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暗恋我同桌》阁下何弃疗

35、吵架 长大后我要

　　周汌汌要去做什么，是他的自由，席皓能感觉出对方对他说教的抵触，心中百感交集。

　　恋爱关系不是多控电路图，没有理清了捋顺了就能一路绿灯的道理。

　　他分明是有资格去过问周汌汌的行踪的，情侣之间无需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处规则，否则，只做朋友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再进一步吐露心意，互诉衷肠。

　　不过这八个字，他和周汌汌也没占到多少。

　　想到这里，席皓放下筷子，对着碗里寡淡的汤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人一旦相熟，好的坏的全都一览无余地展出，他不能只选择甜蜜的那一口果子。

　　他所谓的尊重周汌汌，和害人有什么区别？扪心自问，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周汌汌迟到早退，打架斗殴，放纵下坠。

　　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个人可以再坚持的久一些。

　　回到教室，席皓刚才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周汌汌没回来，一节课，两节课，王老师来教室巡逻的时候，席皓硬着眉头撒谎说是去厕所了。

　　王老师最信他，没有再问什么。

　　等到晚自习快结束，周汌汌悄默默地进来了，身上的短袖变了色，胳膊上的绷带也脏了。

　　“皓哥~”他拉椅子坐下，习惯地喊了一声席皓，看表情似乎挺开心的。

　　席皓正因为他今天下午的一系列操作生闷气，听到他喊自己，也没有搭理。

　　周汌汌粗枝大叶的，哪里知道惹他生气了，还以为席皓专心学习，不愿分心。

　　于是哼着小曲，开始呼啦啦地收拾桌洞。

　　李静轩从后边儿观察他好久了，看到他没和席皓聊天，踮起脚尖跑到他桌前，嘿了一声。

　　“滚，你吓我。”

　　沉浸式收拾垃圾堆的周汌汌战栗后背，惊魂未定地拍他手臂。

　　“上节课老王来了……”

　　李静轩趴到他桌上汇报老王动向，声音越来越小。

　　席皓忍不住侧目而视，两个人跟小老鼠似的头对头咬耳朵，嘿嘿嘿笑得格外欢脱，且刺眼。

　　他突然觉得喉咙很痒。

　　“啧！”听到他的咳声，周汌汌触电一般从李静轩的右脸颊旁弹射分离，一声不满的啧叹配上骤变的深沉脸色，把自己摘得格外干净。

　　“去去去！”周汌汌跟撵小狗似的，丝毫不留情面地推搡驱逐犹在状况外的李静轩：“回你位上去！别打扰学霸学习！”

　　这借口李静轩听得耳朵里都磨出茧子了，一脸的去你x的表演欲，不过还是给面子地从他桌子边站直，头朝身后的门一扬：“厕所？”

　　周汌汌眼亮了，手掌按在桌边跃跃欲行。

　　“你坐一会儿吧！”

　　席皓的视线没从他身上离开，看到他要走，忍无可忍地出声把人叫住，沉重的语气就算聋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愉快。

　　李静轩被他训儿子一样的语气吓到，眼睛飘到冻在原位的周汌汌脸上，挤眉弄眼，意思是你怎么得罪他了？

　　周汌汌比他还懵，眼神示意他赶紧滚蛋。

　　“咋啦？”等人走了，周汌汌挨到席皓肩膀旁边，心虚地去撩拨他的校服下摆。

　　席皓已经不再看他，心烦意乱地翻动着做过的试卷：“你今天在这儿待了几分钟？”

　　“好几分钟呢。”周汌汌囫囵道，陪着笑脸跟他腻乎，想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糊弄过去。好男不跟男斗，没必要因为这闹不愉快。

　　“你给老王说我去厕所啦？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之前跑操也没记我的名字。”仗着没人能看到课桌下的风景，周汌汌把手里那片衣料搓的几乎要起火，为的就是席皓能给他一点点笑脸。

　　但是席皓今天铁了心要跟他就这事儿论个高低，无论他怎么说小话都不肯软下半分态度。

　　好在很快就下课了，周汌汌如释重负，撂下一句明天聊，脚底抹油就要跑路，结果手腕骤紧，是席皓抓住了他，彻底斩断他想要得过且过的小心思。

　　面无表情的席皓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独立完成整理桌面、收拾书包，顺带把他歪扭七八的语文课本摆正，推到课桌左上方。

