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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温娇知 ...

  •   温娇知道这事自己做的不妥当,但木已成舟,也只能怯怯的将掌心朝上递出去,希望徐墨阳能够下手轻些——徐墨阳性子好,多数时候都是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说给她听,但小孩儿有时候就是喜欢吃罚酒,温娇也被徐墨阳用小木条抽过几次手心。

      仰头受罚的温娇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手心的疼痛,只是被拍了拍后背,并不疼,更多的是安抚。

      “这些年苦了你。”

      徐墨阳叹了口气说道,他在知道温娇三天后动身的消息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气愤,但瞧着妹妹的模样,却也能理解温娇的选择:他这几年都在万里之外,没有回来过哪怕一次,便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又如何?

      在温娇的判断中,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回来,人没办法站在妹妹面前,信件的传递频率足够让一切激动的情绪冷却,需要的时候不在,精神需求满足不了;

      论势力,徐墨阳在妖界的确有几分名声,但温娇是国都长大的小娘子,丞相府中的女郎,人类的官场妖界插不上手,他改变不了满家的决定,没法切实的帮上忙——在他选择前往五指山的时候,就注定了远离政治。

      至于徐家食肆……士农工商,秦娘子她们能顾好自己尚且不易,除了钱财也没别的能给温娇帮忙,而金银温娇在做生意以后便从不缺乏,现在的旧衣素钗不过是没法将这份收入展现在明面上。

      他在温娇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温娇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不参考他的意见也很正常。

      “等回去后,快些把单子送过来,我瞧瞧有没有还需要置办的物件……”

      默默把自己哄好的徐墨阳絮叨叨着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温娇看着满脸担心的大哥,眼泪又一滴滴的掉了下来。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操心过了。

      徐墨阳看着面前哭都透着一股精致的温娇,又想起刚到长安时候被养的肆意张扬的小女郎,满脑子都是三个字——造孽啊!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即使徐墨阳有几分神通,温娇出海以后,再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两人并没有沉溺在悲伤中太久,而是抓紧可能是未来很长时间的最后一次见面机会,天南海北的闲聊,不知不觉就又谈到了招贤文榜。

      “……说是庭试定名次,但朝上稍大些的官儿都知道,这次的状元八成是那海州陈郎。”

      温娇说起这人的时候没什么羞涩,只当个能聊的话头顺嘴一提,徐墨阳却觉得地方姓氏都有些耳熟,便多问了两句,温娇自然知无不言。

      “……单名一个萼,表字光蕊,学识比不得有藏书阁的高门大户,寒门却是顶尖的一波……”

      徐墨阳在听到陈萼的名字的时候还有些诧异,想着怎么会有人给孩子起名叫“恶”,结果下一刻就听到了这人的表字,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陈是大姓,光蕊也不算奇异,但这个姓氏和名字的组合,配上海州人和状元的身份,徐墨阳只觉得有人哐哐敲他的头。

      温娇两字不算常见,但放在西游大唐的贞观年间,加上宰相之女的身份,能被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只有唐僧的母亲,徐墨阳当年听到妹妹名字的时候心里也咯噔一声,后来知道温娇不姓殷,家里也没有绣楼才放了心,可现在——

      “家里还想要给我造绣楼,准备来个绣球招亲的上天注定,也真亏得他们费心,平时要个荤菜都说家里勤俭,这个时候就有钱了……”

      温娇既无语又生气,徐墨阳却没了安慰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刷屏的关键词,好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我记得你爹姓满,那他名字叫什么?”

      这个时候对长辈的名字都是要避讳的,甚至因为现在是李家天下,还有禁食鲤鱼的说法,但温娇已经将自己跟那个家逐渐割席,虽然有些奇怪哥哥怎么突然她父亲感兴趣,却也没刨根问底,只是认真的回忆:

      “我父名开山,据说是当年祖母拜了二郎神后心有所感,希望父亲能跟斧劈桃山的二郎一般,为世间百姓劈出一条可走之路。”[1]

      温娇说起来的时候也有些感叹,祖母还在的时候,最疼宠的就是她这个孙女,父亲是个孝顺的,母凭女贵,她娘因为祖母的看重,即使没有儿子也并不焦虑,若不是祖母在她五岁的时候过世,她应该还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可惜没有如果。

      满父名字中带着的期望在徐墨阳这边只过了一遍耳朵,他在听到开山两个字的时候,就彻底死了温娇只是普通人的心。

      在西游记的原著中,丞相名叫殷开山!

