怕?”
这是顾景长久以来的疑问,旁人即便嘴上说着不惧,但那细微的颤抖,躲闪的眼神,无法掩饰的惊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唯有姜遇,无论是承受他的怒火,还是被他如同玩物般对待之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始终没有真正的恐惧。
姜遇爱他,因为爱,所以滤掉了那些可怕的部分,只记得零星半点自以为是的温情。
因为爱,所以觉得这个外人眼中的阎罗,并不可怕,甚至觉得他所有的手段都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姜遇重新抬眼看向顾景,声音很轻:“王爷威严天成,旁人那是敬畏,并非惧怕。”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王爷待我……是好的。”
顾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将脸深深埋进姜遇的颈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闷声道:“你倒是会说话,专挑本王爱听的讲,害得本王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给旁人了。最后那几个字,他并未说出口。
书房门被推开,白影快步走入:“王爷……”
姜遇见有人进来,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即从顾景腿上弹了起来,迅速退到一旁,垂首立好,耳根泛红。
白影见状,话语顿住。顾景面上慵懒的神色收敛,瞥了姜遇一眼:“你先下去。”
姜遇低头称是,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何事?”顾景看向白影。
“王爷,东宫来人,说太子殿下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白影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如此急切,莫非是我们与东陵往来之事,走漏了风声?”
顾景闻言,嗤笑一声:“本王那位好大哥,何时对这些正事上心过?”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他口中的要事,无非是上次送去的美人,玩腻了罢了。”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去,把上次选好的那两个人带上马车,随本王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