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本章提要里那句话困扰了我很久。因为在我印象中,一般这种当乱臣贼子的都要有个大义名分,当然,这篇小说最后肯定也会有的,这是政治斗争的必要条件。没有大义名分的话,淮哥淮妹可一直在关中吃着肉夹馍待机呢。
但最令我纠结的是这样一个安排,那就是:主角本身要不要把这个大义名分种在心里?如果不种,会不会显得此文的价值观很不正当?我思考许久,后来还是决定,不种。其一是人设和主题在此,姬陆二人,并非心怀天下之人,而是乱世中光彩熠熠的野心家,过于迂腐,不如我把许华严扶上皇位。其二,这部小说和整个系列都在试图探讨一个问题,那就是“权力”本身的虚妄性。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得到了天下,是最合适不过的,但这样的人非常少,大多数时候,是权力夺取了权力,权力又打碎了权力。在权力的争夺中,怀有“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道德,是令人不齿的。我学习国际关系出身,后转向殖民研究,有时常感叹,在自己所读的通俗文学中,甚至纯文学中,缺少一种力量,那种逞智纵勇,目下无尘,因其本身的能力,敢于挑战一切,打碎一切,毁掉一切再重建的勇气。
这种勇气会不会有时候出问题,会,当然会,但是文学(至少我的文学)的目的不是塑造“完”人,不是拎两个十全十美的假人过来谈恋爱。但敢于书写这种勇气,敢于直视权力结构,敢于直视被奉为圭臬的一切,挑战它,蔑视它,穷究其本身的脆弱和不稳定性,我认为这是值得一写的。
周陵巍巍,也会亡于昏庸无能的国君手中。姬陆彼此,爱如同心又防备如仇寇,是政敌也是眷侣,又焉能期盼永久呢?
但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抓住此刻的一瞬之爱,确实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