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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绝对王座(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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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雪国极少人所知道的圣地,一直身居幕后从不现身人前的[书记官],或许对方是雪国更高的话事人。
塞壬看见那道黑影之时才后知后觉的一件事,她在不经意间已经触碰到了雪国真正的秘密,无关历史来路,无关任何浅薄的真相。
只关于[永恒],这一超出常理外的存在。
“还没有正式向您问好,书记官阁下。”
塞壬本是打算先放低态度,至少表明她们并无恶意,但接下来的一幕完全是出乎了她的所有预想。
圣地被几声铿锵的刀剑声撕裂,仅是擦边而过的剑压,就斩落塞壬的几根发丝。
似乎是与情绪起伏的塞壬有所同感,【墙】同样与她一起看着面前的[书记官],那幅身躯已经不与人类有所关联。
【墙】感到一丝惆怅,喃喃自语着什么。
“……等等!”
书记官突然发难,那迅如雷影的剑法在数次的交锋当中迸溅出大量的火花,仿佛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倾负现世的沉重力量。
塞壬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她插不上手,应该说以她的实力远不足以改变任何现状。
[祂想杀了我们。]
在面对着拥有[永恒]的敌人,娜罗直接抽出了[冈格尼尔],只是最简单的白刃战就让她升起了一抹曾经深切体会过的空虚。
面前的东西或许并不是活物,因为祂每一次动作,都会让娜罗听见那并不符合心脏跳动的声音。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永恒种,都有着常理无法去理解去解释的怪诞。
身后传来塞壬的声音,但已经被逼退至深渊上空的娜罗已经听不见她的言语,她的视线全被那畸形扭曲的空间占据。
[书记官]双手合十,在祂的掌心当中一抹恒古的气息孕育而出。那堵无边无际的白色高墙倾塌而下,以无数张书页的方式,铺垫在整个虚无的空间当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为祂的意念而动,一张压着一张,画出了整个世界。
书记官原本被[冈格尼尔]正面击碎的剑,在书页的翻飞当中、凝聚,塑造。
一柄崭新的长剑握于祂手。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一定要兵戎相见,我们根本就没有必须要战斗的理由,就算有错也应该听一下我的理由!”
塞壬的手拍打在那堵无形的金色墙壁上,她试图通过话语让那边的激战停止,可惜的是单纯的沟通无力改变局势。
白色的墙壁与她一同,被那展开的金色墙壁隔离在[新世界]外。
她的声音渐渐停了,那双眼睛里点亮了星海的模样,虽然塞壬能感受得到圣女的力量回荡在她每一个细胞,但那点力量完全无法同她们当中任何一人比较。
塞壬连面前的墙都无法打破,心急如焚的她只能徒劳无用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墙注视着远方的战势,过去祂目睹过至少数万次相同规模的战斗,但这一次显然格外让祂感兴趣。
[我很好奇,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绝对王座,无法抵达的理想,一路走来或许她也已经遗忘了。]
在祂的身后升起了一轮巨大的白色神环,古老而斑驳的花纹铭刻着它的苍古。伴随着王座的具象化,书记官手里的剑每一击都夹带着恐怖至极的威力,仅是最简单的挥剑便将大地一分为二。
更何论祂将散开的气都往剑身上汇聚之时,那蕴含着[永恒]的必杀一击将无差别的抹去所有存在。
“娜罗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输的,所以尽快结束这过火的玩笑吧,你们要让这个地方变成废墟吗。”
塞壬侧过脸盯着身后的墙,那双深蓝的星眼里蕴含着繁星的璀璨,令人惊艳。
[……你生气了吗?]
