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家国天下,孰先孰后(上) ...
-
“我们都还在忙着,三郎和阿王已躲到这儿来享受了。好香的味道,是什么?”申王李成义鼻子微动,嗅到了空气中飘着的肉香味。
“烧烤而已。阿王怕予闷着,所以亲自动手给我做了些好吃的。父皇和皇兄也吃点。高力士,让人把东西端上来。”李朗微微笑,转头高力士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刚撤下去的盘子重又端上来。
睿宗听他话中故意把太平公主完全忽略,不禁皱了皱眉。他也听说了上次太平公主铩羽而归的事情,这次特意把太平公主带来,实在有让他们和好的意思。如果三郎一直是这么个态度,只怕太平又会暴怒走掉,两个人之间就完全僵了。他也不好再一次做和事佬。
宋王李成器见机,笑着说道:“阿王倒是会心疼三郎。可你们夫妻二人这么忽然不见,却让人好担心。父皇和太平姑姑更是忧心,连忙赶来找。三郎往后行止还是要再注意点才是。”
李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皇兄放心,三郎又不是小孩。吃过一次亏,肯定不会再给那些宵小下一次机会。”
他这般水泼不进的态度,让匆匆赶来的睿宗父子五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一贯机灵的皇帝,对着这么明显的台阶为什么不肯顺势而下。按理说,他应该明白太平公主肯来,已是看在睿宗的面子上,服软了。
李朗故作无事地看着眼前六人,和睿宗父子相比,太平公主反倒冷静得多了,皇帝的姿态让有些惊讶,她惊疑不定地凝视着李朗,想看透他心底的想法,李朗回了一个争锋相对的挑衅笑容。因为这个笑容,太平公主反而冷静了下来,原先那抹怒气消去了。
她了解李隆基这个侄儿的聪慧果敢,但是为了一次疑凶未明的刺杀,三番两次给自己脸色看,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事有反常即为妖,心底的某种敏感告诉她,这绝对不寻常,必须得好好应对。
于是,出乎睿宗等人意料的,太平公主没有拂袖而去,反而大大方方坐了下来,笑着说道:“看来三郎的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都可以四处乱跑了。”
睿宗见妹妹还肯说话,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儿子们一起落座,并对着李朗严厉地说道:“三郎,你太平姑姑这么关心你,你还不敬她一杯。”
“是,父皇。”李朗轻轻一笑,从高力士手中取过酒壶,为太平公主斟满了一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太平姑姑,这一杯敬你,希望今后你我君臣能好好相处。”
太平公主拿过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朗,酒杯也不入口,她冷冷一笑,说道:“君臣?李隆基,你在自家姑母面前说君臣?”
“难道予说错了吗?”李朗轻轻一笑,说道,“莫非太平姑姑您不是臣?莫非当日侄儿继位,您不曾三拜九叩?”
“三郎,亲人之间,提这些做什么?”睿宗李旦见气氛不妙,立即出声斥责儿子。
“父皇。”李朗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并趁机扫视了全场,让睿宗和其余四王心中俱是一突,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些事情混淆了,是会害人的。父皇应该明白。”
李旦听了他这话,瞬间又想起那日儿子所说的郑伯与段叔之事,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甚至还有些心虚。其实,他也并没有忘记儿子当日的提醒,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姑侄俩却还僵着,朝中许多事情上公主一派和皇帝一派相持不下,都送到他案头来。小山高的奏章昭示着妹妹和儿子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他这才不由得心慌意乱起来,去妹妹处说了千般软语,又盼着儿子能收了一时之气,让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太平公主恼怒地扫了一眼睿宗,见他讪讪地不说话,心底的无名火再气。她捏着酒杯,看着气势凌人的李隆基,几乎银牙咬碎。
天后在位,眼前的四哥和这一班小侄儿懦弱地隐在深宫躲着藏着,只有她直面耀武扬威的武家人费尽心力保全李氏。
二张干政,张柬之斩杀二张,拥立三哥重新登基,可若没有她以李氏女武家媳的身份居中调解,少了武家支持,大唐也未必能够复立。
韦后之乱,若无她在长安配合得当,蒙蔽韦氏并安乐公主,单凭你临淄王李隆基手中禁军怎可顺利成事?
四哥登基当日,温王坐于帝位不起,若不是她这个姑母上前将他抱下,只怕早就贻笑天下。
三十年来,她为李氏做了那么多,没有要求以帝位相酬,已十分客气。四哥虽然登基做了皇帝,见到自己依然谦让有礼。
而今,李隆基竟然敢逼自己称臣?!若没有她,若她是一男子,哪有这先天二年,哪有什么太上皇,哪有眼前这所谓皇帝!
称臣?办不到!
“家国天下,家在前,国在后。何况历朝历代都以孝治天下,三郎好侄儿对长辈要敬更要孝,你莫弄错了顺序。”主意一定,太平公主决定寸步不让,好好教教这个侄儿。
“以孝治天下,可历朝历代孝的都是太后,不闻有孝姑母者。且姑侄之于母子孰亲?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李朗嘿嘿一笑,一字一顿地说着。他心中暗暗得意,前儿找王沅补习唐史时学的这句话,总算是用上了。
这句话,是武则天在犹豫究竟立儿子为嗣还是立侄子为嗣时,狄仁杰劝谏的话语。意思是说,母子自然亲过姑侄,从来没有皇帝在太庙里祭祀自己姑姑的。而今用在这里,也可以说,当侄儿的没有必要把你这姑姑当太上皇侍奉。
此言一出,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李旦等人皆脸色大变,武后立嗣风波距今不过十数年,人人记忆犹新,太平公主更可说是刻骨铭心。当年母亲左右为难之际,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不是没有过小算盘小算计,她甚至深深怨恨过母亲为何每逢政事便叫自己入宫谋议,却在立嗣之时把自己完全剔除在外。
也正因为母亲在当时与她的一番长谈,告知她女子为帝之不易,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她才按耐住自己对帝位的觊觎之心,唯独她这么多年没去求过这个名分。太平公主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修长的指甲刺破了手心的肉。
ps:晚上出了点意外,跟朋友出门了。剩下8千字可能要过12点。sorry,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