      虽然温娇她爹姓满不姓殷,但绣楼招亲状元郎,海州陈氏光蕊名都对上了,徐墨阳便是想强行用姓氏不同的理由否认,也只是自欺欺人。

      这叫什么,兜兜转转,主角就在我身边?

      徐墨阳勉强维持着冷静,把温娇平安送走后才开始崩溃,他不是个特别容易受到打击的性子,但今天的冲击委实有些太多,让徐墨阳的脑子直接被问号刷屏,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就是唐僧还会不会出现,跟原著一样前往西天取经。[1]

      他家大圣可还在五指山下呢!

      温娇的动作很快,徐墨阳回到住处不过半个时辰,长长的一张单子便送了过来,他便也不再试图从一片乱麻中找到线头,决定先将重心放到给温娇的物资补充上。

      能做一件事是一件,没准做着做着,事情就被捋顺了。

      徐墨阳一边想一边看纸上的内容,可能是请教过有经验的人,置办的东西还算周全,至少对于他的知识面来说是这样,徐墨阳也没故意折腾,只根据自己浅薄的航海知识,添置了一些橙子和豆子,又往水城寄了一封信。

      橙子保存时间长,补充维生素,豆子发豆芽,都是补充维生素,预防坏血病的好东西,水城那边则是徐墨阳给温娇上的保险。

      水城是东胜神州的一座繁华城池,面积跟一个小国家差不多,是水上的城市,出门是河,交通靠船,相对于以人类为主的大唐,水城的非人物种要更多一些,徐墨阳去封山的时候经过了这个地方,跟城主有几分交情。[1]

      ……好吧,他其实不太明白城主示好的原因,只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本来也并不想打扰,可徐墨阳扒拉来扒拉去,就寻摸到这么一个跟水有关又实力足够的合适人选。

      虽然不知道水城的城主真身是什么,但沾了个水字,应该跟海里也多少有些关系,在徐墨阳肯付出足够东西的情况下,在温娇出海遇险的时候,保住妹妹一条性命应该问题不大。

      温娇名字听着软和,却是个有能力的硬性子,只要还能喘气便总能出头。

      徐墨阳琢磨着单子上还差什么,想了半天后脑袋旁亮起一个灯泡,找来秦娘子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来信,说杜仲树苗活了大半?”

      在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猴哥的时候,徐墨阳走的是标准穿越者的剧本,但劁猪做饭积攒原始资本的事情到了一半,他就听到了王莽篡汉天降神山的故事,直接连长安的事业都放了手,更别说需要以年为时间单位的长期计划。

      现代有句著名的话叫地球很大,世界上少了谁都照样转,徐墨阳本来也觉得这些事情谁做都行,加上他一颗心都挂在大圣上,也就溜溜达达的跑了,谁能想到从此就没有然后了呢。

      要说徐墨阳什么都没有留下,那当然是假的,他在走之前也给有交情的人家留了好些东西,但不知是因为语句模糊,不想费心,瞧着并不可靠,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并没有看到与之相关的产物,要不是秦娘子在信件中提了一嘴杜仲树苗,徐墨阳根本不会有问的心思。

      杜仲这个树种可能在现代看来没什么特殊,但它的叶子提取出来的杜仲胶可以部分代替橡胶,徐墨阳确定自己会在大唐生活以后,就将许多事情做了计划表,里面其中一项就是采购杜仲树苗运输到长安。

      徐墨阳最开始的打算是每年采购些树苗,一年年积攒下来,要用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数量不够,而他听了大圣的存在后,这些计划也都停滞下来,可钱换货方便,货返钱却难,徐墨阳手上开销够用,也就懒得计较细枝末节,只让秦娘子她们自己处理。

