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两百年［末世］》剪春秋

3、世界树与猫

　　观测者降临世界的第三天，白玉京被叫去开会。

　　这次会议与白鸟小队有关，作为队伍的创始人兼队长，白玉京没法像以前那样当甩手掌柜。

　　会议室在顶层，面积不大，风景很好。透亮的落地窗能够让身处此地的每一个人看清楚基地的全貌。

　　这是一个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基地，创立于一百年前，被命名为青木。它收容了许多污染值超过60的异能者，将他们视作人类而不是堕落者。

　　和名字一样，浓郁的绿意如同海洋般淹没了整个基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肆意生长的植物交织在一起。学院的墙壁上攀爬着绿藤，研究院的入口被松柏掩盖，不败的鲜花散发着芬芳的气味…

　　但在它们之外，有另一样东西更加引人注目。

　　一棵巨树伫立在基地的正中央，它有着雪白的枝干和玉质的绿叶，或深或浅的藤蔓缠绕在它身上，垂落下来时仿佛青蛇，洁白的花朵如同云朵盛开在树的边沿，它们随着风飘落在地，又很快化作光点消失。

　　巨树伸展开的冠盖覆盖了整片基地，但并未过多遮挡光线。柔和的阳光顺着错落有致的叶片往下倾洒，使得一切都如梦似幻。

　　【“世界树”——青木基地的根基，和污染一起出现的不明生物，占地超九千平方公里。因为与白玉京的交易而保护着基地里的活物，尚未探明白玉京与其交谈的具体内容。经同意后摘取了部分枝干，由实验可知，世界树和白玉京一样，有轻微的净化污染的作用，原理不明。污染值0。

　　这是不属于污染物也不属于植物的奇妙生物，但白玉京说，当它吃掉的东西足够多，它就会开口说话。】

　　白玉京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一张长桌摆在正中央，十个人分坐左右两列，代表着基地里能够参与决策的全部势力。

　　最中央的那张椅子空置着。

　　她自然地拉开椅子在主位坐下，右手边的女人将一叠文件递给她，里面是一份名单，列着在前期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

　　白鸟小队是青木基地最锋锐的刀刃，只接受最优秀的成员，这些人里只有五个会被选中，成为其中一员。

　　对生活在青木基地乃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幸存者来说，这是一份足以夸耀终生的成就。

　　报名的人很多，基地举行了共计三轮的筛选，能留在这张名单上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白玉京粗略翻了一遍文件，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她合上文件，抬起头：“从小榆开始，说说你们的想法。”

　　被点名的小榆是个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全名楚榆。她是一名出色的医生与研究员，兼任白玉京的主治医生，此刻正坐在白玉京的左边。

　　楚榆身材中等，眼瞳深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她的左手因为异能使用过度长出了坚韧的白色羽毛，随着风不断轻微摇晃。

　　一声细弱的猫叫声响起。

　　白玉京不动声色按了按自己的衣袖。

　　“我认为可以适当增添后勤人员。”楚榆不假思索地开口，“白鸟的成分过于单一，全部都由战斗人员组成。如果发生意外，很可能没有死在污染物手里，却先死于伤口感染。”

　　“赞同。”坐在楚榆下方的人开口。

　　“赞同。也可以研制更多急救类技术进行弥补。这群小孩子有些过分依靠异能了，可以先让他们在老大手下锻炼一下。禁止使用能力的那种。”

　　全场严肃的氛围都被这一声“老大”破坏了，说话的人毫无自觉，不明白同事为什么都看着自己。

　　一句小声的“土匪作风”在室内清晰响起。

　　被骂的人立刻环顾四周，但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愤愤地收回了目光。

　　白玉京叹了口气，当没听见，示意下面的人继续。

　　十个人很快轮流说完了自己的想法，白玉京挑了其中几个有可行性的批准通过，剩下的通通打回。

　　随着会议的进行，室内时不时响起争吵声。白玉京平静地等她们吵完，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下一个。

　　青木基地的决策流程足以显示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一事实，由于重要事物都会交给白玉京把关兜底，直接导致了基地高层的放飞自我。她们秉持着“哪怕在末世里也要活力四射”的人生态度，丝毫不吝于跟同事大打出手。

　　哪怕是性情再淡泊的人也很难不被这种氛围所感染，高层亲切地称之为末世中罕见的生命力，但白玉京只觉得她们吵闹。

　　比如现在，财务和研究院正在为明年的预算吵架。两人站在桌子边不断输出，这个掏出一叠数据表示该砍项目了，那个摸出PPT说这是为了崇高的真理。其他人安静地等她们吵出结果，楚榆本来在拉架，但随着话题来到她所负责的实验室，眼见着也要撸袖子下场。

