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撒娇吗？》昭南南南

23、第二十三章 不一样的谢

　　“你这人还真是……”谢清樾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沈昭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您别牵。”

　　“我偏要牵。三倍加班费省了，白捡个扶手，我亏什么。”

　　沈昭阳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再说什么，迈步往回走。谢清樾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步子还有些虚。许是心情还不错，还乐意同沈昭阳说几句话。

　　“明天你去赴约去，吴宇会跟着我。”

　　“赴什么约？”

　　“就那个小满，人家小姑娘今天来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你说要跟我入户摸排。她那个脸色你是一点没看见？”谢清樾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还愿意给保镖时间去处理感情的事情。

　　“看见了。”沈昭阳神色未变，“她脸色跟明天入户有什么关系。”

　　谢清樾被他这句堵了一下，偏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沈昭阳，人家姑娘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沈昭阳语气照旧，“她喜欢我，跟我明天要入户摸排，是两件事。”

　　谢清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被噎到之后的无奈，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行，你真是块好木头。那你明天去赴约吧，吴宇跟着我就行。”

　　“我没答应她。”

　　谢清樾把手从他腕上收回去，自己把手揣进兜里，步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入户收尾那段，我自己走，你去村口那个小卖部坐坐，人家小姑娘在那儿等你。”

　　沈昭阳停下来看他。

　　谢清樾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挑了挑眉，“怎么，我说得不够明白？”

　　“您让我去赴约。”

　　“对。”

　　“不去。”

　　谢清樾愣了一下，“为什么。”

　　“明天下午要陪您去村东那片老宅看危房情况，那边路窄，吴宇不熟悉那片地形，张书言要整理摸排表，您一个人走那段我不放心。”

　　秋夜的风把路旁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谁家的狗又叫了两声。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舒坦。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只化成一句：“你这人还真是……白瞎了人家小姑娘一片心。”

　　“她的心不该放我身上。”沈昭阳跟上他，步子重新落在半步之后，“我有事要干。”

　　谢清樾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院门口。谢清樾在门槛上站了站，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冲他摆了一下。

　　“梨汤端上来，我看到你炖了。”

　　“嗯。”

　　下午在村子里逛的时候谢清樾咳了好几声，沈昭阳记在心里，吃完饭后他就着手炖了梨汤。本来是要端给谢清樾的，但谢清樾刚好要出门，他就还放在灶上温着。

　　“您先上楼去吧，我一会儿给您端过去。”

　　“嗯。”

　　灶上那锅梨汤温了好一会儿，掀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带着梨和冰糖炖透之后那种清甜的味道。沈昭阳盛了一碗，想了想，又拿了个小碟装了两块蒸熟的红薯一并端着上楼。

　　谢清樾房间的门虚掩着，沈昭阳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

　　谢清樾已经换了件干净的居家薄衫，坐在书桌前翻那叠摸排表，头发有点乱，是刚才跑步时被风吹的，还没顾上打理。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昭阳手里的托盘，视线在那碟红薯上停了一下。

　　“你这是喂猪？”

　　“您晚上的饭没吃几口，加上刚刚跑的几公里，怕您晚上会饿。”

　　“放着吧。”谢清樾也没说吃不吃，沈昭阳也没过问，放下便离开了。

　　最终谢清樾还是没让沈昭阳跟着，放他去见了小满。沈昭阳到的时候，小满已经坐在门口的条凳上了。她今天换了件浅杏色的外套，头发也仔细梳过，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看见沈昭阳走过来，她猛地站起来，食盒差点脱手。

　　“沈……沈哥。”

　　沈昭阳在她对面站定，没坐，“小满。”

　　“你来了。”小满脸上那点紧张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我以为你今天要跟谢先生忙，不会来了。”

　　“谢先生让我来的。小满，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个食盒，半天没吭声。小卖部老板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沈昭阳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开口，索性自己先说了：“小满，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满手里的食盒当一声磕在条凳边上，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我……”

　　“你不用答。”沈昭阳笑了笑，“不管是不是，我今天来就是说清楚。小满，我不合适，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小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我是谢先生的保镖，跟着他走，他项目做完我就走。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可能在别的村，后天可能回城里。”沈昭阳努力把声音放柔和，一字一句的，“你在这儿有家，有奶奶，有地。我不可能留，你也不可能跟着我走。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小满攥着食盒的手指泛了白，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昭阳顿了一下。

　　“没有。”他答得很干脆，“我有事要干。”

　　小满抬起头看他，眼圈已经红了，但没哭出来。她咬了咬嘴唇，把食盒放在条凳上，站起来，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沈哥，谢谢你跟我说清楚。”

