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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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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宋存原本思忖着该如何打招呼,却在看清男生长相的那一刻,呆了一呆,脑袋差点成了卡壳唱片。
原来的学校里不是没有好看的男生,但那种好看带着粗狂,禁不起细看。
他不一样。
五官精致到像雕塑,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面无表情的脸铸成明晃晃的视觉攻击,令人失语。如果此刻有手机,宋存一定会跟朋友狂轰滥炸:我碰到一个超级他妈帅的帅哥。
来报道之前,李茜跟她说:厦门最好的学生都在一中了。在报道开学的第一天早上,宋存明白了什么叫最好的学生。
只是男生说话声音有点特别,像盛夏里开了制冷机。
明知‘挨一锤’是句玩笑话,心头却不知道从哪生出缕局促和胆怯,宋存眨了下眼才回魂,犹犹豫豫道:“……你好,老师说没位置了,他让我坐这里的。”
祁遇是被吵醒的,眼里还有未消的血丝,可能是宋存目光略显惊恐又直愣,他就敛了敛眉眼,淡淡道:“那辛苦你了。”
那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
宋存错开视线,挂上伪作自然的礼貌浅笑,细声细语回:“不辛苦,谢谢你。”
话音落,祁遇拿外套的手顿了下,扬眉,平静地说:“不客气。”
可能新时代讲礼貌挺吸引人的,陈艺跟赵舒阳也不争了,俩人对视一眼,目光窒息。
他们嘴里有一万句话要往外冲,无奈铃声突响,教室里侃天说地的哄闹瞬间止了,桌椅碰撞几声,蝉鸣跟铅笔沙沙就重新占了上风。
一屋子的人都奋笔疾书,宋存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一头雾水。
因为铃打了半天,也没见老师的半个人影,总不能大早上第一堂就上自习吧?
余光里,睡神坐在那儿就像座冰雕,从桌肚里掏出厚厚一摞卷子,是开始写题了。
宋存想问一问,但怕一开口冰雕会连夜拎着椅子去讲台边,就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翻出书包里的字帖,决定还是课间问问陈艺好了。
陈艺不知道宋存想问她,正坐在宋存前面,履行她的固定学前仪式,沉浸式照镜子呢。
老梁爱搞偷袭,趁着学生翻译文章的5分钟,幽灵一样闪现23班后门口。
眯着眼睛瞄到反光的小东西,瞅准时机,弓起食指在陈艺桌子敲了两下。
“……!”陈艺正入迷,手上镜子差点吓飞出去,堪比大白天撞了鬼。
“不写题还在这里孤芳自赏呢?”老梁拉着驴脸收走她镜子,顺嘴教育,“没收啊!再有下回叫你家长过来!”
说完,心满意足从后门飘走,陈艺手捂着扒拉到一半的刘海,灵魂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赵舒阳憋笑快憋疯,手上比个大拇指,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个星期,没收4张光盘3个镜子,你是这个。”
“靠!”陈艺低骂了声:“早恋不抓抓我一个自恋的!”
宋存又一次目睹全程,看到陈艺逐渐幽怨的眼神,就低声安慰她:“没关系,你今天特别漂亮。”
陈艺半信半疑,“真的?”
宋存顶着一张认真的脸,“嗯嗯!”
“……特别?”
“……嗯嗯!”
陈艺这人耳根子软,今日份美貌确认完成,两句夸就心满意足。
宋存倒是忽然反应过来没收7回,低声问她:“军训时候你们也上课了吗?”
“也不算,就晚上有自习,算是准备开学考试。”
“开学考试?”宋存听到个陌生词汇,不太明白。
“对啊。”陈艺点点头,“光头没跟你说啊?”
宋存摇摇头,“他帮我拿了教材,其他什么也没说。”
“光头这人,心黑就算了,还不厚道!”陈艺借机又撒了遍气,指了指宋存桌上教材,“呐,就这些,基本都是初中的,再加点儿高一的东西,衔接教材里都有,明天考。”
“……明天?”
陈艺看到宋存一脸懵,心想这姑娘可真惨。
军训刚报道的时候,老梁就把考试安排跟他们说了,用的老师惯用吓唬学生那一套,说准高一是什么什么关键节点巴拉巴拉的,还煞有其事发了两摞的衔接教材,语数英都考,再加上个理化合卷。
学校让学生收心的惯用手段了,小天使陈艺主动跟宋存说:“一天全考完能考什么好东西?就是学校吓唬人用的。”
“考好了最多证明假期好好学了,考不好就当是找回状态,放轻松,随便看看就行。”
宋存明白了,点点头对陈艺笑笑,“谢谢你。”
余光里,旁边人手上转着笔,写题的样子很悠闲,自习过去这么久,连草稿纸都没用过一次。
宋存其实还有问题,但她不敢多问,毕竟祁遇不喜欢有同桌,她就觉得自己还是降低存在感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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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晚修有三节,一直到21:50,走读生跟住校生的时间安排不一样,只上第一节晚自习,19:50就可以离校。
开学考成功吓唬到宋存了,她一整天都埋在衔接教材里苦游。
可是书本又厚又多,密密麻麻的新知识,看着看着就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好像一头扎进迷宫里。眨眼间,已经是晚上8点钟。
陈艺站起来收拾东西,转过身问宋存,“宋宋,你住校还是走读?”