　　同学们忙着放学，并没有过多留意他们两个人的诡异气氛与亲密的肢体接触。或者说，根本不会把他们两个人联想成什么除了同桌之外的任何暧昧关系。

　　至少周汌汌是这么想的。

　　学霸学渣什么的，看看小说也就够了，现实中，谁会喜欢差劲的人啊？

　　只有席皓，唯有席皓……

　　教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席皓还是不肯撒手，周汌汌被他牵着去关灯、关窗、关空调、锁门、走人。
　　“怎么啦？”

　　周汌汌晃晃自己被控制住的右手，嘴巴突然凑到席皓脸颊亲了一口，逗道：“大气包子。”

　　席皓不为所动，干站着等他亲完，然后继续牵着人下楼。

　　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周汌汌对这种因为自己而心伤的表情感到很受用，所以直到现在依然能保持一个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良好态度。

　　两人无言向下走着，眼看马上到一楼，周汌汌不想留隔夜仇，再一次挣动手腕，逼迫席皓扭头看他。

　　“因为为什么生气呀？李静轩吵到你学习了？”

　　周汌汌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今晚第四次主动找话题递台阶，厚着脸皮问他到底怎么了。

　　此时此刻，席皓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深吸一口气，站定身体，和他面对面对视，郑重地开口说道:“我知道我接下来的问题一定会让你不痛快，但是我也是真的为了你才这么说的。“

　　然后不等周汌汌做出反应，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每天打架旷课，以后准备做什么？”

　　“......”

　　果不其然，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周汌汌马上冷掉脸色，眼中仇视的目光一闪而过，但是纵使再短暂，席皓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他想开口解释，左手却被狠狠地甩开，残留在手腕关节处的麻劲儿余味悠长。

　　“你不能过一日算一日，你也要有点打算的，再开学就是高三，没多长时间了。”

　　看到周汌汌冷脸，他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态度太直白强硬，急忙放软了语气去哄，两只手伸过去要抓人，却被周汌汌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

　　席皓徒劳地说道。

　　“话都说完了再说没别的意思，你有没有意思？”

　　周汌汌说了一句绕口令，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帮老王做就业调查吗？”

　　“不是。”除了体育课那次，席皓再没见过他甩脸色，一时之间急的一句思路清晰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风一卷卷吹来，燥热难挡。周汌汌被热的胸闷气短，抬手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来这块表是席皓之前借给他的，戴习惯之后都忘了还回去了。

　　他动作利落地摘掉手表，送到还在努力组织语言的席皓面前，也不说话，就干杵着等人接过去。

　　事实表明，人在思考的时候，你给他什么他都会接过去的。

　　周汌汌不想陪他在蚊虫乱舞的小花园「爱的供养」，反正话说完了，手表也还回去了，再不走宿舍又要关门，他不想再被通报批评，尤其是在刚刚被对面的三好学生询问「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去」的今晚。

　　人人都有尊严，虽然不值钱，但爷们儿要脸。

　　“我先走了。”

　　他撂下一句不算告别的告别，转身离去。

　　席皓目送他孤单的影子隐入黑暗，合握五指，红方块的棱角清晰地硌在他的手掌心。

　　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早该想到的。周汌汌嘴上说着希望有人能管管自己，但是每次被管教的时候，脸上从来没有什么好表情。

　　夜晚的风吹久了，一颗热心就会变得很冷。这个时间，无论是机动车道还是非机动车道，都极冷清，这就是学校建在郊外的唯一好处。

　　席皓骑的飞快，却还是在单元楼门口看到了李兰剑。

　　李兰剑看到儿子兜着风推车向自己走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迎上前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做题忘了时间。”席皓锁好车子，跟她一起进了电梯，心事重重地低着头看踢脚线。

