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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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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塞壬”行走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深渊之中。
头顶漆黑一片，不分昼夜，没有星辰、月亮与太阳，只有无垠的沙海。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她便遭遇了一场沙暴，险些就此迷失方向。
她抬起那条粗壮的怪物手臂，从地上抓起一把细沙。
此刻，她的神性依旧牢牢依附在这头异种身上，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过蓝洞，真正踏入了深渊。恐怕那条巨蛇也不会想到，她竟有如此胆量——非但没有切断与异种的连接，反而将其束缚得更加紧密。
她朝着怪物记忆中断渊的方向前行，一路上见到不少弱小的异种潜藏在沙漠之下沉睡。
偶尔有风掠过，大多数时候，这里唯一的声响，只有脚踩在沙粒上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敢相信，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深渊。
塞壬不眠不休地走了四天，终于走出沙漠，可眼前，又是一片绵延数千米的巨石戈壁。空气中弥漫着枯骨腐朽的气息，怪兽的骸骨凌乱地堆积在沙漠尽头。
神性能够感应到大多数怪物的位置，塞壬一一绕开，专挑安全的路线前行。
她忽然想到，这个世界如今被『寰宇巨蛇』吞入腹中，为什么祂没有连那个世界的太阳与月亮一同吞下。
这里的温度低得刺骨，即便藏在怪物的身体里，塞壬也常常被冻得发抖。
她不由得幻想，若是这里有太阳，或是月亮，该有多好。
在这片充斥着寂寥与荒芜的地方，人对时间的感知都会变得迟钝。
为了不中断『神性』的连接，塞壬每天都要花费些许时间修复这具怪物躯体。由于是附身状态，她能调动的圣力极其微薄，只能勉强维系生命。
早知道『寰宇巨蛇』会那样做，她当初就该选一头伤势没那么重的异种。
直到第二天，她才走出断石戈壁，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断渊出现在面前。
塞壬趴在边缘向下望去，一股微风从黑暗的深渊底部向上吹拂。没有星眼，便无法判断深度，可这种局面，又哪里需要什么精准判断？
这里，分明是通往第二深渊的入口。
圣经记载，深渊位面共有七大层级，其中第四深渊埋藏着无数珍宝，
同时，也是孕育出无数魔王的魔界。
塞壬试图攀着岩壁下到深渊，可这具躯体无力的手臂，显然无法支撑长时间的体力消耗。
直接跳下去更不可能，这里深不可测，万一被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捕食，那就得不偿失了。
都到了这种地方，最忌讳的便是轻率大意。更何况，她现在使用的躯体重伤濒死、虚弱不堪……
能利用的东西寥寥无几。塞壬找了一处避风的山缝钻进去躺下，连续行动六天，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休整。
她实则是在积攒与本体相连的那一丝微弱神性。距离太过遥远，中间还隔着一层概然性风暴之墙，能储存在这具身体里的圣力实在太少。
异种的灵魂仍在试图与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对此，塞壬轻轻挑眉，略带威胁地眯起双眼。那异种灵魂瞬间噤声，再也不敢挑战她的威严。
躺了一天一夜，塞壬起身走向深渊边缘。空气中迸发出金色电流，她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枚金色的脚印。
异种的背上缓缓展开一双灿金色的羽翼，托起沉重的身躯，向着深渊底部俯冲而下。塞壬的速度极快，在一片漆黑中，接连避开从岩壁中伸出的触手。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空气压缩爆炸的声响，黑暗中有怪物爆发气息攻击，却连她的羽翼都没能触碰。
呼呼——
过快的速度虽然突破了第一断渊潜藏的诸多危险，却也严重损毁了这具身体。
“咳咳。”
塞壬感到呼吸异常困难，她摔进一片深水之中，猝不及防灌入咽喉的冰冷液体，呛得她几乎窒息。
她划动水花，想要向岸边靠近，可只划了几下，便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天啊，什么岸边。
这第二深渊里，除了水一无所有，这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
体力急剧下降，原本储存的圣力也即将耗尽。塞壬强自镇定，仔细观察着这片海域。
直到脚下有庞然大物缓缓游过，将她托离水面。这看似善意的举动之下，隐藏的却是一场残忍的猎杀。
塞壬想要躲开，可身体的沉重与迟钝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张口咬掉大半个下身！
『神性』连接的神经瞬间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她将剩余的所有力量凝聚成圣剑，奋力刺向那咀嚼自己血肉的狰狞巨口！
“咕，嘎啊啊！！”
怪物的惨叫凄厉无比，像是女子才会发出的尖锐嘶鸣。此时此刻，塞壬真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双眼看清面前的怪物。可还没等她从巨兽身上爬下去，
四面八方便涌来数不清的怪物，它们全都对刚才爆发的圣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原本平静的黑海掀起滔天巨浪！塞壬操控的这具身体剧烈颤抖，手臂抖得根本无法用力。这种局面，即便四肢完好也绝无可能逃脱。塞壬没有丝毫犹豫，看向角落里早已吓破胆的异种灵魂。
“抱歉。”
在被残忍分食之前，她夺走了这只可怜异种的全部记忆。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怪物层层叠叠压下，尽数砸在塞壬原先所在的位置。