　　“嗯。”沈昭阳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沈哥。”小满又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小满走过来把食盒塞给他，“我阿妈做的桂花糕，你带回去吃。”

　　“小满……”沈昭阳要拒绝，就听到小满接着说：“沈大哥，你不喜欢万一谢先生会喜欢吃呢？”

　　沈昭阳抿唇，从兜里掏出一些现金递给小满，“那这些算我买的。”

　　“沈大哥，就算当不成恋人难道不能当朋友吗？你这就跟我见外了。”

　　“谢谢。”

　　“沈大哥再见。”

　　从村口小卖部往院子走，要经过一段沿溪的村道。走到半路，风忽然变了方向，从溪对岸的坡上刮过来一阵桂花香。

　　“好香。”沈昭阳喃喃道。

　　他步子慢下来，偏头往坡上看。坡上有一排老桂花树，不知道谁家的，树冠很大，金黄色的花密密麻麻缀满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往下落，在树底下铺了薄薄一层。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喜欢啊，摘些回家里放着，屋里全是香味。”

　　“多谢阿爷。”

　　“害，这东西随便摘。”

　　然后他抬手，折了一枝。花枝不长，上面挤着三四簇金桂，香气扑鼻。他又折了一枝，再折一枝，手上很快就攥了一小把。

　　刚刚阿爷说可以摘一些放在屋子里，他脑中只是一闪，想到这桂花香气清爽，摆谢清樾屋里应当不错。

　　希望大少爷不要嫌弃吧。

　　沈昭阳回到院子的时候，看到谢清樾在逗一只小猫，他停下脚步没有出声。

　　谢清樾蹲在台阶下面，面前蹲着一只橘白，瘦瘦小小的，尾巴尖上缺了一截，大概是跟村里别的猫打架咬掉的。它蹲在谢清樾脚边，歪着头看他，谢清樾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鼻尖前面晃了晃，那猫凑上来闻了闻，蹭了一下。

　　谢清樾嘴角动了动，又伸手指挠了挠它下巴。

　　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他挠了两下，又顺着背摸了一把，手法居然挺熟练。

　　“可惜了，没吃的给你。。”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软得像是换了个人。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谢清樾伸手揉了揉它肚子，猫四只爪子蜷起来，拿后腿蹬他的手。

　　谢清樾低低笑了一声，沈昭阳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谢清樾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蹲在地上，背微微弓着，侧脸被午后的光斜斜照着。他平时总是端着的，不管是走路还是坐着，脊背都挺得很直，脸上那副表情像是谁都欠他钱。但此刻蹲在院子里逗猫的样子，整个人松下来了，连眉毛都平了。

　　那只猫又蹭了蹭他手指，他弯起指节挠了两下猫耳朵，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猫从地上翻起来，绕着他脚腕转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又回去蹭他小腿。

　　谢清樾伸手把它捞起来搁在膝盖上，猫团成一团缩在他腿弯里，他就那么让它趴着，低头看着它，没动。

　　他想起当初刚跟着谢清樾的时候，都说这位谢家少爷冷得很，难伺候，一张嘴能把人说到掉眼泪。后来接触久了，确实是。挑剔、嘴毒、娇生惯养，住的屋子潮了要换被褥，菜咸了筷子搁下来就不吃了，走一段土路嫌鞋脏。

　　但今天他蹲在这里逗猫的样子，跟那个难伺候的谢清樾之间，隔了挺大一段距离。

　　这人嘴上说着嫌这嫌那，心里未必真那么嫌。

　　沈昭阳正想着，那只猫忽然从谢清樾膝盖上跳下来，蹿到台阶边上，扭头看了他一眼，又钻回谢清樾脚边蹲着了。谢清樾顺着猫的视线偏过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沈昭阳。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先是那点松下来的软意收了个干净，眉毛重新拧起来，嘴角往下压了压，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猫绕着他脚边转，喵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嫌它碍事，往旁边挪了半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沈昭阳走进院子，把手里的桂花搁在石桌上，又看了那只猫一眼，“这猫挺黏您。”

　　谢清樾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猫正拿脑袋蹭他鞋面。他偏过头去，面无表情地抬了下脚，把猫拨到一边。

　　“不知道哪儿跑来的野猫。”他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瘦得皮包骨，估计是谁家不要的，跑到院子里来翻东西吃，烦死了。”

　　“那赶出去？”

　　谢清樾顿了一下，“随便你。”

　　他别开目光，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别让它进我屋里就行。掉毛。”

　　说完上了楼。

　　沈昭阳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只趴在台阶边上的花猫。猫抬起头看他，喵了一声。他弯腰摸了摸猫脑袋，猫蹭了蹭他掌心，呼噜呼噜地叫。

　　“咪咪，你喜欢谢先生吗？”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