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不如用真心》陈落英

6、想养狗了

　　杜宇的笑声不大，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钱忠林心里的那片汪湖里，轻声落下却溅起一圈圈逐渐扩张开来的涟漪。

　　他愣愣地望着杜宇嘴角弯起的弧度和那双噙着笑意的双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心好像莫名跳得快了些。

　　好不容易压制住那有些过快的心跳，他才小心翼翼般地询问道：“杜总，您……您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生气啊，我不还说了要谢谢你吗？”杜宇这么说着，语气里尽是坦然，就好像刚刚那个佯装生气想要逗弄钱忠林的不是他一般。

　　“可是您刚刚……”

　　钱忠林顿了一下，望着杜宇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捉弄了一番，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哦，合着刚刚杜总玩儿我呢？可我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呢，果然还是因为杜总长得太好看了，这么好看的杜总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我一个人的啊？

　　听着钱忠林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小心思，杜宇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带着点揶揄：“怎么不说话了？我倒是很好奇，你说要帮我解释，那话都被你说成那样了，你打算怎么去解释啊？”

　　已经看出来杜宇是在逗弄自己，钱忠林倒也没有了一丝害怕对方生气或者真对那位大爷闺女感兴趣的慌乱，只是朝着杜宇笑道：“嗐，我就是随口一提，杜总您日理万机的，不能真对这突然钻出来的桃花感兴趣吧？”

　　“那不一定，万一人家闺女真的不错呢？年轻漂亮，工作体面，说不定还能帮我照顾照顾那俩‘孩子’呢。”

　　听着杜宇用自己编的那套瞎话来跟他开玩笑，钱忠林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恰到好处的无奈，说话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分析工作：“那我得说，杜总，您跟她真不合适。您想啊，您这俩‘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两岁，正是磨人的时候，刚那大爷可说了，他那闺女自个儿都还像个孩子呢，那哪儿懂怎么照顾人啊？到时候怕是还得您反过来照顾她，那您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看着钱忠林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杜宇终于收了逗弄的心思，他敛了笑意，身子微微坐直：“行了，不说这有的没的了。”目光落在钱忠林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刚刚打完电话问了医生，他说你至少得在医院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出院。”

　　一听这话钱忠林脸上也没了笑意，语气也跟着低了些：“那意思是我最快都得明天才能走了？”

　　“嗯，”杜宇视线扫过他手背还没完全消下去的针孔，淡淡开口，“你这过敏这么严重，多观察观察总没坏处，别嫌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出去吃只怕是吃不了了，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回来吧。”

　　钱忠林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用，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而且您这不是给我买了这么些吃的吗？够我吃的了。”

　　“那行，”杜宇点了点头，“那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免得让他们担心。”

　　“行，我一会儿就跟他们打。”钱忠林回应道。

　　听到钱忠林明显有些敷衍的回应，杜宇还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张了张嘴正准备跟对方说自己还有事儿得先离开的话，就听钱忠林的心里话自脑海中响起：打什么电话啊，老俩口儿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度他们的银婚纪念日呢，但这事儿我指定不能跟杜总说，不然杜总说不定就会因为一时心软留下来照顾我了，我记得杜总今儿中午说了，他还得回去给他爸爸过生日呢……

　　听到这儿，杜宇眉头微蹙，不明白钱忠林为什么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因为他这么个才接触了半个多月的人单独住院没人照应就心软留下，这小子会不会把他自个儿想得太重要了些？

　　钱忠林自是不知道杜宇在想什么，见人不说话，也只是出声提醒道：“对了，杜总，你先前不还跟陈总说今儿要回去给您爸爸过生日吗，您赶紧去吧，别在这儿耽误了，我一会儿让我爸妈他们来照顾我就行。”

　　这话听着坦荡极了，仿佛真的在为杜宇着想。

　　可这份坦荡却让杜宇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觉得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好像就有多对不起钱忠林似的。

　　当然，杜宇并不认为这是因为他真像钱忠林心想的那样，在得知对方没人照顾后就一时心软了。

　　只是，说到底，钱忠林之所以会进医院，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你说他要是听不见钱忠林的那些心声也就算了，可这都听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选择一走了之，那多少就显得他有些不厚道了。

　　问题是他如果直接说他不走了，好像又有点突兀，倒不如逼着钱忠林把实话说出来。

　　于是，杜宇想了想看着钱忠林便开口道：“没事儿，我爸那边也不远。倒是你，要不你先跟你父母打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过来照顾你，等你家里人来了，我再走也不迟。”