　　知子莫若母，李兰剑怎么会看不出他有心事，但是他不说，李兰剑也识趣地保持沉默。

　　餐桌上放着盛好的绿豆水。席皓之前口干舌燥讲了那么多话，当即仰脖一饮而尽。

　　等到他换好衣服洗漱完，主卧的灯都灭了。

　　席皓看了眼时间，猜测周汌汌的寝室应该已经熄灯了。其实就算没熄灯，他也没勇气去二顾茅庐。

　　那双不含笑的眼睛，真的很刺眼。

　　不过，他没这个勇气，不代表周汌汌没有。打开手机一看，周汌汌的消息框顶在最上面，七八条冒着红灯的未读看得人心发慌。

　　席皓盯着消息框的「还没到家吗？」静止良久，他大概能猜到周汌汌会说什么。因此他更加不想去验证这个令人烦躁的预言。

　　「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肯定后悔了吧。」

　　「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

　　「会答应……」

　　周汌汌顾忌着席皓的手机一直在家放着，不敢说的太直白，但是席皓还是读的很顺畅。

　　甚至连弦外之音和欲言又止都解读了一个大满贯。

　　「你有救世主情结吗？」

　　「你不理我，我一个人讲话真的很尴尬欸。」

　　「还没到家吗？」

　　席皓一个一个字看过去，觉得它们不过是在讲同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如同大山一般压在席皓的肩头，让他喘不过气。这种感觉之前从未有过，所以没办法进行归类概述，身体很重很重，沉闷的心情长出血肉湿乎乎地黏在后背，恶心想吐。

　　他想不明白周汌汌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难道在周汌汌眼中，他就是一个圣父心泛滥的蠢人吗？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觉得一个人可怜，而去成全所谓的在一起。

　　是他的喜欢表现的不够充沛？还是因为晚上那几句话说的太伤人？

　　在他心中你情我愿的感情，在周汌汌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戏码？

　　席皓感受到巨大的委屈和无处挣脱的窒息，出了冷汗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点了三次屏幕边缘都没有调出键盘，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地抵住语音键发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其实本来没这么短的，但是中途手发抖打滑，一不小心弹出去了。

　　席皓想撤回，却点了播放，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音频里这样没有底气过，听起来陌生又滑稽。

　　窗外可以眺望到学校的具体位置，倘若耐心寻找，周汌汌所在的宿舍楼也不是看不到。但是就在此时此刻，席皓只觉眼前一片昏暗。

　　仿佛一座高墙矗立。

　　而他要做的，就是推倒这堵墙。

　　「明天我们当面聊一聊吧。」

　　这一夜，变得尤其漫长。

　　不可能睡得踏实的席皓在梦里一次一次地看到周汌汌，他们有时牵手，有时接吻，有时谈天，有时说地。但是到最后，席皓都会被他冰冷的目光冻醒。

　　次日清晨，当席皓盯着两个乌眼青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李兰剑着实吓了一跳。

　　“怎么了，儿子？”

　　“没事，妈，我有急事，不吃饭了。”

　　席皓两眼发直，失去灵魂。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试图用冰冷的气泡把自寻苦恼的大脑冰镇。

　　“我煮了八宝粥，没放糖。”

　　李兰剑说了个只有自己和席皓才懂的暗号，但是席皓没接这茬，专注吞咽碳酸饮料。

　　李兰剑觉得不对劲，放下手里的乳液，碎步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摸摸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我看你脸色不好啊。昨天风吹的？还是学习上遇到了问题？咱们不用这么费心啊，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李兰剑一边说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席皓从卫生间走到卧室，生怕他嘎嘣一下摔地上。

　　席皓套上衣服，从领口里露出一双眼睛，幽幽道：“我觉得学习很重要。”

　　“啊？”李兰剑被他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说愣了，心想不愧是邻居们口中别人家的儿子。对学习的热忱，连亲妈都觉得有点恐怖了。

　　她抬手给席皓扒拉了下翻折的领子，让他赶紧去吃饭。

　　“我不饿。”席皓提着书包走到客厅，抬头看了下时间，急匆匆要去换鞋。

　　席建宇正坐在餐桌前喝粥，看到儿子和老婆你追我赶地从卧室出来，脸上一个比一个难看，吓得汤匙都不敢动了。

　　“……”

　　手掌扶上鞋柜，席皓犹豫片刻，转身快步走向橱柜，拿起一只黑色的保温杯，递给尾随在后的李兰剑：“帮我装一杯吧，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