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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难道你只欢喜那个年轻的家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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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萤望着孟延祈的唇。
那双柔软饱满的唇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痕迹,那是她的眼泪。
此情此景之下,她的脑袋变成了蒸汽高压锅,“轰”地一声,发出尖锐的鸣叫。
姜萤慌里慌张地把眼神移开,去看孟延祈的眼睛。
可孟延祈的眼睛里像是燃着火光,那里面浓烈炽热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
高压锅再加温就要爆炸了!
于是姜萤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嗫嚅着回答孟延祈的问题:“没、没有……”
不是没有吃很多很多的苦,只是东亚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小孩在面对“夸奖”和“肯定”的时候,好像从来都只会谦虚地宕机。
可惜孟延祈给的不是夸奖也不是肯定,那是如实的“看见”。
看见姜萤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怎样的艰辛。
“笨蛋。”孟延祈把姜萤揽进怀里,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是……”姜萤低低地抗议,她的双手攒着拳头,深深地呼吸了好多好多次,才有勇气去承认自己的不磊落。
她说:“穹天上神其实没有说错,我其实有好长时间完全没有想起姜青渺。”
她说:“她冒死带我回了厚巫之地,我不是不想救她,只是这道题太难解了,难到我不敢想,只好假装忘了。”
因为越想越无能为力,所以只好自欺欺人地忘记。
孟延祈听完后,微微歪了歪头:“那如果我说,做魔尊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发觉自己身上的古怪,可是因为害怕未知的答案,我宁愿蒙着眼睛也不去探究。这样反而伤害了你,你会怪我吗?”
当孟延祈作为魔尊在灵墟大陆苏醒的时候,明明看见姜萤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他在等的人,却没有去问自己为什么一直等待,反而生起愤愤的心,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游戏里死亡。
墟晶手串是他给姜萤的,可同样他没有追问那串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身边的墟晶的来处,知道这东西似乎和自己性命攸关,却轻轻放过。
他隐隐感觉到那些古怪里有他难以承受的伤痛,所以一拖再拖,视而不见。
要论起来,他才是该愧疚的那个人。
“老实说,我是有一点生气的。”姜萤说,“一直被砍头很疼的,真的很疼。”
“可是……”
“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的。”
姜萤抬手摸了摸孟延祈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透过掌心相贴的金纸契约,隐隐传来他苦涩的情绪。
她把那些情绪团成团,想替孟延祈丢到一边:“我没有怪你。”
孟延祈顿了顿,轻声道:“我知道。”
他的手覆上姜萤的手,他说:“所以,姜青渺也不会怪你的。姜氏的其他人,同样不会。”
姜萤一愣,只觉得好像有块拦路的大石头往旁边滚着滚着“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然后失去了踪迹。
河面上那点涟漪,很快就平静下去。
至于其他横在路中间的大石头……
她听见孟延祈说:“什么狗屁天宫,也就听上去唬人一点而已。就算十八层地狱,我们也一起。”
这熟悉的语调……
姜萤眨眨眼睛,望向这个外皮一看就是三十几岁的孟延祈。
二十岁的皇子孟延祈不过是魔尊假扮的而已,自始至终都是假的,是魔尊根据她喜欢的性格变出来的。
可这一刻,听见孟延祈说出一句和他现在的人设不太相符、有点臭屁又有点嚣张的话的时候,她才惊觉……
她想他了,想那个挂着点稚气未脱,神采飞扬的坏家伙。
姜萤撇了撇嘴,又有点要哭不哭。
“怎么了?”
好好地说着话,看见还以为被自己安慰好了的姜萤又蓄起眼泪,孟延祈有些慌了。他四处检查着姜萤身上可能出现的伤口:“哪里疼吗?”
“……不疼。”
姜萤这个锯嘴葫芦一如既往地不吐气。
“那为什么哭啊?”
阴狠算计如魔尊,聪明英毅如逐风将军,归根结底,脑子里也没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曲里拐弯——
简单来说,没正经谈过恋爱,不懂女孩子的泪眼愁眉来自哪里。
他猜不出,姜萤又不说,只好硬着头皮求助场外热心观众——把金纸契约拿来就用。
当金纸契约那边明晃晃地传来姜萤所想念的脸庞的时候,这次换孟延祈撇嘴了——
“难道你只欢喜那个年轻的家伙吗?”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男人啊,哪怕前一刻心胸博大,知情达理。可要是吃起醋来,是不讲道理的。
不止不讲道理,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姜萤本来都快哭出来了,望着孟延祈一脸如遭雷击五颜六色的精彩表情,不可置信里又带着点委屈。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
看见姜萤笑,孟延祈急了:“他也是我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姜萤也不解释,她捧起孟延祈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还是当皇子的时候……比较帅。”
