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王从深渊而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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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塞壬还会偶尔在梦中看见第四深渊毁灭时的场景。无数生命在概然性的摧毁中失去血肉，层层覆盖下来的以太黑雾与金色的雷霆，两种力量交缠一处时所爆发出来的冲击毁灭沿途的大地。
在意识溃散之后，塞壬的灵魂体分离，在虚无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远方天空上的那道灿金色巨大光柱。
她无法辨别那是怎样的力量，只知道那是结合了两种力量后所产生的高度浓缩的火花。
一如娜罗先前所说的那样，概然性是宇宙太初之时的力量，没有正邪，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于守恒。
可是啊，塞壬心底深处涌上了嗤笑。这是当她听见娜罗说星眼是上帝为了控制概然性所做的试验品时所产生的反应，那种毁灭世界的力量无论是[蛇]还是其它任何神，都不可能掌控。
[寰宇巨蛇]就是因为无法控制概然性对超脱一切常理的位面的压制力，才会制作出那种漆黑的天幕。
祂为保护更大的世界，选择舍弃能量饱和超越概然性所允许的范畴的第四深渊。
上帝亦是无法通过概然性的风暴层，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现世位面万年来不断被[蛇]侵蚀掉的土地。
该怎么理解那种[概然性]呢，不属于任何一方，茫茫无边，真正的[规则]。哪怕是塞壬所处在位面非常弱小，无法与其他三大位面相提并论，它也始终独立在茫茫寰宇的一角，只因寰宇当中那浩瀚的概然性阻挡了所有高纬。
[神]如此的傲慢，狂妄自私到妄图掌控[规则]，修改命运。
“我了解过一点关于娜罗小姐的过去，在那场梦里，你也是清醒着的状态。”
说的就是之前的调伏法，原本塞壬是想从弱处着手，改变娜罗的想法。但对方的强大已经超过了预估，这个计划不可避免的失败了……可是也不见得是多么彻底的失败。
“我的力量远不如你，所以调伏法无法窥探到真相，现在看来，即便是娜罗小姐来了也无法找回那份丢失的故事吧。”
很多事情看似迷雾重重，其实只要理清楚所有事情背后最大的受益者，距离真相就靠近了前所未有的一大步。
“……你也觉得我弄丢了你？”
“嗯？”
塞壬神情噎住，她罕见地露出一丝局促，特别是对上娜罗那无比认真的视线，塞壬都有种在欺骗小孩的罪恶感。
有时娜罗那种千真万确的态度，甚至会让塞壬产生过短暂的自我怀疑。
“我还记得许多东西，唯独七岁之前的事，就像被抹掉了一样。”
娜罗的声音还是和过往一样，透着淡淡的疏离，那双红色眼睛里所映照的世界仍是[终焉]的模样。
“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但那肯定是我人生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篇。我和你的看法不同，抹掉我记忆的并不是耶梦加得，而是你自己。”
这世界上最有苦说不出的事情，大抵就是塞壬现在这种情况吧，她不得不暂时性的背起这罪责。她认为故事推手肯定是耶梦加得，结果娜罗和她的看法截然相反，认为推动命运的是那个圣女。
红茶还在冒着热气，娜罗则是盯着塞壬的反应，企图从中窥探出破绽。
“我的故事毫无意义，从出生，到死亡，从来都是为他人而存在，而牺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憎恶所有人，与我有关或无关，凡是存在、都是错误。”
“在刚死掉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得到很强烈的感情，在胸口横冲直闯，滔天的愤怒驱使我将所看见的一切都毁灭掉。直到有一次，我意识到他人再也无法伤害我，它们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也是那个节点，耶梦加得把[冈格尼尔]的位置告诉我，让我去取。”
“本来我并不想按照祂说的那样去做，可是祂说导致我人生充满悲剧的人还活在世上，那个人是概然性的主人，为了向■■复仇我还不能停止成长。”
“塞壬，你被命运所操控，我和你是一样的，被过往填满灵魂，一直都没有从那场梦里脱身。”
“永远也不会从梦里清醒，我的心脏始终与过往共振，在无数次的毁灭里，它都能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确定的是，那不是一段痛苦的记忆，否则我早就在深渊哪个角落悄无声息的腐烂了。”