墙是这样问的,祂笨拙地拼凑着字体,又将那一大串零零散散的黑字推到塞壬跟前。
她粗略地扫过那些字,看不见想要的答案,甚至全是些意味不明的提问,心中克制不住地腾起无明火。塞壬压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故意耍她还是真的不理解,眼下塞壬更不想去解析那些乱七八糟的字。
重申道:“我没有心思跟你闲聊了,让书记官停下。”
[你可以用自己的方法。]
塞壬眼神一凛,她从剑鞘里把出无悔的抉择,刺目的橘色火焰霎时席卷而上,将墙的本体烧得发黑。
[这样做没有意义,你明白的。]
火势逐步扩大,很快的就触碰到了之前被冰冻起来的黑潮部分,等墙反应过来塞壬想做什么的时候那名为抉择的炎剑已经拼尽全力将剑身狠狠刺入黑冰里。
塞壬奋力撬动黑冰的一角,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黑冰生生凿出一个缺口,而那诡谲的黑潮就凭着这细小的破空发起了狂冲。
[……]
圣地并没有任何破绽,包括书记官。
在黑潮出现之前塞壬是那样认为的,黑色的漩涡或将淹没一切历史,或将摧毁[墙]和[书记官]所记录的一切故事过往。
如果能够预知到[墨水]的出现那么正常的收藏家不可能会无视掉这祸端,毕竟谁会乐见刚画好的画上突然出现一大片无法擦掉的墨迹呢。
“两败俱伤,并不符合聪明人的选择。”
黑潮冲破了冰层,向着外围再次扩大,转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比原先还大出数倍的漩涡。
墙静默了须臾,祂的视线沉沉地落在那名为书记官的背影上。
塞壬的视线也同样落在相同的方向,她的身后早已被黑暗填满,就这样过去了半响。
[你来这里是想找回力量,王座已经准许了你的愿望,该回到你来时的地方了。]
墙居然松口,答应将塞壬送出圣地,明明之前塞壬问祂的时候还一副听不见做不到的样子。
可是现在才答应,也已经不是塞壬想要的结果。她立马回绝了对方:“我要和娜罗一起离开。”
[你所说的那个人,她可以抛下你独自离开,你认为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黑潮逼近,那难缠的触手再次从漩涡深处冲出,堆叠着向塞壬冲去。
黑色的字,在半空中拼凑着墨水。
[■■书记官,想杀的人从来只有你。]
其实这一切早有了预兆,多轮的隐晦的提示,比如为什么塞壬能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来到圣地,比如【墙】对她的出现所流露出的意外。
包括书记官第一次发难,当时如果不是娜罗仍挡在身前,塞壬会在初次视线交汇之际就被对方一剑直取咽喉。
星眼里的惊惧放大,璀璨的繁星试图解析那冷冰冰的黑字,可那苍茫当中无法反馈给她任何情绪波动。
墙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晓,或许和书记官一样,拥有着[永恒],所以塞壬的[神性]根本无法触碰到那样高纬的存在。
她短暂的停滞时间里,黑潮的涌来被洁白的书页堵了回去,墙施展了塞壬所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像书记官那样,以无数张白纸,将漏了个大洞的世界重新修补。
“……为什么?”
她突然哑然。
塞壬握剑的手在本能的颤抖,炎剑的烈火在她的影响下,逐步转变成了金色的火。
黑潮也因为塞壬的金火,而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仿佛潜藏在黑色漩涡深处的巨兽也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问句里的颤音,与无穷无尽的困惑也问住了墙。
金色的墙壁后,书记官的力量构建了整个世界的样貌,有天空,大地。如果说有什么瑕疵,那便是太阳、云、生命,这些在那个虚假的书中世界里通通没有。
这样的能力让塞壬恍惚想起幼年时在圣经看见过的[空界],没有太阳与月亮,没有希望没有生命,仅有无尽的虚无伴随着流放至此的罪人。
它无限接近真实,也永远无法成为真实。
“既然目标是我,那就来吧,书记官!”
