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幽都篇8 红线穿心 ...
-
那双鲜红鲜红的绣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在了他的脚上。大小正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事过于惊悚，什么时候换的。
江轻云垂眸看了一会儿，久久不语。
这鞋子像是焊在脚上，脱也脱不掉。他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像长在上面似的。自然有问题，可能是被施了法术。
他皱了皱眉。
脚还能走路。虽然穿着一双红绣鞋走路的模样实在诡异，但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
他不再纠结，直接走向那间婚房，伸手推门。
门开之时，一阵阴风凉飕飕地拂面而来，带着一阵鸡皮疙瘩从后颈窜到后背。
屋内，烛光暗淡，红帐绰绰，影影绰绰地晃着。一股幽香似有似无地飘过来，说不上是什么香，闻着却让人心里发毛。
剑在手里。
江轻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脚下那双红绣鞋踩在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绕过屏风，红喜婚床就在眼前。
床上坐着一个人。
身材娇小，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像是女人。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屋内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又走了两步。
耳中莫名其妙地闻到了一阵笑嘻嘻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女子的笑声，又像是孩童的嬉闹。
但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停住脚，侧耳再听。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暗淡的烛光在晃，红帐在轻轻地动。
很恍惚，仿佛只是他突如其来的错觉。
“阁下何人？”江轻云站在床前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对方不语。
红盖头静静地垂着，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衣角都不曾动一下。
他等了几息。
还是不语。
“如此，”他手腕微转，剑锋斜指，“得罪了。”
剑锋朝对方头上挑去，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红盖头的瞬间，一阵阴风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阵风猛地掀起了红盖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盖下之人的面目。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根红线。
不知从何处而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穿透了他的右肩。
穿透骨头。
他闷哼一声，剑差点脱手。红线还在肩上，另一头隐没在红帐深处，绷得紧紧的，像有人在另一头拉着。
方圆剑一剑刺偏，剑锋擦着红帐掠过，只削下几缕红绸。
他旋即再刺，第二剑还没递出去，手腕一紧。又一根红线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灵巧得像蛇，瞬间将他的手腕连同剑柄一起缠住。
他挣了挣，挣不开。
是这个鬼干的。
红盖头已经彻底掀开，落在床角。床上那人……那鬼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个极美的女子。眉目如画，唇边带笑，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含着月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活人的温度。
她歪着头，看他被红线缠得动弹不得，轻轻笑了一声。
“公子，何必动粗呢？”
她抚着剑靠过来，红袖间飘出那股幽香，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脸颊的瞬间。
一道小火苗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窜起，猛然炸开。
砰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那女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江轻云手腕猛地一挣，红线松动。他抽身疾退，几步便弹出了屋门，落在院子里。
鲜血嘀嗒，血流不止。强行挣脱那线时，那线在肉里绞了一圈，几乎像是被利刃割开一道。
右肩此刻不如先前那般刺骨地疼了。但仍有阵阵麻意隐隐袭来，从伤口处向外扩散，顺着肩胛往下蔓延。
他捏了捏肩，莫非有毒？
女鬼从那间冒着白烟的屋内，幽幽地走了出来。
她只脚尖点地，身形轻得像是飘着，可每一步落下，又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一身血红嫁衣，艳得像凝固的血。
脚腕上戴着银色的脚铃，纤细的链子，随着步子发出细碎的声响。手腕上也戴着细细的银镯，好几只，叠在一起。额前齐平的刘海遮住眉，两侧发丝直直垂至下颌，切得齐整，如刀裁一般。脑后长发披散，发间一对银鱼头饰左右相对，鱼尾微翘。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
那种美，阴森森的，像是从坟墓里开出的花。