      而秦娘子她们在收到这批杜仲树苗后并没有随意丢弃,而是选了适合它们的环境栽种下去,年年寻了人看着,取了叶子做杜仲胶,只是因为徐墨阳在用处上说的含糊,秦娘子等人支撑起吃食生意已经尽了力,提取出来的杜仲胶也只被当做纪念存放起来,然后在信件中顺嘴一提。

      “那些树苗活了大半,叶子也按照留下的法子提出了东西,不过只有近两年的瞧着还成,分量也不多……”

      秦娘子愣了愣,从记忆的角落挖出关键字记忆后,有些迟疑的说道。

      徐墨阳头一次买杜仲树苗的时候害怕出意外,只是试探性的下了个小订单,本来想着要是一切顺利,第二次就不必在数量上限制,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一批树苗也是最后一批,即使每年几乎将杜仲树叶子薅秃了,胶产量也只有那么点儿。

      “带我去瞧瞧。”

      徐墨阳噌一下站了起来,他想到的最好的场景也就是杜仲树枝繁叶茂,本来还在发愁怎么迅速将其提取出胶质,结果秦娘子这边直接一步到位了!

      只有近两年的又怎么样,这可是能直接再加工的成品,多有多的做法,少有少的做法,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强!

      两天后,码头上。

      “橙子每天至少吃一个,豆芽不能断,要是身体觉得不舒服,到了陆地多吃些新鲜菜和果子……”

      徐墨阳不放心的叮嘱温娇,他知道船上有修士,也收到了水城那边的回信,可担心的情绪是并不因为准备的足够充分便消失不见。

      “这个你带着,吃饭睡觉都别摘,”

      徐墨阳掏出个物件给温娇带上,温娇低头一瞧,是块一尺来长两指厚,中间挖了洞系绳的,用亮橙色布料裹好的板子,手艺粗疏,绞尽脑汁也只能夸出一句不丑,跟好看沾不上边,唯一能称道的就是轻巧,偌大一块背在身上也没什么感觉。

      这是徐墨阳用杜仲胶连夜寻人加工做出来的,类似现代小孩学游泳的漂浮板,他本来想给温娇做一件救身衣,但原料实在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上面裹着的布料颜色也是按照记忆中漂浮背心的颜色调出来的:颜色方面的知识他了解不多,但现代救生衣的总是这个色肯定有它的道理。

      “它能浮在水面上,倘若……你也多一点儿活路。”

      徐墨阳在温娇面前说不出那些海上可能的意外,总觉得这些字词从口中吐出便成了诅咒,温娇明白他没出口的顾虑,点头将漂浮板系的更紧一些。

      “这里面我放了一两金子,若是身边没刀,可以用火烧出来应急。”

      徐墨阳借着给温娇整理头发的动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海上风高浪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杜仲胶里的黄金是徐墨阳给温娇留下的最后一点儿底气,要是可以,他希望自家妹妹一辈子都用不上。

      温娇用力的点头。

      离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徐墨阳还有好多话没说,船却已经开了,温娇站在船边冲徐墨阳使劲挥手,直到岸上的人影成了黑点,陆地消失在海天一线,温娇依旧瞧着那个方向。

      “现在转回去还来得及……”

      旁边的女子瞧着温娇定格的动作,还以为温娇是后悔了,她以前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说的信誓旦旦,金银跟水一样撒出来,可一旦陆地在眼中彻底失去踪迹,举目四望皆是水浪茫茫的时候,惶恐的情绪便蔓延上来,一心只想着归家。

      “按照现在的船速,再过段时间就能到倭国了。”[1]

      温娇知道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很能让人放心,也没说什么她不回去之类的话,只核对着花了大价钱得来的海图,这些瞧着粗糙的线条是海上传家的宝贝,她倒腾羊毛到手的钱除了置办海船等物件,基本都花在了这上面。

      她不觉得女子的话有什么冒犯,这位是她重金雇来的坤道,能爬云运剑的正经修士,要不是以前总有那雇佣的男子起非分之想,她又掐算出自己的机缘在海外,还刚好有些缺钱,也轮不到温娇捡漏。

      出海并不是温娇的一时兴起,在她意识到父母给予的权利都不可靠后,她便有了自己争夺的念头,而在陆地上做出来的成就,实在太容易被归为丞相府所有,温娇思来想去,最后从徐墨阳给她讲的故事和诸多游记中得了灵感,另辟蹊径海外寻宝。