没有人回应塞壬的话。
书记官正在对付着极其难缠的黑色魔王,祂本以为亮出王座后随便劈几下就能解决掉的敌人,居然如此棘手。
被书页一张叠一张包裹起来的双脚从虚空中徐徐落地,祂手里的剑,化作白色的纸,散了开。
瘦长干枯的四肢,极其不协调的畸形躯干,那副无比诡异的模样被一张放大了数百倍的柔软书页轻轻包裹。仿佛在为那脆弱的神躯笼上一张圣洁的假面,一抹深色的星空自祂的披风下方泄出,为那份苍白渡上一抹童话的亮色。
娜罗一语不发,全神贯注在这场不可避免的纷争上,她激发着[故事的编篡者]。依靠第三魔神的[位格],在王座那几近覆世的压力当中保持住几分自我。
细汗早已遍布她的后颈,灿金色的全知双眼也在努力地找出书记官的哪怕一个最细微的破绽。
那蛮横的漆黑刚刀上裹挟着同样颜色漆黑的以太,一次又一次向着那抹苍白发起攻击,看似脆弱的白纸又每一次都能稳稳地接住她的所有攻击。
当然,娜罗也不止一次的想过对方那具被书页层层包裹住的神躯下方会是什么。在她早已远去不知多少载的人生里,好像曾经有过类似的境地。
激烈的刀剑声激荡着火星,王座的力量与魔神的位格展开着全方面的碰撞,持有的双方都在置对手于死地。
[想起来了。]
娜罗眼神露出了然。
[曾经我也是那副样子。]
‘你怎么总是弄得这么丢人现眼,老师没有教导过你淑女应该时时刻刻都要体面吗?’
养母漫不经心的调侃着,她将酒杯中剩余的红酒倒在自己胳膊的淤青上。
接着她说道:‘给小姐包扎一下吧,免得德利看见了,又要叫嚣着寻仇了。’
年幼的娜罗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是那般的平静无波,直到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能享受到短暂而又虚假的自由。
她抬起自己细嫩的胳膊,细密的痛感随即传来。娜罗并不在意那点疼痛,只是发呆地看着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绷带的手臂,沉重的眼皮在纷杂的情绪中缓慢阖上。
“……!”
陡然清醒的娜罗立马拉开了和书记官的距离,她刚才居然陷在了回忆里,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
旋即娜罗将视线落到了那枚始终挂在书记官背后的王座纹章上,祂接收到了娜罗的回忆片段,书页在翻动着……一页一页的[重现]。
最后令所有人都脊背生寒的事情发生了。
仅是转眼之间,娜罗就回到了幼年那个德利子爵府,身边都是昂贵的家具,忙碌的仆人。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产生安心的味道,某种神秘未知的力量在催促着娜罗唤醒更多的回忆。
王座自带的[空界]效果,便是无数悲剧故事的舞台,祂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神一般,随意的操控所有事物。
娜罗环视了一圈周遭,毫不迟疑的用以太将场景全数摧毁。她不断提升体内的力量,进而唤醒那些曾经被她掠夺而来的[特性]。
在那成千上万个特性当中,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抵挡[空界]效果,能完美抵抗这个能力的,只余下了最原始也是最有空的办法。
那便是杀死制造出这种无趣舞台的[书记官]本人,那守护着雪国的[永恒]存在。
娜罗拼命抵挡着王座所爆发出来的刺目白斑,逆着洪流直冲书记官,她有数次机会可以直接将对方的头给砍下来。
可是随着书记官放下了剑,祂的身前也筑起了一道似曾相识的金色墙壁,脑海中飞快闪过同一个画面。
那是曾经在塞壬身上所看见过的[无形者之墙],不同于塞壬当时那种不成熟的防御手段,书记官的[墙]是完整的,它无法被外力打破。
任何攻击落在[无形者之墙]上都只是徒劳地溅起大片火星,连一道细微的裂缝都无法留在那表面。
娜罗已经不再陷入回忆,而是全身心的应付着眼前的敌人。
但舞台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这。
并不是她不去回忆,那些画面就不会继续重现了,并不是娜罗遗忘了过去,就代表那些人那些事不曾存在了。
[空界]的定位偏幻想,想要实现捏造的前提是书记官必须拥有对空间、能量、物质等本源规则的绝对支配权。
使得[空界]的影响力可以涉入现实,真真切切的将人拉入祂所捏造的小世界里,而这个小世界的核心、调动整个[空界]运转的根基便是在祂身后运转的恒古王座。
这便是墙与墙的主人■■,不惜牺牲巨大,也想取得的[永恒]。
和这种舞台相比,那调伏法宛如孩童的玩具,因为娜罗清楚感觉到了那些街道上的人都有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有着各自经历的人生各自不同的灵魂。
而她的出现,她的魔神位格仅是略过他们的上空便就那座曾经生活过的城邦,摧毁成一片废墟。
仿佛真的在那一秒的时间里,娜罗夺走了所有人的生命,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尚且能分辨真实与虚幻。
在第一百次,一千次,经历了相同的摧毁后即便是娜罗,也免不得产生了一丁点的怀疑。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空界舞台出来的假象。
[书记官]这样做实在是费力不讨好,除非祂是有着自己的计划,祂同样想在娜罗的灵魂里翻找出来什么。
祂伫立原地,书页包裹着祂残破的神躯,就如同被洁白的绷带所缠绕,祂抬起了枯瘦的手臂。
记忆的复现,舞台已经搭建了起来。
祂就是这里全知全能的神,被拉进空界的娜罗已经沦为了祂舞台的主人翁。
娜罗脑袋传来针扎般的痛处,她咬紧牙关试图硬挺过去,肌肤的纹理涌出以太。可那魔神的[位格]已经在逐渐削薄,娜罗抵挡空界侵蚀的手段在书记官在加码当中逐渐失去效果。
直到一声震耳的龙吟从几千公里外的地平线之尽头响起,那道苍古的巨兽咆哮声穿破了天际,回荡在整个世界的上空久久不息。
“……黄金龙王?”
