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见的色彩》灰方块

19、此世之绚烂，在我眼前盛放。

　　游离恢复得差不多后，许应澜也跟随情报小队一同出发寻找乌斯的踪迹。

　　游离留在审判庭的医疗部内，这里防守严密，不用担心会被袭击。

　　……但是。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你想去吗？”

　　审判官站在门口看着他。

　　游离放下打算打开窗户的手，回头看向对方。

　　虽然游离没有出声，但审判官已经从他眼中得到了答案。他将手上的箱子打开，朝着游离走了过去，“如果你能激活这套特化武器，我会让剿灭小队带你一起去。”

　　游离微怔。

　　他的确想亲自去见乌斯，恐惧也好痛苦也罢，总要有一个了结。而且乌斯一向狡诈，假死甚至骗过了当时的救援队，许应澜过去他没法放心。

　　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战斗能力很难与乌斯正面对抗。

　　游离低头看向审判官箱子里的东西。

　　“特化武器一共有九把，七位执行者皆携带着特化武器。剩下两把，一把在鸣觉钟楼事件中赠送给了另一位异能者，”审判官开口，“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套，浮游炮。”

　　里面放着用于瞄准的护目镜、两个手势操控手环、以及两个圆形的浮游炮。

　　游离的旧伤让他无法使用任何重型武器，而以手环的手势感应来进行控制的浮游炮刚好适合他。

　　“特化武器对异能者的要求比较高，但它会将异能者的力量吸收并强化，转化成攻击性异能子弹。”

　　“只要你能激活它，就可以带着特化武器去找乌斯。”审判官如此说，“试试看吧，把手放在浮游炮中心的晶石上。”

　　游离伸手，触碰那块纯白色的晶石。

　　晶石瞬间开始大幅度吸收他的力量，游离皱眉，力量正迅速从他指尖流逝，同时，晶石周围围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属于游离的异能波纹。

　　晶石自身的力量与游离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直到力量消耗到游离周身的力量都开始崩坏，隐隐浮现失序症状后，晶石对他力量的吸收才终于停止了。

　　游离收回手，关于浮游炮的操作方法，神奇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看来成功了。”审判官不觉意外，他把箱子收了起来，特化武器全部冒着光漂浮在空中，“你应该已经知道怎么使用它们了。”

　　“去训练室试试，熟悉一下吧，等你准备好，第七执行者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审判官给游离指引了方向后便离开了。

　　游离在训练室反复尝试着特化武器的效果，因为被晶石赋予了操作记忆，所以他使用起来也格外顺畅。

　　一直到下午，许应澜终于和情报小队返回了审判庭。

　　一回来，许应澜就直接跑到了游离这边，他已经收到了审判官的消息，知道游离激活了最后一套特化武器，以及游离想要一同应对乌斯的事。

　　“我们已经找到乌斯的所在地了。为了防止乌斯再度逃跑，晚上我们就会行动。”许应澜呼了口气，“……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的。”

　　许应澜看着游离，“让我们一起，将一切画上句点吧。”

　　“谢谢你，应澜。”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都露出微笑。

　　很快就到了行动的时间，小队中有空间系的异能者，已经提前在调查到的乌斯的据点附近留下了异能，他们直接传送到了据点附近。

　　因为要防止打草惊蛇，所以入口并没有离得太近。

　　剿灭小队按照计划开始分头行动，游离和许应澜从据点的侧入口进入，很快他们就收到了队友的消息，从另一入口进入的突击小组遇到了非常多的异能傀儡，他们已经想办法吸引了大多数傀儡的注意力，其他小组可以开始行动了。

　　许应澜对游离点头，率先从入口处跳了下去。

　　游离紧随其后，然而刚落地，原本的地板上便突然涌出了深红色的液体，乌斯操控着他过去夺走的游离的力量，将两人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猫眼石爆发出一阵力量，游离趁机操控浮游炮攻击乌斯，并开始逐步回收自己的力量。

　　“呃！该死，玛尔加那个家伙……！”

　　乌斯的状态并不好，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看见玛尔加的力量更是恼怒，巨蛇再度出现。

　　“呵，另一个小鬼也来了。”他看了看许应澜，咧嘴一笑，“怎么，想着要为你的父母和叔叔报仇？”

　　“他们都死在我的巨蛇手中——要来和它比比看吗？”

　　巨蛇猛地扑了过来。

　　许应澜与游离的特化子弹一同朝着巨蛇飞了过去，巨蛇扭动了几下身体，再次张开嘴冲了过来。

　　巨蛇被许应澜牵制住，乌斯便继续抢夺游离力量的控制权，双方拉扯下，两人周围的场景再度破碎重组，与许应澜和巨蛇分开，到达了新的空间。

　　游离坠落在了一片血海之中，满片的红色刺激着眼睛，几乎让他看不清周围的样子。

　　不过，虽然掉在了血海中，但游离却没有被染得全身是血，在他起身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身上被一层蔚蓝色的水护盾包裹住了，血水从上面散去，并没有留在他身上。

　　游离继续使用浮游炮攻击乌斯，空间中的力量不再像上次剧院那样偏向乌斯，而是正逐渐回归原主。

　　感知到这一点的乌斯相当气恼，“可恶，只差一点点了……只差一点点！只要夺走你的力量，我就能洞悉‘过去’……无论是谁的过去我都能知晓！”

　　“能见过去便也能得未来，如此神圣之力，将助我成为这世界新的神！咳咳……”

　　他越说越激动，对游离力量的控制逐渐减弱，甚至忘了躲避浮游炮的攻击，生生挨了几下。

　　“你的愚昧妄想永远不会实现了。”