      羊毛的功绩是丞相府帮忙,开工厂是丞相府出力,从海外得来的东西总不会沾了地上的印记,温娇知道自己可能想的有些简单,却还是坚定了上船的决心。

      温娇翻看着自己汇总起来的海图,又想起徐墨阳给她讲过的故事:

      【顺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直前行,比东边更东的地方有跟大唐不同的粮食,有金色的,有带红皮的,还有跟土地一个颜色,瞧着像是有点儿疙瘩的大黄豆……】

      土豆玉米红薯的原产地都在南北美洲,在了解到大唐没有这几样作物后,徐墨阳本来是打算自己站稳脚跟后,就将海外有不挑土地的粮食的消息放出去,至于是造船出海还是让别人去寻再说,可惜人走茶凉,最后倒是启发了温娇。

      【要是怕迷路,就顺着大唐一路向北,到了最冷的地方以后再转东,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南,就是那片新的土地。】[1]

      当时只是哄妹妹的随口一说,却被寻找出路的温娇死死记在了心里,在查了各种游记,确定耶婆提国,女国等地是真实存在的后,便定死了出海的心思——粮食,只要找到哪怕一样新的,她便不再是能被满家随意摆弄的女娘![1]

      而且多一种粮食,普通人家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一些:在这个九品中正理所当然的时代,多数的权贵莫说那寻常百姓,便是家中颇为依仗的奴仆私兵,也并不会放在眼中,他们是好用的工具,是缴税的物件,是可替代的耗材,唯独不是人。

      君舟民水的话语很好听,但要改变观念却需要漫长的时间,至少在贞观十三年,这些认知依旧是普遍存在。

      温娇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本也应该对这些习以为常,但她在三观尚未确定完整的时候遇到了徐墨阳,他带着温娇去跟普通人家相处,让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听,让温娇虽然因为大环境无法接受人人平等,却也再不能将人命当做简单的数字。

      温娇在出海的目标中选了良种,虽然大部分是为了自己,却也很难说没有丁点儿的心思,是想要让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好一点儿。

      “那边的船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温娇回顾着自己的前半生,眼角的余光却瞧见远处几个叶子样大的小船,本来一扫而过的视线顿住了,仔细的瞧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嗯,倭人想要抢劫渔民,但没打过。”

      女子双目运气凝神望去,确定唐人没有吃亏,便带着笑意说道。

      这种情况很常见,温娇听到是本国的人占上风,也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仔细瞧着手上的海图。

      因为怕引起家里的注意,长安也没有港口的硬性条件,温娇出了长安便雇佣了擅长赶路的妖精,一路到了福建才上的船,要不是金刀的速度过硬,徐墨阳都跟不上温娇的脚步。

      从一个大洲到另一个大洲,这趟旅程注定漫长,为了避免满家追过来,温娇的船队会先从港口行到倭国边缘,然后沿着那个国家的海岸线一路向北。

      等顺着倭国的岛屿走到尽头,船只会重新向西驶向大唐,继续沿着海边一路向北,顺着罗刹国继续向前,水面不结冰便不用转向,等船只无法前行的时候,再一路向西去那片新土地。[1]

      “不能直接从倭国向西吗?”

      女子听了温娇的规划,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确定要走多久,船只补给不一定够。”

      温娇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她当然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海中的意外实在太多,陆地上走错了方向还能随时调整,海上光是暗流就够她们喝一壶,女子不会随意插手,凡人又没有修士那些手段,还是稳妥为上。

      ……

      徐墨阳瞧着温娇的船队消失在地平线上,才爬云上了半空等着的金刀背上,让鸟儿载着他回五指山,唐三藏的消息这两天丁点没有,再多待几天也未必会有收获,但他再晚些回去,便妥妥的错过了中秋。

      这两个时间点是相互冲突的存在,徐墨阳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暂时留在长安,但给温娇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突然想明白了:

      若是西行之事为假,寻找线索的时间早些晚些都无所谓;可若是西行为真,那这或许就是他跟美猴王过的最后一个中秋——徐墨阳是定了一路跟着西行的心的,可若是天上的人不愿意,他又付不起强行跟随的代价,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便只能跟大圣山高路远。

      “好歹做成了一件事。”

      徐墨阳在雕背上复盘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努力安慰自己。

      他来长安主要两个目的,一个是寻找唐僧,这关乎他家猴哥的从五指山脱困的时间,是最重要的事情,另一个就是瞧瞧能不能是救下唐僧之母的一条性命。

      毕竟从容自尽,轻飘飘的六个字道出一个结局,其中又带了多少的血泪?