“公子这是要不辞而别？”她笑吟吟地倚在门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绕着那根红线，一圈，又一圈，“掀了人家盖头，想不负责任？”
江轻云站在院子里，指尖暗暗运转着魔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记错了吧？”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盖头可是你自己摘的……风掀的，与我何干。”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都不负责任。让人家好伤心哦。”
话音未落，红线已飞射而出。
快得像一道红光，直取他面门。
江轻云早有防备，掌中魔气瞬间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防势。
红线上缠绕的鬼气与魔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那鬼气阴寒刺骨，竟比预想的还要浓烈。魔气屏障只撑了一息，便被红线击破。
下一瞬，红线穿透了屏障，穿透了他的防御，直直扎进他的身体。
左肩。
和方才右肩的伤口，正好对应。
一模一样的穿透，一模一样的痛。
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形晃了晃。
这女人是故意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跟你斗了。
他逃跑的速度自诩快无影，他见过的没几个追得上。
可这女人阴魂不散。
江轻云穿过两条街，又来到了十字路口，忽而停住脚。
那抹红色的身影，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无风，银饰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声。脚铃、手镯、头上的银鱼，一起在晃。
江轻云眼下冷冷的，语气却温和：“姑娘何必纠缠我不放，我就路过，不打扰你扮新娘便是。”
女鬼挑眉笑道：“我知你只是路过，但我就要你。谁叫你我有缘，相逢便是缘。”
缘个屁！
剑光乍起，魔气翻涌，齐齐朝她攻去。红线迎上来。
三道力量撕打在一团，红光大盛，剑气纵横，魔气翻腾。可那根红线游刃有余，左挡右拆，轻轻松松接下他所有攻势，像在玩游戏。
这女鬼不想放走他，也不想杀他，所以招招未下死手。
乱七八糟的线拦住去路，江轻云被围困在里面。
“别躲了。陪姐姐玩不好吗？最近鬼越来越少，好不容易跑进来一群不要命的活人。陪我玩玩，又不会要你们命。”
她边说边打，千万红线轻飘飘地舞动，又处处充满杀机。
“何必一个个这么抵触？”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姐姐给你们穿漂亮的新衣服，画美美的妆——”
话音未落，红线一抖。
一道红光直直刺入他的左腿。位置精准，正是膝窝下方三寸，小腿最柔软的那处。没有防备，没有缓冲，就那么直直穿透进去，又从腿肚另一侧穿出。
他牙关紧咬，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那根红线还穿在腿里，颤颤的，像在轻轻磨蹭他的骨头。
那疯鬼依旧笑靥如花，说道：“公子你这般好看，我想想！你来当新娘子吧，那些新娘都不如你好看。”
红线又一抖。
一道红光再次闪过。刺穿右腿。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痛。江轻云的身体猛地一晃，剑尖狠狠刺进地面，剑身弯出一道弧，才堪堪撑住，没有倒下。
四根红线从四面八方显现出来，每一根都连着他的身体。两根在肩，两根在腿。它们微微颤动着，像有自己的生命。
痛感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痹感，从每一个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先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反应。
四肢不再听他驱使。
他恶狠狠地瞪着那女鬼。目光撕去了在人间待久了一贯带着的斯文。那层温和的皮被剥掉了，露出来的是凶狠无比的眼神，如野兽，如刀锋，直直刺向她。
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魔体渐渐显现。幽紫色的魔纹从脖颈处浮现，迅速往上蔓延，爬上耳后，爬上脸颊边缘。
“呦呦，公子好凶呢。”
她靠进来，凑得很近。虽然放出魔体，可他四肢被红线牢牢控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
女鬼正想伸手摸他的脸，忽然猛地退了一步。
因为他要咬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起来，笑得银饰直晃。
“你这么凶干嘛？吓到姐姐了。”她拍拍胸口，一脸后怕的样子，可眼里分明是玩味的笑意，“这么不乖，是该嫁出去。”
她伸出手，虚虚点了点他的脸颊，指尖离皮肤只差一寸，却没有真的碰到。
“真漂亮。”她歪着头打量他，像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物件，感慨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男子……”
她想了会儿，眉眼弯弯：“嗯……是该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大爷的，这鬼什么癖好！
江轻云差点吐血，“我不需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嫁吧！”
“姐姐有仁爱心，自然留给你啦，”她轻轻地说，一根红线对着他的眉心，“放心吧，你这般貌美，我自然给你配给相称的。”
红线微颤，直刺眉心。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瞬间的凉意。
然后，意识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幽都篇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