不会错的,在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正面的冲击,这是曾经被龙王撕碎过的本能恐惧
这个念头让娜罗产生了某种致命的错觉,她停在原处,大脑短暂的陷入了几个片段的回忆。而这无疑也是加剧了舞台化的进展,那头恐怖的永恒巨兽,再回应规则王座的召唤。
“塞壬,塞壬呢?”
她面色骤冷,伴随强烈的情绪起伏,娜罗脖颈上的咒印仿佛也活了过来进一步的侵蚀了她的身体。
[故事的编篡者],[全知王座],[梦境]等成千上万的特性都在这一刻复苏,曾经一度消失于世的稀有特性都在这舞台上绽放出了地狱不灭的以太之火。
娜罗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她催动烬鱼,可是那鱼儿已经无法找到方向,它也和娜罗一样陷在了舞台里,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雾所环绕。甚至在王座的舞台剧当中,连娜罗的灵魂也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外力推搡得出现裂痕,她的眼神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陷入了迷惘。
同时一件令她心脏发颤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黄金龙王真的复活了
一头体型大到霸占了整个天空的龙形怪兽从深渊爬向了地表,仅是展开翅膀,就遮挡住了整片天空!
她的视线越是停留在地平线的尽头,舞台就越是会被她的回忆激发,重新画出那头恐怖巨兽的全貌。
金色的龙甲上浮着古老苍劲的花纹,脖颈上戴着一大串叮叮当当响的黄金配饰,长着十只长角的龙首在舒适的冷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比任何黄金都要璀璨,比任何宝石都要明亮的龙眸,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遥遥注视着祂的敌人。
娜罗木楞地转过头,盯着那一动不动躲在[无形者之墙]后面的书记官,猩红的瞳色浓烈刺目。
伴随着空界的舞台化剧烈,原本的城邦霎时变回了一片片白纸,在巨龙的咆哮声中被余波所摧毁。第五深渊的漆黑地貌,在逐步显现。
狂乱的风暴里夹杂着龙之力,仿佛书记官要在此上演屠龙的童话剧。
相比被拉入舞台的娜罗,身在剧外的塞壬则更显得着急万分。
[想杀死祂吗?毕竟只要杀死祂就能让这些停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墙的交流方式是通过白纸黑字,塞壬都会认为是自己听觉出了差错,圣地的[墙]居然会询问她是否想杀死那个书记官。
塞壬显然不理解这已然背离盟约的发言。
“你会允许这种事?”
[祂不是个稳定的家伙,而现在也出事了,因为■■并没有说过要杀死你们。]
墙口中的被隐藏起来的名字,并不是属于那个书记官的吗?塞壬没时间仔细琢磨,她马上询问方法,“那你就先帮我打开这个空界!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知道的。”
[这世上只有■■能穿越空界,深渊之下,那弯曲生长的■■■。]
貌似是被那个背影的主人察觉到了[墙]在和塞壬窃窃私语,祂抬手一扬,顷刻间将[墙]还未传递完整的文字生生击碎。
白色的高墙霎时消失原地,塞壬回过头时才发现,她已经被对方拖入了[空界]。
透过书记官脸上层叠的书页,塞壬感觉得到一双阴鸷的目光在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