      现在虽然没有探寻到唐僧的踪迹,但至少出海的温娇肯定不会嫁给那个状元,他妹妹的命也算是改了。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徐墨阳在八月十三的晚上回到了五指山,因为在白日在金刀背上睡过一觉,所以到了现在也并不觉得困倦,索性便趁着烧水的功夫处理起挤压的事物来。

      自从徐墨阳布局中的最后一个斗金食肆成功开业,他就将手上的事情逐渐移交出去,只是产业的转移需要时间,新的管理者也需要磨合,就目前为止,重要事务还是他做决定。

      嗯,烂摊子也得他来收拾。

      “这些咸鸭蛋是怎么回事?”

      徐墨阳指着一笔账目问道,见女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便知道是遭了算计,旁敲侧击了两句,确定事情已经解决,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思索着这批多出来的咸鸭蛋的解决方式。

      直接丢掉是不可能的,徐墨阳有着朴素的不能浪费粮食的思想,可要是自家吃,这么大的数量……

      “这些鸭蛋是裹着泥送来的吗?”

      徐墨阳问道,咸鸭蛋的保质期并不算短,要是没有破坏储存环境,把大部分通过渠道送出去,余下的也能慢慢卖完。

      “是洗干净了的。”

      女郎的脸上带着堪称绝望的平静,不管是送鸭蛋的人真的想要给她们省去一个清洗的步骤,还是舍不得放了盐的黄泥,总之这位成功把这批食材变成了烫手山芋。

      “……用来做月饼吧。”[1]

      徐墨阳思考了一会儿咸鸭蛋能够参与的菜肴后,脑袋上突然冒出来一个灯泡。

      在他的知识储备中,能大量消耗咸鸭蛋的食谱并不多,可在他还是现代打工人的时候,公司发下来的,亲戚家送来送去的月饼中一定会有咸蛋黄月饼的款式,在二十一世纪挑剔味蕾下都经久不衰的产品,放到现在的市场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月饼是……”

      处理事物的娘子有些迟疑的问道,食物的名称是逐渐演化的,在北朝的时候,饼是除了面糊以外一切面食的统称,馒头是蒸饼,面条是汤饼,以此类推。

      到了唐国建立,天可汗上位,面食的称呼虽然做了些细分,娘子自从进了食肆,也算是长了见识,却也只听过胡饼煎饼,烧饼水饼,便是特色些的,不过截饼喘饼鸣牙饼,这月饼又是郎君从什么地方听说的吃食?[1]

      “是长安的新吃食,据说太上皇以前用它招待过大臣,做出来是圆圆的模样,刚好应了中秋的白玉盘。”[1]

      徐墨阳被娘子提醒,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还没有月饼这个称呼,好在他脑子转得快,转眼便说出一套令人信服的话术。

      他并不担心会被人指责杜撰:根据现代考据,月饼的起源就是李渊宴群臣,事不过那个时候还叫圆饼,月饼的称呼正式出现要考据到《洛中见闻》唐僖宗赏赐,总之肯定是有李渊这么一桩事情的,也称不上胡说八道。

      “宫里出来的点心,那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娘子在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并不对徐墨阳将月亮叫做白玉盘的称呼有什么诧异:李太白的诗唐人皆能吟诵几句,“小时不识月”可是跟“床前明月光”一样有名的句子,也就是这些年诗仙跟平阳公主一样前往蓬莱仙岛求道了,不然还能多些要背的诗。[1]

      “月饼做起来费工夫,待会儿便把蜡烛点起来吧。”

      徐墨阳的产业做的都是白天生意,晚上的三瓜两枣还不够照明的费用,这话的意思是让人临时加个夜班。

      “行。”