　　“这就是工作啊。”白玉京感叹，“书里有写这场会议的结果吗，能不能让我抄个答案？”

　　【很抱歉，没有。】

　　白玉京本该在进阶中失败，她被自己的异能反噬被迫养伤，这场会议自然也无从谈起。

　　“好吧。”她略感遗憾，继续等财务和研究院一决高下。

　　她的袖口又动了一下，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满地扒拉。

　　白玉京手腕上的青藤轻轻动了一下。

　　太阳逐渐西斜，会议终于来到了小队具体成员的确定上。

　　“白鸟这次计划招收五位成员，目前暂定的有万逢春，万遇秋，常罔，艾斯。还剩一个名额没有确定。”楚榆总结了一下目前招新工作的进度，“备选名单在各位面前，如果这次会议依然无法决定，将在这些人里再次召开选拔。”

　　“不用了。”白玉京说，“把姜鹤加上去吧。”

　　在白鸟小队成员的选择上，白玉京拥有绝对的权力。

　　楚榆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没有人质疑白玉京的选择，即便姜鹤只是一个三天前才觉醒异能，刚刚提交了督察队预备成员报名表的十七岁女孩。

　　会议终于结束，参会人员开始陆陆续续退场。白玉京坐在位置上没动，她还有必要的工作得处理，为了避免在家加班，干脆趁现在一口气全部做完。

　　投影屏上出现一份份文件，白玉京两只手同时开工，一根青藤在旁边帮忙整理文件。

　　【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要让姜鹤加入白鸟吗？】

　　07没有生气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这是原著里没有出现过的剧情，它需要谨慎判断世界线是否会因此断裂。

　　白玉京的衣袖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咪呜。”

　　她的袖口中冒出一个黑色的猫头。

　　白玉京放下笔，用手指揉了揉猫的额头。

　　猫是自己跟来的，在她急着出门的时候钻进了大衣口袋里，它又小又安静，隐蔽性很强，白玉京走到会议室门口才发现，只好揣着猫开了一上午会。所幸它还算乖巧，除了追着袖子里的青藤玩之外没惹出什么麻烦，不至于让人发现某最强异能者竟然带猫上班。

　　“因为我是可恶的大反派，”她漫不经心地说，“怎么能放过主角这么好的打工人呢？”

　　主角不会死，还足够强，就算现在有些弱也不要紧，反正她一年后就会进行二次觉醒，从一个普通的雷系异能者逐渐进化成超绝凶残的大杀器。她肉眼可见的前程远大，按照07所说，足以作为支柱撑起失去白玉京的青木基地。

　　白玉京等这样的人已经很久了。

　　青木基地近几年有些青黄不接，除去白玉京这个战力超标的存在，在武力上其实并不算特别强大。它专精于医疗与防御，吸收了众多科研人员与辅助系异能者，依靠着白玉京和世界树才得以在此安存。

　　但这一切都是看似美好的空中楼阁，一旦白玉京或世界树出现什么问题，不必等人类内讧，污染物就足够毁灭这个生活着数千万人口的城市。

　　这或许也是故事的一环，她有时候会这样想。
　　一切都为主角服务，那些满是血与泪的背景也不过是登场前的旁白，死亡被妆点得可悲可泣，它们是世界帷幕上的璀璨点缀，除了让人落泪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作用。

　　猫蹭了蹭白玉京的手指，然后溜溜达达折腾旁边还在兢兢业业整理文件的青藤去了。白玉京愣怔了一下，收回手，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笔在白纸上戳戳点点，无意识洇出一大片墨痕。

　　她的目光看向外面，世界树生机盎然，树下人来人往。

　　光线已经昏暗下来，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学生从学校里结伴涌出，街道上热气蒸腾，许多人坐在小吃摊上，一边等待，一边与同伴说说笑笑。

　　抛去那些人身上的异变不看，一切看起来都与末日前没有分毫差别。灾难和污染仿佛在此刻一并远去，在世界树下，白玉京又回到了两百年前的夜晚。

　　她恍惚了一会儿，把废纸折成纸飞机，向空中扔去。

　　纸飞机短暂滑翔了一会儿，施施然坠落在一份被打开的资料档案上。

　　黑发紫眼的女孩在纸飞机旁宁静地微笑着，她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电弧般的纹路，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几行字列在照片旁。

　　姓名：姜鹤。
　　年龄：17岁。
　　出生日期：2243年8月10日。
　　异能：雷系异能持有者，评级III。详细内容有待进一步检测，成长潜力高。
　　异变方向：未知。
　　污染值：43（低危）
　　家庭成员：姜默（母亲）
　　家庭住址：大楚区槐花街1301号
　　学校：青木基地北极星学院二年级四班
　　......
　　督察队预备成员报名表
　　——
　　申请驳回。不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