不是因为年纪,只是和魔尊和逐风将军比起来,皇子孟延祈是最无忧无虑的。
就像夏天被阳光照亮的河水,明亮得晃眼。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一直这么轻快和幸福下去。偶尔傲娇,偶尔难缠,依旧做金灿灿的欢快溪流,一路往前。
这一刻姜萤才突然想明白,不是魔尊假扮出了她喜欢的样子,而是他本性如此。而她,早就被他晃花了眼。
“哼。”
听见姜萤承认就是皇子孟延祈最得她的欢心,逐风将军气得把头撇向了一边。可是还没撇过去三秒钟,他又默默地转回了脑袋。
然后姜萤看见她捧着的孟延祈的脸,他的眼睛变得稍稍圆润,削瘦的面部骨骼也多了些柔和的软组织。
不过一眨眼,他就变回了二十岁。
二十岁的孟延祈玉树芝兰,信誓旦旦地自我催眠:“反正都是我,随便你喜欢哪个好了。”
这语气,豪横得不行。
姜萤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
孟延祈看见姜萤如此高兴,愣了一愣,然后认命一样,把脸凑得离她更近:“限定皮肤是要收费的,不能白看。”
说完,他闭起眼,身手灵活地猛亲了姜萤一下。
又来了,熟悉的毛毛躁躁亲嘴法。
姜萤捂着被撞痛的嘴唇,感觉孟延祈借着二十岁的壳,连行为都变幼稚了。
她决定以牙还牙,不,以嘴还嘴。
姜萤恨恨道:“不论是哪个你,我全都喜欢。”
说罢,她朝着孟延祈的嘴唇,哐叽一声亲了下去。
虽说是以嘴还嘴,但姜萤的业务也不甚熟练,她亲得比孟延祈还快,还短。
孟延祈被姜萤的突然袭击搞得猝不及防,可下一瞬,他又大魔王附身,拿回主动权——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浅尝辄止。
两人纠缠的气息比火红的夕阳还要浓烈。
这个吻掺杂了太多情绪,或许是三日后的天宫生死劫太近,近到让人只想在此刻牢牢抓住些什么,再也不放开。
于是只剩欲语还休。
带着想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不舍。
直到厚巫之地那绵长的残阳终于往地平线下凋谢,姜萤才靠在孟延祈的肩头,把脑袋埋进魔王的怀里。
她听着魔王剧烈的心跳声,忍不住抓皱他的衣料。
咚咚,咚咚。
那声音像在宣布她的幸福,又像在为她提前奏响亡乐。
姜萤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她的眼泪悄然从微弯起的睫毛里脱落,渗进孟延祈的衣料里。
“爱哭鬼。”
孟延祈伸出手,用指尖抚去姜萤掉落的眼泪。或许姜萤心情的七弯八折太明显,他的语气有些假装的促狭。
“对啊,我就是爱哭得很。”
姜萤揉揉眼睛,大声地承认。
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她就是狠狠哭。
“那我应该把你的眼泪都变成珍珠,像你们那个世界的故事书里写的那样。”孟延祈笑道。
“然后我就可以靠着这份业务发家致富。”
姜萤哼哼,“这次哭的可以变成澳白,下次的变大溪地黑珍珠,再下次的变南洋金珠……”
“财迷。”
孟延祈笑笑。他问道:“难道我留给你的那颗红宝石花完了吗?”
“没啊。”
姜萤握着拳头一挥,豪气干云:“我回去就要狠狠花,然后再哭一座珍珠山。”
“嗯,狠狠花。”
孟延祈说。
夜幕已经高高地攀上了天空,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明明才相聚,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可再说起以后,偏会让人更加怅然。
一边是不知道还有多少阴谋诡计的神,一边是神的手下败将,哪怕他们也曾竭尽全力地抗争过,可这一次……结局会改变吗?
没人知道。
就在这心情如同夜色一般沉重的时刻,焚川河上,姜萤痛哭时默默散去的鬼魂们渐渐地冒头。
一个,两个……
鬼魂们把姜萤和孟延祈围在其中,如同涟漪一般远远荡漾开。
“怎么了?”
姜萤对鬼魂们突然的围裹感到不解,他们像是摆成了某种阵型,要举行某种仪式。
“他们应该是准备庆祝呢。”
孟延祈望了望浩浩荡荡的鬼魂大军,眼里的笑意渐浓,“先前你哭得太大声了,他们不好意思打扰。”
想到刚刚和孟延祈接吻的画面可能被鬼魂们全都看见了,姜萤的脸一下从脑门红到了耳朵尖。
“庆、庆祝你的回归吗?”
姜萤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废话文学。
“是啊,他们都等不及了。”
孟延祈道。
和姜萤通红的脸很是应景地,“呼啦”一声,一簇火焰忽然涌上焚川河的河面。
鬼魂们推着她和孟延祈往河中心走去,靠近那束火光。
看这架势,是要把她和孟延祈都当成C位。
这如同巨型篝火晚会般的气势让公司年会从来都是站边边角角的姜萤有些退缩——小卡拉米哪有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她摆着手,往后缩:“别别别,他们一直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孟延祈却一反常态地坚决:“不行,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不会乐意的。”
“呼呼!”
也不知道鬼魂们是怎么办到的,火焰在河面上越燃越高,不仅驱散了夜里的寒凉,还引得许多动物在周遭翘首以盼地观望。
“我……我不去了。”
姜萤像个被人强行拖着的猫,不情愿却躲也躲不开,“他们等的是你。”
鬼魂们等待了八百年才等到他醒过来,应该多的是想要说的话。这种时候凑上前去,是她的打扰。
“不。”
孟延祈在火光里拉住姜萤的手:“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喜欢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孟延祈的话,一个看上去只有姜萤一半高的小鬼胆大包天到拉住姜萤的另一只手,咯咯笑着,拉着她往火光的中间去。
“我……”
姜萤还想说些什么,孟延祈却放开了她的手,任由她被双眼放光的鬼魂们层层叠叠地拖走。他说:“管他明天怎么样呢!今晚,就尽情地放纵吧。”
“轰!”
暗夜之中,火光如同烟火一般炸开,在焚川河上开出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