      女郎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正月十五便是中秋,今天已经正月十三……子时过了,现在是正月十四。

      天上月光如水,地上烛火照亮房间,众人手脚利落的敲蛋揉面,等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批月饼便出炉了。

      “好香啊……”

      负责搬运的女郎瞧着手上的月饼,眼睛都有些挪不开,她可是瞧见了,这月饼和面都用的是油,更别说里面的馅料,那糖都不是一勺勺的放,而是一瓢瓢的往下倒。

      刚出炉的点心都是很香的,这种大批量的制作下来更是如此,女郎一直以为咸甜混合的滋味会很古怪,可从烤炉里冲出来的香气实在是……也就她四岁的侄女不在,不然多少条围兜都不够用的。

      “甜口的放这边,咸口的放那边。”

      房间的女郎指点着方位,徐墨阳和女郎在盘点过手上的食材以后,又挪出一批不能再放太久的红豆,给月饼分了咸甜两个口味,还用了不同的模具来区分,红豆月饼上面印着凸起的桂花,蛋黄月饼则是简笔小兔。

      要运出来的月饼不少,搬点心的女郎并没有在房间多留,只是心里留了个浅浅的疑惑:好端端的点心,为什么要往上面喷水呢?

      “月饼要回油以后才最好吃。”

      把手上的事情过完,徐墨阳一边敲着酸软的肩膀,一边跟女郎解释,科学原理是月饼在烘烤后,会缓慢吸收馅料的油脂和水分,让饼皮变得柔软油润。

      虽然这个知识点在现代常年外卖的徐墨阳的脑袋里处于超标的范畴,但他吃过妹妹拍美食视频时候做的新鲜月饼,从烤箱出来到他嘴里不超过半小时,口感……吃过硬饼干裹着包子馅吗?味道上的冲突比那个还要剧烈一些。

      新鲜的广式月饼徐墨阳只吃过那一回,但给徐墨阳造成的精神攻击却是持久的:从那年中秋的往后几年,他在跟家里人赏月的时候都只吃冰皮月饼。

      嗯,徐墨阳相信商家不会出售没回油的经典款月饼,他只是秉着开放的心态尝试一些新口味罢了,跟冰皮月饼不用回油没有任何关系。

      “水宁可少撒,也不要放多了,等几个时辰要是还没有反应,再补喷一遍。”

      月饼自然回油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但要是急着吃,也可以用一点小技巧加快这个过程,现代科技发达发方法不少,而在这个时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往月饼上喷水,只要手动增加的湿度到位,月饼几个小时就能入口。

      “我会叮嘱她们。”

      女郎想到月饼耗费的材料,把这事在心里标了个五角星:不用一滴水做出来的点心若是被糟蹋了,她这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只是这鸭蛋还有个地方没用上,她再怎么着急,也想要问清楚了再走:

      “蛋黄做了月饼,蛋壳堆了农肥,蛋清要怎么处理?”

      堆肥是徐墨阳给西游大唐带来的影响力最大的存在,没有之一。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范汜之书和齐民要术,但农书是农书,农户是农户,富贵人家的学识是用来卖弄的,并不愿和土地打交道,左右家底子摆在这里,便是再怎么困难,也少不了他们的吃喝,而最需要的底层百姓……他们中的大部分连这些书籍的存在都不知道,更别提加以利用。

      说得再夸张一点儿,就这个乱世初定的背景,多数农家的耕作水平虽然称不上刀耕火种,却也就是个圆头耗子锄大地的水平,连两牛三人的耦犁都用得少:犁是铁打的,牛是大牲口,都是颇贵重的物件,寻常人家根本置办不起!

      至于肥料方面,能知道间隔着种一季豆子养田的都只有少少几个地方,也就是徐墨阳第一次去长安的时候不知道西游背景,琢磨着按照标准穿越者的路子走,才将烧土粪和堆肥的法子传出去,这么几年过去,但凡家里有半亩田的人家,基本都有个小肥堆。

      徐墨阳到了五指山以后,虽然没什么置产的心思,但为了耳边少点儿嗡嗡声,也买了几十亩良田,跟他过来的女郎也挨着地方买了些田地,算下来也有挺大一片,便是有食肆撑着,每年的肥堆也只是堪堪够用,所以女郎们对能做肥料的东西收集起来也颇自觉。

      像是今天敲出来的鸭蛋,前脚蛋壳堆起来小小一块,后脚就有人把它们端过去堆肥,要不是蛋清还放在那边,女郎都怀疑众人有没有敲鸭蛋。

      “蛋清……我记得当初为了蒸甜糕方便,专门定了一批陶盘?”

