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永恒的魔法是否违背规则》蛇院的普赛克

5、以太巨神兵

　　在推塔安建立之前，可从没有听说过九年的极限。

　　泰坦大陆有着几万年的历史，诞生过不计其数的圣女和圣子，少数长寿的圣女甚至能活着看到下一任圣子的诞生。

　　塔格是矮人族，寿命与眼界都远高于麻婆婆。说不定从第一眼看见塞壬时起，他就已经猜到，推塔安建国至今的四位圣女之所以都如此短命的原因。
　　只不过他对人类内部的阴暗面，半分兴趣也没有。

　　他把掉出来的眼珠塞回眼眶，断手也麻利地接回，断面处发出滋滋的细响。
　　塞壬和麻婆婆在一旁看着，内心感叹，难怪这矮人敢不要命地靠近黑铁——只是那种程度的伤，根本不足以致命。

　　“塔格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那矮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塞壬也不遮掩，大方露出正在一点点化作金色碎片的手掌。

　　因为刚才动用了『圣器锻造』，她的力量不可避免地再次混乱。塔格亲眼看见塞壬仅凭纯粹的圣力，就将那道崩解的缺口修补好。他虽惊诧于对方力量之强，甚至能暂时逆转腐朽，却也明白，这种命定的死局，再怎么挣扎也只是硬拖。
　　力量不足便压不住腐朽蔓延，或是随着时间推移，天平彻底向腐朽倾斜。

　　“好，交易已定！”
　　小矮人的目光又落回装着黑铁的盒子上，眼神瞬间灼热起来。塞壬很是识趣，干脆交出了自己从神殿悄悄带出的黑铁，尽管心里仍有些担心这矮人不够老实。

　　——

　　外面已是深夜，雾气深重。抬头望去，除了枝叶与浓雾，看不见半点天空。塞壬还没有收回星眼，因为她想起佩特奇白天说过的一句话：“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如今她正处于虚弱状态，本不该过多暴露自身，万一再次被难缠的神殿察觉到痕迹，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地抓捕她。

　　“蓝岛镇的巨神兵，比起帝国的也毫不逊色。”
　　塞壬隔着很远便听见神兵启动的轰鸣，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那条巨臂发动了攻击。
　　星眼能看见世间大多数力量的轨迹，这能帮助塞壬在战斗中提前预知对手的攻击方向。此刻她所看见的，是黑暗中那股庞大魔力围绕神兵汇聚的景象。他们能驱动这台神兵，除了因其体格偏小外，还有战斗结束后从深渊异种身上搜刮来的残骸的功劳。

　　“怪物的尸体，是它最好的燃料。”麻婆婆介绍起神兵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除了那些异种的尸体，他们再也没有其他可用的力量来源。魔法石即便在帝国也是极为奢侈的道具，蓝岛镇根本消耗不起。塔格为此想必也苦恼了很久，才造出这样一□□特又用料原始的守卫。

　　“塞壬小姐！”
　　麻婆婆还想带塞壬去最好的位置，观看巨神兵如何在夜晚守护蓝岛镇。
　　佩特奇却慌慌张张地跑进山里，赶在她们离开前拦住了塞壬：“那个……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她不见了……”

　　对这个突发事件，塞壬的反应异常沉着冷静，仿佛早就知道莎娜会不告而别。
　　“你们是有什么计划吗？”见塞壬这副从容的模样，佩特奇眼中抱着一丝希望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天真。

　　塞壬并不心急。见到佩特奇这般关心自己的朋友，她心中感激：“莎娜是很厉害的人。”
　　“以前也出现过很多厉害的角色，可这座岛的森林，不是你觉得自己厉害就没问题的！”佩特奇一脸荒唐。

　　“出现了问题就要去解决，否则莎娜是不会乖乖待着的。”
　　正是因为她这种倔强又冲动的性子，才阴差阳错让她们成为挚友。塞壬想着，那个人对真相本就太过迫切，忍耐对她而言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是为了宝藏？”佩特奇想不出其他原因，只能猜到她们登岛的这个理由。
　　塞壬这样过于简洁的回答，让她更难理解莎娜的行事逻辑。

　　麻婆婆松开拉着塞壬的手，示意她如果担心就先去找莎娜。
　　“嗯，如果莎娜心情好的话，还会带礼物回来。”
　　塞壬居然认真思考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让在场两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她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是出于对朋友的信心与了解。

　　夜晚的蓝岛镇居民都会待在家里，只有小酒馆里人满为患，他们互相斟酒，畅谈着岛上曾经发生过的灾难。
　　除了南部岛的蓝洞之外，他们最讨厌的，竟是住在北部岛上的那批人。
　　真正穷凶极恶之徒，往往更惜命。他们不愿前往最危险的南部岛，那里连太阳都吝于照入。可若是为了宝藏，倒愿意在白天冒险一试。

　　得到了矮人族的帮助，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听着蓝岛镇外不断传来的袭击声，塞壬没有像莎娜一样跑出去。
　　她如同十年前那样，用纸折了几只蝴蝶，在上面施加一点小小的戏法，让蝴蝶们“活过来”。

