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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台飙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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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善道:“你手底下的妖啊,还说你不让动修士。”
宣齐满脸写着无语:“我那不是吃他们……这群蠢货,我只是为了验证一些事儿而已,不让动修士是因为怕他们打不过。”
他说话时,沈嘉善便一直观察着宣齐的神情,闻言微微一笑:“你想活吗?”
宣齐却似是自嘲:“她不会放过我的。”
他虽是半妖,可属于妖的特征却寥寥无几,反正沈嘉善只看见一对晃晃悠悠的兽耳,随着宣齐低落的心情也耷拉了下去。
听闻狐族出美人,遑论男女,都有一副极佳的容貌,宣齐也不例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宛如林中一汪春水,仍谁看了都会不忍心拂了主人的意。
宣齐也如愿看见沈嘉善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后者声音越发轻柔:“我可以帮你啊。”
“真的么?”宣齐凑近了。
他身上不知是何香,总之异常的好闻,沈嘉善在对方幽深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小小倒影,眉眼弯弯:“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小事。”
宣齐:“什么?”
不知为何,他感觉对面的少女有些异样的熟悉,然而遍寻记忆,却发现自己和对方素昧平生,连照面都不曾打过一次。
宣齐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不知来源何处,但是他知道这是沈嘉善引起的,且没有理由。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宣齐自认并不是滥情的性格,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那个人之后,他也尝试着抓了很多美人,男女都有,可却无一例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眼前的少女,是除她以外唯一一个能让他感觉兴奋的人。
因此他满口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接下对方递来的物什,毫不犹豫便吞了下去。
便听沈嘉善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那三个字在宣齐舌尖上滚了几圈,才慢慢现了身:“江怜心。”
沈嘉善长眉一挑,似是没想到困扰她多时的疑问竟在这里得到了解答,然而面色却仍然很平静:“她为何要杀你?”
宣齐轻叹一声,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忽然充满了哀伤,垂目道:“或许是觉得我本不该存在于世上吧。”
他沉默半晌,见沈嘉善没接话,又自顾自道:“我本是一个低贱的半妖,快要冻死的时候,是师父捡到了我。带我回归一宗,给我吃和穿,还教我法术,我很感激她。不过,”
说到此,宣齐迟钝了一下,脸上忽然浮现出某种可以称之为“嘲讽”的表情:“一个半妖,走到哪里都惹人厌,归一宗除了师父没人正眼看我,我经常被其他人欺负,起初不敢声张,后来有一次,忍不住打了回去,却没想到错手将那弟子杀死了。
“我被他们赶了出去,连师父也不相信我,我跪在她的居所前求了很久,所有人都厌恶我,我只好来到了这里,”宣齐苦笑一声,“却没想到原来安居一隅也是奢望。”
他半垂着首,脖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只要沈嘉善想,随时可以将其轻易地杀死。
然而沈嘉善却只是盯着宣齐的眼,沉默不语。
良久,才慢慢开了口:“那沈云庭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提及沈云庭的名字时,沈嘉善似乎看见宣齐的眼里刹那闪过浓浓的厌恶,然而很快便被他掩盖住,仿佛那不过是沈嘉善的幻觉,只是有些愤愤道:“我和他同为师父的弟子,他或许是羡慕师父对我多有关注,经常与归一宗其他弟子合力欺凌我。”
仅这一面之词,正常人都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这番话。可要是再结合宣齐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或许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人总是会下意识相信好看的人,何况宣齐在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就连从头至尾冷漠的沈嘉善,都忍不住伸出了手,抚上宣齐的鬓发,轻声道:“他们都太可恶了,不如我帮你杀了他们吧?”
宣齐愣了一瞬:“可我师父......”
他话未说完,却被沈嘉善用一根手指堵住了唇,后者莞尔一笑道:“她也伤害你了,不是么?”
宣齐紧盯着面前的少女——他许久未曾这般看人,有那么一瞬甚至忘记了装可怜,幽绿色的瞳孔忽然涌现出某种极端的狂热,连嘴唇都轻微颤抖起来,低声道:“好......”
沈嘉善闻言牵起他的手:“我带你过去找他们。”
宣齐受了很重的伤,看得出江怜心丝毫没留情面,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让人不忍细看。
然而即使如此,他仍慢慢缀在沈嘉善后面走着,连声痛也未呼。
沈嘉善回到山洞的时候,沈云庭仍趴在江怜心榻边熟睡,萧闲却不见了踪影。
她毫不犹豫,取下腰间的长剑,一剑捅穿了沈云庭和江怜心的身体。
鲜血顺着剑身流出,她转身看着宣齐,轻声道:“欺负你的人死了。”
宣齐微微一笑:“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沈嘉善道,“毕竟你也帮了我。”
两人互望着彼此,面上皆带着浅浅的微笑,倘若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误以为这是对蜜里调油的情人。
但前提是得忽略空中飞来的箭矢。
宣齐低头看了眼猛然插进自己心口的事物,面上笑容未变:“你是如何发现的?”
沈嘉善仍似刚才那般摸了摸宣齐的鬓发,目带怜悯:“傻孩子,下次拿了人家的东西记得藏起来。”
她从宣齐腰间取下幻心铃摇了摇,忽地狡黠一笑:“手段很不高明啊,难怪你师父不信你。”
宣齐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她后半句话里,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里,原本楚楚可怜的哀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狠辣,这回确像个没有感情的野兽了:“你非要激怒我?”