      甜糕其实就是米糕,用大米磨粉加水调成面糊,放到刷了油的盘子里蒸出来,要多少直接切了称出来,因为滋味不错价格不高,又是隔段时间才上的点心,生意向来不差。

      至于为什么甜糕还能卖低价……那个甜字其实是玩儿了心眼儿,寻常人瞧见甜想到的一般都是糖和蜂蜜,徐家米糕里面的甜味却全靠着果酱:五指山这边昼夜温差大,枣子是有名的甜,依着面糊的分量往里面一倒,做出来的米糕好看不说,还带着点儿枣花香。

      不过陶盘的定制倒跟果酱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蒸笼上面的布料不好兜面糊,做一份米糕会有好些浪费,有个器皿托着便好多了。

      陶盘是类似现代蒸饭盘的模样,或者说是托盘的放大版,因为形状比较奇特,烧窑的老太太非要让徐墨阳付一个窑的价钱才肯干,不过徐墨阳也没吃亏:他乘机塞了许多同样少见,但可能以后会用到的胚子进去,把窑塞的满满当当才封口。

      而事实证明徐墨阳的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徐家食肆需要一些专门的形状尺寸的器具的时候,总能从那一窑的陶器中寻到合适的存在。

      “是有这么一批陶盘,今天不是蒸甜糕的日子,本来是要做肉饼蒸蛋的,我让他们换个菜。”

      肉饼蒸蛋算是徐家食肆的招牌菜,猪肉剁馅调味后平铺到陶盘上,用大勺子摁出浅浅的凹槽,把鸡蛋挨个打进去蒸熟,有人要便用锅铲划下一块来。

      又有肉又有蛋,这吃食刚出来的时候极受欢迎,许多邸店小摊瞧着眼热,也推出过同款,只是许多价格贵不说,滋味也远不如徐家食肆的,多数卖个一段时间也就没了踪迹。

      “不用换菜,少做些,腾几个盘子出来就行。”

      徐墨阳摇摇头,肉饼蒸蛋是每日必做的菜色,许多厨艺不好的人家在待客的时候,都会从徐家食肆端一份走,但这种消费习惯也颇容易被打破:有一回没买着,客人可能就不会来了。

      他放权出去本就容易掀起风浪,没必要平添波折。

      “蛋清倒进盘子里蒸熟划成片,放到水里煮两遍,头一遍用葱姜水,第二遍用清水,煮完就没太多咸味了。”

      徐墨阳没说什么蛋白能做的菜色,但对女郎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蛋清的烹饪方式她们知道的比徐墨阳多得多,只不过被腌制的咸和鸭子的腥挡了路,现在徐墨阳给了解决办法,女郎脑子里已经有了一长串的菜谱,在心中简单比较了一下,就挑出了合适的菜色。

      “今天可以挂一道蒜泥白肉的牌子。”

      徐家食肆在点菜上并不标新立异,常做的菜都用木牌写了菜名挂到墙上,食材不足便将菜牌取下或翻过去。

      在物资发达的现代,盐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把咸水直接倒掉的举动,即使里面已经煮过一次东西。

      煮第二遍咸鸭蛋白的咸水好办,不管是煮汤还是做馅料的调味,或者在做需要煮的菜肴的时候倒进去代替盐都能用得上,加了葱姜的第一遍水能用的范围却有些窄,可若是不用成调料而是用来焯肉,那又是另一回事。

      蒜泥白肉的做法极简单,无非是切了薄片的熟猪肉蘸调料,葱姜盐水跟它简直就是天配,调料碟的时候还能省点儿盐。

      “要是滋味好,给我也留两盘。”

      徐墨阳想了想蒜泥白肉的滋味:五花三层的熟肉切成透光的薄片,往喜欢的料碟里面一蘸,往嘴里一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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