　　“还记得那个人的气息吗？去找到她吧。”
　　金色的圣力如一缕飘洒的细沙，流入纸蝴蝶折叠的缝隙中，成为它们的动力。蝴蝶扇动蝶翼，从窗口飞出，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楼下是酒馆吵嚷的人声，屋外是巨神兵挥舞巨臂的风声，其间还不时夹杂着异种低沉的吼叫。
　　塞壬灵活地翻出窗外，双手扣住屋檐，纵身一跃跳上房顶。站在第三层顶部，她已经能看见三十米开外的监狱大门，已然变形为一台只有半个上身的巨神兵。

　　它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整个蓝岛镇牢牢护在身后。矮人族把它的两条手臂，分别改造成了巨大的剑与盾。
　　星眼顺着它爆发力量的地方望去，轨迹越来越近，最终连接到自己脚下这座小酒馆。

　　“不会吧，居然把燃炉设在这里。”
　　距离确实有点太远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第一次和麻婆婆交谈结束后，她离开的方向，正是通往酒馆地下室的门。
　　塞壬想起帝国的巨神兵，那是以魔法石为核心的终极魔导兵器，每一次启动都意味着巨额经费燃烧，
　　若非爆发大型战争，皇帝绝不会轻易动用。
　　而眼前这台，没有头，也没有下半身，被固定在一处，实用程度却比帝国的那些高得多。

　　“佩特奇是位非常尽职的治安官啊。”
　　她在屋顶上悄悄观察下方行人。每当有人因夜晚而不安、躁动时，佩特奇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安抚众人。

　　这，就是佩特奇所说的“夜晚”吗。

　　蝴蝶那边很快传回了好消息，它们在距离蓝岛镇十几里外的地方找到了莎娜。通过共享的视线，塞壬能确认莎娜的状态。

　　她已经独自一人斩杀了足足七头怪物。蝴蝶看见莎娜时，她正用剑挑开其中一头怪物的胃袋。
　　哗啦啦的金币财物与大量矿石从里面倒出，莎娜原本前行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接着蹲下身，把那些金子都往自己的储物戒里塞。

　　塞壬则注意到那些矿石的特异之处——和这个世界的魔法石一样，这些深渊矿石也携带着深渊的以太之力！
　　这才是蓝岛镇巨神兵的力量来源，它竟然是依靠以太行动的，塞壬忍不住咋舌。

　　这件事若是被帝国知道，这台巨神兵必定会被砸成废铁，那个矮人也会被判处十几次绞刑。

　　难怪燃炉会设在这么远的地方。以太并非可控的力量，它极度危险，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控制宿主发生爆炸，或是无差别攻击。

　　不是每一头怪物的胃里都有好东西，莎娜只搜刮到了不到一百枚金币。而暗处，还有异种对她虎视眈眈。
　　“啊呀，太可惜了，这点金币连一块好点的宝石都买不起吧？”

　　莎娜好奇，为什么怪物的胃里会有这些东西，难道是把商人当成零食嚼了？
　　但经此一事，她深入森林的念头淡了不少，反而提着剑兴奋地扑向那些异种：“你们不过来的话，那我就自己过去咯！”

　　说起来，莎娜会染上财迷的性子，还是受塞壬的影响。对此塞壬本人也颇感无辜，那时她只是需要大量钱财去贿赂大主教身边的神官，
　　谁能想到莎娜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收集金钱的癖好。

　　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蓝岛镇的巨神兵再次变回城墙模样，向两边收拢。白天消失的监狱大门，到了夜晚又会重新出现。

　　“走吧兄弟们，希望今天能有个大丰收！把今晚的燃料收集起来！”
　　聚集在门口的几百名居民自发出去打扫战场，他们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每一天都如此重复。

　　佩特奇忙碌了一整晚，神色已露疲态。她带领治安队走到森林外围的高处，搜寻漏网之鱼。
　　塞壬在这时混在人群里，走出了蓝岛镇。

　　果然，莎娜追着那些怪物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塞壬沉下心，一边牢牢锁定与蝴蝶的共享视野，一边运转圣力提升移动速度。
　　直到半小时后，她才看见莎娜。

　　那家伙跟疯了一样，这一路上全是怪物的断肢残骸。最惨的一具挂在离地二十多米高的巨树上，胸口被洞穿，黑色的血液如同下雨般不时溅落。

　　想起蓝岛镇那些居民的话，塞壬不禁轻声自语。
　　“今天蓝岛镇的收获，会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少。”

　　深渊异种的外貌，比想象中还要狰狞。既不像从前见过的那些怪物，书中也从未有过记载。
　　它们长得极为扭曲，仿佛是由好几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强行揉合在一起。头像马，却长着巨大的鹿角，身披绿藻，腹部长着类似鱼鳃的呼吸口，双腿粗壮且弯曲成半圆。
　　黢黑的液体从布满獠牙的口中淌下，本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只有一颗深红的肉瘤。

　　塞壬还没来得及细看，莎娜便一剑劈开了那只异种的身体。

　　那几只蝴蝶也离开了莎娜身边，扇动翅膀飞向塞壬。

　　“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