他的身体自下而上,慢慢变得透明,周遭的景物也开始崩塌,“轰隆隆”的声响在耳畔蔓开,沈嘉善望了眼倚在山洞口的萧闲,后者手里还抓着把弓,方才那一箭便是他射出的。
在给他整理床褥时,沈嘉善留下了纸条,好在对方没有掉链子。
她朝宣齐挥了挥手:“再见。哦不,是再也不见。”
语罢,朝萧闲飞奔而去。
她这厢跑得飞快,将山洞里的人和物都远远抛在了后头,倘若往后看一眼,便能发现原本被捅得死得不能再死的江怜心与沈云庭二人都爬了起来,各自的脸都变成了宣齐的模样。
三个幻身在洞穴深处,冷漠地望着她的离去。
“你算是将他得罪彻底了。”萧闲弯了弯唇角,“沈姑娘,没想过出去以后会被报复吗?”
沈嘉善反问道:“难道我不得罪他,他就会放我俩出去?”
答案自是不会。
萧闲笑而不语,也不知他是不是属小强的,体质出奇的好,上午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居然勉强也能活蹦乱跳了,沈嘉善假装随口问道:“你说苑茹和他是一伙的吗?”
“不知道,”萧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不过他们两个都是从归一宗出去的,沈小姐想查应该很方便。”
沈嘉善没接话。
她感到江怜心、宣齐、沈云庭和苑茹之间的关系,或许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何况这个幻阵里苑茹一直未曾现身,阵眼也是在宣齐身上,那么是否说明,这二人已经开始联手了?
目的又是为何呢?
沈嘉善想到宣齐讲的那个故事,幻阵里面似乎由于视角的不同,“宣齐”与“沈云庭”说的也有些差异。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眼前白光一现,再睁眼,又回到了木屋前。
陈辞就坐在那块四分五裂的石头上,提着弯刀打盹,温和的娃娃脸上难得一片宁静,几乎让人不忍打搅了。
沈嘉善:“两位的情谊真是比海深、比山高。”
一个人在杀机重重的危阵里生死未卜,另一个人却在外面岁月静好地打盹。
她忍不住再次感叹:“陈公子的心理素质,常人难匹敌也。”
话音刚落,便听陈辞的声音幽幽响起:“沈姑娘,不知道背后勿要妄议他人吗?”
沈嘉善被当场抓包,然而却脸不红心不跳:“我明明当着你面议的。”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就听萧闲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心点,别看他总是一副笑面,杀起人来可不眨眼。”
沈嘉善闻言望向陈辞,果不其然看见后者笑得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于是忙不迭后退几步,抓住萧闲的袖子,一派镇定地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万一他突然发疯,你会救我的对吧?”
萧闲长眉一挑,不语。沈嘉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她扯着的半截袖子上还有一些可疑的红色痕迹。
沈嘉善语气逐渐有些迟疑:“对……吧?”
萧闲叹道:“沈姑娘,你忍心让伤患挡在你前面吗?”
沈嘉善:“……”
早知道刚才就让宣齐咬死他了。
她心里后悔不迭,然而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下意识瞥了眼陈辞,见对方仍坐在原地,没有过来的意思。
此时距离他们进阵时,已过了一日,阵法已破,附近的景物或多或少都遭了殃,木屋却仍维持着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外表破烂无比,内里却坚/挺。
沈嘉善觉得奇怪,正想问一下另外两人,余光却瞥见木屋某处正熠熠地闪烁着。
她上前,在角落处捡到一颗核桃大小的夜明珠,寻常的式样,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样的珠子归一宗有很多,居所里几乎都以此照明,因此沈嘉善并未当回事,只用手轻轻拭去珠子表面的泥土,略微思考片刻后,还是妥善收了起来。
“陈公子,”她忙完这一切,又转过身,“我们进入阵里时,外面可有发生什么事?”
陈辞言简意赅道:“归一宗来了很多人找你。”
沈嘉善了然地点点头,她故意让秦薇陈辞只抓着那些弟子回去,造成自己失踪的假象,本意是为了能够让梁长老引火烧身——毕竟归一宗宗主独女消失并非小事,倘若他们一起回去,保不准梁长老一口咬死了自己不知情,将罪只安在那几个小弟子身上便过去了。
可要是先让事情发酵,梁长老摸不准她是否还活着,肯定会先保下那些弟子,到时候她在被“意外找到”,凄凄惨惨地指认对方,成功率便高了许多。
沈嘉善打定主意,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剑。
眼下只过去一天,归一宗的人肯定还在到处找她,只要她一日不露面,对梁长老就越不利。
趁着这段时间,她还能去找一下陆少惟。
姜允诗给的字条里,有关千机处的,萧闲陈辞已全告诉她了,接下来只要找到陆少惟,也许就能知道沈礼死亡的真相,同样的,也能解开她重生的谜题。
沈嘉善不确定这是否和碧云派的灭门有关,但她直觉相信,这其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想到幻阵里的江怜心,那张与她重生前高度相似的面容,究竟是巧合呢,还是谁有意为之呢?
沈嘉善脑海里隐约有个猜测,但那太荒谬,她并不愿去相信。
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陆少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