“我走读,你呢?”宋存这才发现教室里学生已经走了大半,又下意识去看旁边,座位早空了。她书看得太专注,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坐公交吗?”陈艺穿上外套问宋存,视线扫过她白到发光的脸,心里又感慨一回。
宋存忙点头:“嗯嗯。”
落地厦门不过2天,关于这座海滨城市,她不适应的地方有很多,喜欢的地方也有很多,最喜欢的就是夜色里K字开头的公交。
因为这一程擦肩而过的人,下一程就相隔千里,这未知充满浪漫。
还因为她长大的地方没有。
她出生的小镇满目荒凉,万物沉睡般宁静,连带着人的一辈子也一眼到头。
“我也公交。”陈艺拎上书包,朝宋存打了个手势,“走吗?一起。”
“好!”把剩下几道没弄完的题一股脑塞进书包里,两个女孩儿一起出了教室。
一中在岛内,校区离海岸不远,宋存跟陈艺结伴下楼,穿过长廊的时候,隐约能嗅到三角梅花团锦簇的清甜,裹着海风的湿咸。
“学委说你之前在甘肃,怎么突然转来这里了?”陈艺问她。
“我妈妈在这儿,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吗?”
“当然!我可是厦门百事通,有什么不适应的你就问我,我肯定知无不答!”
陈艺是明艳的长相,宋存因为这开朗感觉到暖心,她做什么都认真,就连捧场也是,“哇,那你一定很厉害。”
陈艺听到她的惊呼,感觉看见了家里那只叫名字就会甩尾巴回应的小猫,一瞬间疯狂想贴贴,但这才认识十几个小时,还是把冲动扼杀回摇篮里,问她:“你们今天都干吗了?”
“……我们?”宋存没明白。
“对啊,你跟你同桌。”两个人往公交站台走,陈艺吐槽道:“一整天就上一节课,还是光头的,其他时候都自习,我跟你说赵舒阳今天一天都快吃疯了。”
“我在看书上的题目。”暖黄路灯把面孔照亮,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带了些冷的脸,宋存气口莫名停了半拍,片刻又重新接上,摇摇头,“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我们今天没说过话。”
“没说过话?那他一整天在后面干什么?当门神吗?”陈艺愣了一下,发出夺命三连问。
宋存点点头,“有可能。”
两人正说着,迎面看到祁遇站在不远处。
公交站台上零星几个人,广告牌泛着幽幽光芒,于他身后勾勒出高瘦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轮廓。他单肩背着书包,哪怕只一个侧影,也看得出百无聊赖。
宋存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慌,就好像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早上见到祁遇的第一眼就觉得局促和胆怯。
瓷白小脸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被热气扑的还是怎样。
陈艺可不害怕,手扯着宋存就大大咧咧凑过去,扛起社交大旗,“听说你晕车晕了一天,坐的几路啊?”
“127。”祁遇偏头,视线越过陈艺,看见跟在她身后的人。宋存心尖一颤,被抓包一样,连忙错开视线。
“噢,还好我跟宋宋不坐,下回我们可得避着点儿。”
为了拉近新老同学距离,构建和谐的校园关系,陈艺是故意这么说的。祁遇却当她又在发疯,没接茬,恰好公交进站,瞥一眼,直接刷卡上车。
人走了,陈艺挽着宋存胳膊,啧啧两声,“这哥们儿能活到现在,真应该给他爸妈磕两个。”
“……为什么?”
“要是没有这张脸,早被揍八百回了。”
宋存呆愣了半瞬,终于忍不住,迎着海风笑出声来。
关于转学,在今天之前她隐隐是有过担忧的。
害怕来得晚大家彼此都认识,她一个插班生,会因此融入不了班级。
未曾想,报到第一天并不煎熬。
这座城市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出许多。
厦门公交司机路子野,祁遇上车坐在后排靠窗,起步时,看见宽阔马路对面的人影一闪而过。
站台霓虹散发莹白的冰凉光线,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片影子里,一张脸看着柔和,气质却轻,奇怪极了。
像贫瘠雪地上长出来的一支枯花。
用黯淡换取长存。
晕车劲儿上头,祁遇将两只耳机塞进耳朵里,身体向后靠,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