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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故事的魔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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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哈哈，想要活得体面，并不是只有获得权力这一种方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
塞壬的目光落在菲尼克斯胸口的徽章上。那是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黄金饰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士兵能佩戴的。
这代表菲尼克斯在立足这件事上，已经迈出了最稳健的一步。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们……在这里有发现什么吗？”
“他们说，这里是神谕的一部分。”
菲尼克斯眼神轻飘，显然并不认同这样的结论：“如果是人为的，那也太可怕了，恐怕连魔王都做不到冻结这么大范围的冰地。说到底，是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与实力，所以那些人才一口咬定这是神谕。”
“难道你有和他们不一样的看法？”
这倒让塞壬微微紧张。眼前的菲尼克斯虽然是人类，但幼时曾与深渊位面短暂建立过连接。
所以塞壬一直无法确定，菲尼克斯的力量变化，是否在偏向异种那边。
“我希望这是人为的。”
菲尼克斯眯了眯眼，黝黑瞳孔深处透出一丝金色寒光：“老师你可能不知道，雪国里九成以上的人都信仰上帝。只要是神谕相关的内容，不管是什么，他们都会疯一样追捧。哪怕是处死皇帝也可以。皇权在神权面前，就像一张薄纸，而上帝则是一柄锋利的剑。”
她稍稍收敛情绪，露出一抹忧心，语气也淡了下来：“其实我并不喜欢雪国，在见过那位圣女之后，这种感觉更加确定。我对神权，感到前所未有的……厌恶。”
那就像饿了很久的猎人，在寒冷山林里寻找猎物。可突然冒出许多衣着光鲜的贵族，拦住她，高高在上命令她遵守山里的规则，向上帝献上灵魂，否则不许动用这片土地的任何资源。
“因为地理关系，雪国天气恶劣，又要面对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黑暗大陆。灵魂与□□都承受着双倍压力，会变得极端也情有可原。”塞壬思索片刻，想到了那个近乎不可能的可能，“泰坦大陆曾经历过一次天地陨灭的浩劫，是从雪国开始蔓延的。魔王摧毁了沿途一切生命，将整片大地撕裂。而历史上第一位圣女，也降临在那个时代。她是第一道神谕，是一切圣力的起源。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位圣女打败所向披靡的魔王，人类的历史根本不会开启。”
对于塞壬的理解，菲尼克斯能够体会。她跟着塞壬看过不少史书。大部分神谕都降落在雪国，宛如上帝独宠的土地，信仰之力远胜其他地方。
菲尼克斯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自己宣誓时，那位圣女有没有看出她的心不诚。或许自己的冷漠，早就被对方看穿了。
“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错觉：四大家族，还有图斯克皇族，他们更像是一种互相审判的关系。整个雪国，都在上帝的掌控之中。这或许，就是三万年来这里从未发生过大内乱的原因。”
菲尼克斯把厄里斯放在冰面上，看着祂因为冻脚而到处乱跳的模样。
“稍微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觉得是神谕，要赶回去汇报给上帝，祈求解决方法。”
“……这么严重？”
闻言，塞壬也不由惊诧。就算是她记忆里满口规则的大主教，都还没有这么病态地依赖上帝。
雪国的神圣不可侵犯，可完全依赖神谕，就太过了。
“老师，你也来到这里，说明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不对？”菲尼克斯话锋一转。
“……我不能告诉你前因后果。但为了你的安全，千万不要去找这个人。”
塞壬内心挣扎片刻，郑重地拉住菲尼克斯的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耐心劝说。
“菲尼，你和那些人回雪国吧，不要再过来了。如果今后我们见面，我一定会跟你解释。”
“哈哈哈，老师，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
菲尼克斯看起来很开心，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这里是人为创造的奇迹，不是上帝。”
“对，那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塞壬不想对菲尼克斯解释娜罗。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菲尼克斯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去寻找娜罗的踪迹。“如果你想靠打碎雪国人的信仰来获得认同，绝对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拜托你了，菲尼克斯。”
“不要去试图寻找真相，回到雪国耐心等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
菲尼克斯定定地看着塞壬，视线落在那双握住自己的手上。画面与无数过去的记忆重叠。塞壬的手白皙修长，带着薄薄的温度。
曾牵着她，走过许多地方。孤独与寒冷被驱散，女人温柔的声音仿佛自带治愈人心的魔力，让她一度忘记过去的痛苦。
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开口：“这一年里，我也遇到了很多很多人……果然，只有老师才能做到……”
“你说什么？”塞壬险些没听清。
“在千千万万人里，只有老师做到了。这果然……是爱。”
菲尼克斯面不改色地说出一段最容易令人误解的话。她眼眸半阖，年轻漂亮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同龄人的朝气。