“所以我无法形容第一次看见你时的心情，仿佛所有感情都在复苏，在我意识到这或许是久别重逢时已经来不及了。”
娜罗停顿了许久：“你是唯一一个，即便运转力量也无法看见[终焉]的人，在这个血肉模糊的世界里你显得格格不入。就像耶梦加得说的那样，就算没有记忆也没关系，只要重逢了，就一定能认出来。”
也就是说娜罗当时的感情是慢了一拍，要是她的反应速度再快一点，也许当时的情况会大有不同。塞壬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活动，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娜罗小姐，你看得见我的脸？”
“因为是你的关系。”娜罗颔首，“虽然你意外的弱小，不排除是时间过去了太久的缘故。”
后面说的话其实都大差不差了，娜罗的很多事情都离不开对那个圣女的模糊侧写。从深渊逃出来后她不得不暂时使用梦魇的特性，因为第三魔王也在蠢蠢欲动，然而困住对方的同时也困住了她自身。
所以她之前才那样，时不时就丢了魂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非常之清楚自己到底几岁大，塞壬都要被娜罗的煞有其事给拐进去，还是那句话、人类不可能活上千年的。
娜罗想必多半也察觉到了塞壬的想法，她也知道人类无法打破冷冰冰的寿命论。放在一百多年前娜罗还会多怀疑几秒，然后照样杀掉阻拦在面前的敌人。
现在则是完全不同了，塞壬不光打破了寿命论，还带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异兽在她面前窜来窜去。
塞壬和耶梦加得有着非常清晰的对立关系，许多模糊不清的细节在一点一点重现，都在唤醒娜罗对自身的更多理解。
所以娜罗开始固执的自持己见，“你太弱小了，做的事情有时很蠢，不过我想你应该是有苦衷的吧。”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理解。”
对于这一点，塞壬并不想过多争论什么，而是顺从她的话。和娜罗起争议各持己见什么的并没有好处，至少在塞壬看来，只要娜罗说的全是实话，那不管她说出来什么，都极具价值。
“属于我的故事，你看见的差不多是全部了，既然你很想从我这里知道关于耶梦加得的东西，那你也得把我缺失的部分还给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打的什么主意，塞壬面不改色，装做一副全在预料的模样。只是为了不被面前的人看出来她内心早已思绪乱飞，此刻的主次完全颠倒了，娜罗变成了那个审视她的人。
“我认为需要找回故事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
娜罗笃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她的眼神也霎时犀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塞壬。
塞壬被盯得不自在，但她也不能示弱地移开视线。在外人眼里或许非常的卑鄙，可是眼下只有这种懦弱的办法了。
“或许，答案早就有了。”
娜罗一直看着她。
“有些故事，只有一直顺从它发展下去，才能见到终章。”
说完这段，塞壬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娜罗的表情出现变化，她眼神恍惚，显然是想起了那段从圣经的灰烬中浮现的话。
[在故事的末尾重逢]
她嘴巴张合，却是不发一语，怔楞地盯着对方。
她静默的反应也让塞壬感到些许踏实，至少那家伙在思考了不是吗？而不是直接否定，执意要自己明确的说出来塞壬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人，真要塞壬直接一口承认的话她是做不到的。
“只要找回缺失的那一页，或许能让此时同样陷入困惑的我们得到解答。在此之前，请娜罗小姐别在纠结那些只存在于终章的问题，只要故事还在继续，我们都会得到答案。”
“……你并不想直面这个问题。”
娜罗眉头一跳，视线很是僵硬地移开，转向远方的蓝色天空。
“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万一真的发生过什么类似于神迹的事情？”
塞壬说的话倒也不假，“故事还在延续，身为主角的娜罗小姐终有一天会抵达终章。以前我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纯粹强大的魔王，现在看来还是人性的一面更胜一筹，娜罗小姐很想和那个圣女重逢吧。”
倒不是很想。娜罗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她的记忆碎片七零八落，在那一堆碎片里值得牵挂的记忆完全没有。