　　游离更换浮游炮的模式，对准无法行动的乌斯，发射激光扫射。

　　乌斯迅速在身前形成了一面红色护盾，然而他能掌握的游离的力量越来越少，那层护盾无比脆弱，根本挡不住激光。

　　“啊啊！！”

　　乌斯惨叫一声，“你这个小鬼……！”

　　被打伤后，空间没有力量支撑，两人又返回了之前的那个空间。

　　远处，许应澜已经给了巨蛇致命一击。

　　乌斯顾不上巨蛇，开始凝聚自己原本的力量，他面目狰狞，笑容扭曲，却看向了许应澜。

　　“……！”

　　游离瞬间意识到乌斯想做什么，他迅速地控制浮游炮开火，虽然击中了乌斯，但却没能停止乌斯的异能。

　　潮水突然从远处涌现，冲向了许应澜的方向。

　　这些是幻境中的潮水，许应澜的异能没法操纵它们……！

　　游离转身奔向了许应澜。

　　最终，潮水将整个空间填满。

　　不……不……别伤害他！

　　但就像小时候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祭坛中一样，无论如何祈祷呼救也毫无意义，被丢弃在混浊的地狱。

　　他在海底的呼唤，像一滴水，融入海洋后再不见踪迹。

　　所有事物都远去，所有声音都被拒绝，浪潮翻涌着，吞噬了他眼前最后一点光亮。

　　只是这次游离没有选择就此放弃。他盯着前方，冲刷进眼底的海水带来一阵刺痛，视野渐渐被模糊的红色浸染，菱形的印记出现在他的眼中，将他向下拖拽的力量突然弱了下去。

　　『我说了……给我消失！！』

　　潮水在一瞬间平静下来，短短几秒后又迅速向反方向退去，只将两人留在原地。

　　“应澜！”

　　游离立刻跑到了许应澜身边，十分焦急，“你没事吧！？”

　　“咳咳，”许应澜吐了几口水出去，“没事没事，就是被淹了一下，不碍事。”

　　游离检查了一遍，确认许应澜真的没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呃啊！！咳咳……”

　　潮水散去后，不远处的乌斯猛地吐出口鲜血来，他旁边还有那条被许应澜切成两截的巨蛇，已经彻底死去。

　　“我不会再畏惧了。”

　　游离的力量幻化出了一把短刀，他慢慢走向乌斯，许应澜的力量也环绕在他周围守护着他。

　　他停在乌斯面前，“——我在意的一切，再也不会被你夺走。”

　　“……游离！！”

　　短刀刺入乌斯的胸膛，乌斯最后大喊一声后，终于没了气息。

　　乌斯的异能傀儡也全部消失，远处，负责牵制傀儡的小队也正往这边赶。

　　游离将刀收回，和许应澜一起走向了剿灭小队。

　　后续事宜交由『深红』负责，游离虽然激活了特化武器，但毕竟还不算是审判庭的成员，交涉部分还是许应澜负责。

　　乌斯的巨蛇要带回去属实不便，许应澜配合着空间系异能者总算成功将巨蛇放进了异能空间之中。

　　处理完一切事务后，天已经微亮，许应澜在附近的一处小山坡上找到了游离。

　　他过去，也坐在了游离旁边。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啊。”许应澜感叹，他终于也为父母与叔叔报仇了。

　　“是啊。”游离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噩梦终于终结。

　　他们安静地坐着，看着海面被风吹起小小的波纹，直到游离再次开口。

　　“……我曾失去与世界的连接，但你成为了我在此世的锚点。”

　　“在祭坛的时候，我看着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地死去，变成雾气的一部分，最初的恐惧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中变得麻木，最后，我几乎已经停止了思考。”

　　“即使被救出祭坛，那些记忆也影响着我，它们始终……不曾离开过。”

　　我曾对这个世界毫无归属感……仿佛行走在一片虚无之中，永远无法真正落足于地面。

　　我想过或许某天我也会彻底融入那缥缈之地，在昏暗中走向终点。

　　但是，你成为了我在此世的锚点，让我得以真正踏入这个世界。

　　剩下的话游离没有说出口，但许应澜已然明白。

　　“……我也曾恨过这个世界。”

　　许应澜轻声说。

　　“我恨它带走了我的爸爸妈妈，还让叔叔在我眼前被浪潮吞没，恨它让我什么也做不到，看着我在意的一切去往我触及不到的地方。”

　　“有一次，我自己去海边，用我的力量去操控海水，想着让潮水把我卷走，去往哪里都好，就算是沉进海底也没关系。”

　　“但我那时突然想起来，你还在画室等我过去，还在等着要把那幅画送给我……那幅你认真画了许久的，我第一次用异能幻化出的那条鲸鱼。”

　　“突然间，就不舍得离开了。”

　　“后来知道了你的经历，比起恨这个世界，我开始更恨自己的无力。”

　　“我发誓要保护好你，绝不让这个世界从我手中夺走你。”

　　“今后，我依旧会践行这誓言。”

　　“我永远站在你身边。”他握住游离的手，“无论发生了什么，请别离开我。”

　　朝霞将天空与海面染红，日出的光渐渐照亮大地。

　　蔚蓝的光辉自许应澜周围向四处扩散，所触及之处，皆化为绚烂。世界的色彩，终于又回到了游离的眼中。

　　游离久违地看见了天空的颜色，朝霞如梦似幻般的色彩映在他的眼中。

　　两人看向彼此，十指交扣。

　　——谢谢你，带我回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