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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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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雾也来得格外缠绵。
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气裹住,路灯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连风都变得湿润而沉重,吹在脸上,像一层化不开的凉。
拾柒的花店就开在老街区的转角,不大,却干净得不像话。白色的门头,浅木色的货架,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洋甘菊与白玫瑰的香气,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褶皱。
她今年二十二岁,自己一个人守着这家小店,取名叫雾与花。
朋友都说这名字太冷清,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柔软、话少,眉眼间总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干净,仿佛一触碰,就会碎在风里。
拾柒喜欢雾。
喜欢它朦胧、温柔、看不清边界,喜欢它把世界藏起来,只留下眼前一点点安稳的光。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起雾的夜晚,遇见祁时安。
那天晚上接近十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她正蹲在门口修剪最后一束白玫瑰,指尖被花刺轻轻扎了一下,细微的疼。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灯没有开,像一头沉默的兽,隐在浓雾里。
过了很久,车门才被推开。
男人走下来的时候,拾柒几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他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雾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明明是人间烟火气,却被他走出了几分清冷孤绝的味道。
是祁时安。
这片街区的人都知道他,祁家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行事沉稳,手段冷厉,是活在财经版面上的人,也是她们这种平凡世界里,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拾柒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继续修剪手里的花。
可脚步声却一步步朝她靠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请问,”男人的声音很低,像雾一样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白玫瑰吗?”
拾柒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里。
那双眼很漂亮,却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可此刻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倦意与落寞。
她愣了愣,小声回答:“有……还有最后一束。”
“包起来。”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气清淡,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拾柒站起身,转身走进店里,指尖还残留着花刺的疼。她动作轻柔地包装那束白玫瑰,白色的包装纸,浅灰色的丝带,简单干净,像她这个人。
递出去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冰凉,骨节分明,带着深秋夜晚的寒意。
祁时安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顿了半秒。
“受伤了?”
他忽然开口。
拾柒慌忙收回手,藏到身后,轻轻摇头:“没、没事,不小心扎到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接过花,付了钱。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雾越来越浓,风一吹,便往衣领里钻。
拾柒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外套,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厚重,温暖,一下子将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
拾柒猛地抬头:“先生,您的外套——”
“披着。”祁时安没有回头,声音被雾风吹得很轻,“晚上冷。”
说完,他便抱着那束白玫瑰,重新走进浓雾里,黑色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像从未出现过。
拾柒站在原地,抱着那件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外套,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望着浓雾弥漫的街口,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满屋子都是雪松与白玫瑰交织的香气,像一场不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