尽管如此，娜罗也不能去反驳塞壬的话，她对这个人的看法是不清不楚的。
“大概，是……”
“以她为目标行动下去吧，毕竟那份记忆挽救了你许多次。”
娜罗的神情微妙。那漫漫时光里不只有令人感到悲伤的故事，当无边无际的苦难包围过来时，自己的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净土可以让她喘息，即便是耶梦加得也无法染指那份宁静。
所以，她会对这份遗失的记忆慢慢集中注意力，那团迷雾的背后仿佛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个完美的，未被任何坎坷所绊倒的[娜罗]。
“你会和我一起吧？”
是啊，一如耶梦加得说的那样，即便忘记了也无所谓。
因为只要相遇了，她就会知道是她。
[我的意思是，故事令人悲伤，但映照在你双眸里的世界，如此的美好。]
是天空的蓝色，和大海的深邃。只要是看着对方，似乎也能慢慢想起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生命不是糊做一团，山林和大海也不是漆黑的。
而是最具有生命力，世界上最温柔的、蓝色。
“如果这是邀请的话，我也很乐意和娜罗小姐一起见证一下终章的剧情。”
塞壬对娜罗的决定大致上猜到了，这也不用多有心的去揣测。只要了解那个人想追求的东西，那她今后的所有轨迹都将围绕那个目标。
比自己想象中实力的要强的多，而且娜罗的本性不算无可救药的大恶之徒，甚至某些时候她显得有点单纯。
塞壬自己能感觉得到娜罗的气息变得柔和了许多，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以及少许认同。
不敢想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了那个圣女，自己该怎么收场才能显得自然。当下只能慢慢来，进或退，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只能任由故事的自然发展，不管那个圣女和娜罗说过什么话，至少就目前为止的进度还算乐观。
塞壬抬头，看见天空上有细雪，“说起来应该快到了吧，雪国。”
巨龙像是得到了信号，快速的向低空俯冲。
菲尼克斯的行踪并不难猜，红之一族的领地塞德里克城位于长城的最西边。莫芙原本还想停在城墙上，但那些地方行军太过密集，不得已只能选择更远一点的深山。
来自深渊的黑色巨龙已经管控过自己的本体大小，放在深渊她这不到百米的体格算巨兽种里的袖珍级。
“呸呸呸，一嘴的雪。”
莫芙一落地就开始吐槽雪国的天气，“这雪大得我根本看不见路！”
她们这行人里，只有娜罗有一件挡风的白色斗篷，其他人刚落地就被大雪糊住了脸。先前有黑龙的隐形结界，所以都没发现这下面的雪会这么大。
“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避一下。”
如果海港城是气候宜人的避暑胜地，那塞德里克可是属于一年四季都只有雪的凛冬之城。耳边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无孔不入的雪粒，塞壬护着厄里斯，伸手摸索着那枚银色挂饰。
在这时娜罗抬手轻招，漫天的大雪渐次停歇，薄薄的以太黑雾在她的指尖流散。
“娜罗，快走快走！人类！你们也快点！”
莫芙往森林外面跑，一路招呼着磨磨蹭蹭的那两人。
直到走出那片堆满积雪的白色森林，塞壬驻足凝望着眼前一片白茫的古城镇，内心不免为其庞大的规模感到心神一骇。不亚于推塔安帝国最繁盛之时的皇城，甚至，隐约之间，这近千万名的居民与规模还更胜一筹。
放在外面，几十万的民众聚在一起就可以建立一个不小的王国，有接近百万名的百姓就可以形成一个相当不错的王国规模。
而几千万的人口，离[帝国]仅差半步。
雪国这里只是一座城池就拥有一千万的人口居住，这怎么叫人不震撼。
不过，真正令人驻足神往、谈之色变的，只有那堵接近百米之高的白色长城，[救世之墙]。承载了人类最为久远的历史，它是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厚重而久远的永恒守护者！
“好大的裂缝啊，这种城墙来个大浪都要撞翻吧。”
莫芙指着长城上那条蔓延了九十多米的巨大裂缝，足足裂开三米的宽度令人咋舌，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条黑漆漆的大蜈蚣趴在上面。
“……那不是近期形成的，边缘有很多处修补的痕迹。”
塞壬眯起眼睛仔细观望，“至少也是十五年前，过去裂开的口子比现在的还要吓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王从深渊而来（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