“我的意思是，老师的教导，让我至今受益匪浅，险些就要做错事。”
“嗯，那你的意思是？”塞壬的眼眸也微微亮了起来。
“哎呀，我会乖乖跟他们回雪国的。不过我希望，老师能尽快来找我。”
菲尼克斯反而担心起塞壬，“您才是，不要劝完我之后，又自己跑去做危险的事。”
“你能答应我就好。”
塞壬实在无法想象，菲尼克斯与娜罗撞上的画面。如果这孩子太过冲动、轻敌，很可能会发生她最不愿看见的事。
塞壬对娜罗的实力评估，早已飞跃了好几个层级。她很清楚，就算自己出手相助，也不可能让菲尼克斯在对决中全身而退。
能做的，只有劝她不要探寻真相，不要与娜罗碰面。
“您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菲尼克斯在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能让塞壬如此小心谨慎的存在，危险程度必定极高。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塞壬是因为重视她，才会出手阻止。
“说什么胡话。我当然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眼睁睁看着你去做傻事。”
见对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塞壬又忍不住想多唠叨几句，让她真正重视这件事的危险程度。
就在这时，冰墙后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她们现在还不能和雪国的人正面碰面。
厄里斯见塞壬回到水母魔毯上，立刻朝这边跑来。四只雪白的小蹄在冰面上紧跑几步，奋力一跃，跳回塞壬怀里。
“老师，我在雪国的圣地里……看见了你的名字和画像……”
分别之际，菲尼克斯用最轻柔的语气，道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一百年前失踪的圣女。她的消失，让关于星塔的真相公之于众。从那以后，推塔安便陷入了战火。”
“……”
“我想从您口中确认一次。”
“您是那位圣女塞壬吗？不是单纯的同名。”
圣女也是人类，就算活着，也不可能依旧这么年轻。所以第一次听到“塞壬”这个名字时，她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毕竟这是很常见的事——名人的名字，常常会成为后世最流行、最常见的名字。
菲尼克斯在圣地里，原本只是程式化地扫了一眼那位圣女的画像，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绝不可能认错那张脸。她僵硬地转向画像右下角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对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失去了感知。
就算有理由恨她，菲尼克斯也不想去憎恨这位圣女。她只是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一百年啊。塞壬整整消失了一百年，再次出现时，却依旧这么年轻。
“后山那个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叫阿塔莎。”
因为女儿失踪而精神崩溃的母亲。
“……”
塞壬缄默不语。她攥紧掌心，一股冰凉的寒意将她紧紧包裹。过去那些沉重无比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轻易掀开。
她的心情沉重，又隐隐作痛。那是经久不散的哀伤，是无数被刻意遗忘的伤痛。
“老师？”
“……”
阳光无法穿透这厚重的冰墙，所有温度都无法传递。光照与阴影形成极其强烈的分割线。塞壬看着菲尼克斯，这是第一次，她无法从那双眼睛里看穿任何情绪。
直到水母魔毯向高处飘去，塞壬才如梦初醒。
她张了张嘴，几次尝试后，才用略带暗哑的嗓音，回答了菲尼克斯的问题。
“对不起。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我却一直没有如实告诉你。”
她顿了顿，光晕恰好落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我就是那个圣女。我叫塞壬。”
塞壬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对推塔安皇室而言，她可能是仇人。菲尼克斯的亲人、故国，都是因她而逝去，而她却还扮演着那个孩子的监护人。
也许真相曝光的那一天，菲尼克斯会毫不留情地对她拔剑，出言控诉她的虚伪。
“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圣女。请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聚的。”
直到水母魔毯消失，菲尼克斯也没看清塞壬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而她的身后，也传来了士兵们的声音。
穿着盔甲的士兵走到菲尼克斯身旁，诧异地打量着她的黑发黑眼，不解地问：“阁下，您的头发……？”
“雪国的圣地……那里居然还保存着历代圣女的画像和名字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塞壬的思绪短暂混乱。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留下过画像。雪国的使者只见过她一次，难道就凭那一面之缘，回去后就画在了纸上？
不，也可能是留影石。如果只是想要画像，方法多得是。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几乎支配了她——她想去那所谓的圣地看一看。
幸好她强行压下了这些胡思乱想，在空中静静等待。直到雪国的军队全部登船，菲尼克斯也在其中。她有好好听自己的话。
可这些，在此刻反而让塞壬感到更加沉重。
“喂，人类。”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莫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后方。她维持着人类少女的模样，悬停在高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