黑海深处，一道更为庞大的存在冲出，巨口一张，将那片海域中的所有怪兽一并吞入鲸腹。
断开。
——
木窗外照进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纤细修长的指尖上。随着睫毛轻轻颤动，沉睡了整整七日的塞壬终于睁开双眼。她稍稍适应光线，而后缓缓活动许久未曾舒展的筋骨。
关于第一与第二深渊的情报，她大致已有应对之策。在等待蓝晶石完成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为接下来的行动探明了道路。
楼下。
阿卡夏用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始终挡在楼梯口的莎娜。那个白发女人拥有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人类语言中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可拥有这般容貌的人，性格却糟糕得令人无语。
阿卡夏冷笑一声，像是在发出最后通牒：“你到底在犟什么？明明事情再明显不过，就是你和那个蓝头发的女人在搞鬼，害得整个蓝岛镇都陷入毁灭危机！”
“危机？有谁因为我们死了吗？还是说，你有证据证明我是罪魁祸首？”
“妈的，你以为我会冤枉你？”
“没凭没据，不就是瞎说吗？”
“……你这个混账东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我现在就杀了你也一样！”
“说话真难听。”
莎娜的耐心彻底耗尽，抱在胸前的手臂垂落身侧，一步步朝阿卡夏走去。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从你踏进蓝岛镇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了，你跟那些畜生是一……”
阿卡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扼住喉咙，巨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狠狠砸在木墙上。
“太吵了，像一条搁浅的臭鱼一样恶心。”
漆黑的魔气从那只洁白的手掌中渗出，熟悉而恐怖的魔力重重压在阿卡夏肩上。她咬牙死撑，鲜血却从唇缝不断涌出。
那位白发美人的脸上阴云密布，比平日更容易失控，血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该死的……深渊眷族！”
阿卡夏双手死死扣住那条钢铁般纹丝不动的手臂，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要发动海之力，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
她榨干肺部最后一点氧气，竭力吼出此生最后一句话：“海族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种！！”
肉眼可见，那双红眸中的冰冷杀意更盛。扼住她喉咙的手缓缓收紧，甚至能听见脆弱骨骼即将碎裂的声响。
莎娜对阿卡夏的大放厥词不屑一顾，语气冰冷嘲讽：“我讨厌鱼，因为鱼有刺。”
眼看阿卡夏就要这般荒唐死去，赶来的佩特奇和麻婆婆立刻冲上前阻止。
“住手！！”
两人异口同声，可在触碰到莎娜之前，便被一堵无形之墙弹开。她们面色大变，慌忙向莎娜求情。
“放心吧莎娜，我没事。”
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轻婉动听。
塞壬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这样走了出来。白色衬衣上还残留着薄薄汗渍，她在外多披了一件长款开衫，漂亮的蓝色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纤细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力竭倒下。
这句话，她是对莎娜说的。塞壬很清楚，自己这次莫名昏迷了这么久，莎娜必定担心不已。这几天里，她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生怕暴动的居民趁她不在，对塞壬做出不利之事。
这般过度的保护，难免忽略了对蓝岛镇的守护，也理所当然地引来了阿卡夏的强烈不满。
“放下她吧。”
在所有人都呆愣之际，只有塞壬注意到了濒临死亡的阿卡夏。她握住莎娜的手，轻声提醒。
后者当即甩开阿卡夏，像是碰到了什么发臭的海鲜，嫌恶地拿出手帕反复擦拭手掌。
“我送你回去再休息一下。”
“不，我有话要和麻婆婆说。”
塞壬的目光投向麻婆婆，邀请她到自己房间一谈。等麻婆婆先行上楼后，塞壬走向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咳嗽的阿卡夏，俯身将手搭在对方肩上。
“对不起，阿卡夏小姐。”
她不再像上次那样隐藏身份，直接动用圣力治疗阿卡夏的伤势。被捏碎的喉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咳咳咳……妈的，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异种！没想到连圣女也自甘堕落，跟这种垃圾同流合污！”
阿卡夏缓过来后，猛地拍开塞壬的手，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的歉意，“我就知道，当时在酒馆你就认出我了！故意算计我？！混蛋！我杀了你！！”
在这阵极其粗鲁的咒骂声中，也就只有塞壬还能维持微笑。莎娜早已再次动怒，而佩特奇则在一旁尴尬地打圆场，内心疯狂祈祷这位口无遮拦的小祖宗少说几句。
“真的很抱歉。”
塞壬知道莎娜不会低头，所以只能由她再次道歉。随后她站起身，拉紧外披，转身离开。
经过莎娜身边时，她微微一笑，顺手牵起对方的手一同回房，免得这两人再起冲突。
那温柔的木质香气，随着那人的离去渐渐淡去。阿卡夏对自己刚才狼狈丢人的模样恼怒至极，看向莎娜的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