　　“这……”钱忠林没想到杜宇会这么说，支吾着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恰在此时就听见他放在枕边的手机因为电量过低传来的提示音，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好理由。

　　“我手机快没电了，”钱忠林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指着那还不到个位数的剩余电量说道，“等一会儿我问护士借个充电器充了电再给我爸妈打电话吧，这会儿打只怕还不等打出去就自动关机了。”

　　“没事儿，我手机借你。”杜宇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钱忠林。

　　钱忠林没接，只道：“不用了，杜总，我这个人没有记人电话号码的习惯，哪怕是我家里人的，我也记不住，还是等充了电再说吧。”

　　“那简单啊，咱们公司员工填写入职资料，紧急联系人是必填的，你的紧急联系人肯定得是你家里人吧，我问问林青，让她查查你的入职资料就行了。”

　　听着杜宇那话，钱忠林知道今天要是不当着他的面联系上自个儿家里人，他只怕是不会离开了，忍不住心想道：不是，杜总这人未免也太负责任了吧，他是对每个员工都这样还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杜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啊，更想跟你告白啊？但是，我现在连你是不是gay我都还没弄清呢我……

　　‘我也可以是。’

　　在听到钱忠林心声后脑子里那一闪而过却并未说出口的回应让杜宇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是因为这半个月听多了钱忠林那些与他相关的过于热情的表白话语？

　　杜宇有些想不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倘若钱忠林那些算得上意淫他的心声是别的人发出来的，他断然不会选择把人留在身边，只会让人有多远滚多远。

　　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钱忠林这个人展现在外的那一部分太过于清正纯净了。

　　让他忍不住有些想看看钱忠林这外表所展示出来的如玉般干净无瑕的性子，究竟能在他面前维持到什么时候。

　　钱忠林当然不清楚杜宇现在对他的想法，只是止住了杜宇想要联系林青的动作，打算实话实说：“别，杜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爸妈他们现在还在外地旅游呢，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住院了，怕是会影响老俩口儿旅游的心情。”

　　见钱忠林终于说了实话，杜宇自然也就没有找林青的必要了，只是问道：“那你还跟我说你一会儿联系他们？”

　　“嗐，我这不是不想耽误杜总您回去给您爸过生日嘛，没事儿，杜总，我这都多大人了，一个人住院也不是照顾不了自己，您先走吧。”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住院，我也有责任，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成什么了？”

　　杜宇刻意强调了“责任”二字，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留下的合理借口，而非承认自己是被钱忠林那些口是心非的心声触动，才动了心软的念头。

　　为了不让钱忠林拒绝他，又道：“再说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孝顺，但我还真不想回去给我爸过生日，他老人家人缘好，每次过生家里亲戚都不少。你之前跟那位大爷说的那些话里虽然其它的都是假的，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我确实快三十了。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些不管跟你熟不熟的亲戚见了你都得问你有没有对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之类的问题，我都被问烦了，再加上我前段时间刚跟我对象分手，我爸妈他们也知道，他们知道了，那些亲戚也就知道了，这我回去他们指不定得怎么盘问我，那比起回去我还不如留下来照顾你呢。”

　　这一大段话下来，让原本还打算劝杜宇离开的钱忠林顿时收起了念头，只道了一句：“那既然这样的话，杜总，就麻烦您照顾我了。”

　　又听他心里想着：杜总刚说什么？说他和对象分手了，那也就是说杜总现在是单身啊，那不就代表我有机会了啊，真是太好了。

　　‘在你觉得你有机会前，要不要先问问我是不是gay呢？虽然我觉得我可以是，但你刚刚不是还在为没弄清楚这件事儿而烦恼吗？怎么现在就觉得这不重要了吗？’

　　对于钱忠林的心声，杜宇心里念叨了几句，才回应对方的话：“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找到了这么个适合用来作为不回去的正当理由呢。”

　　说着，扫了眼先前给钱忠林买的那堆零食，又开口道：“行了，你先待着，反正我现在也没其他的事儿了，这零食也不能当正餐吃，我去给你买点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顺便再买点别的吃的去，你不说你想吃什么，那我就看着买了。”

　　“行，”钱忠林点了头，笑道，“劳烦您了杜总。”

　　“不客气。”杜宇应了一声，便站起了身，走时还不忘看了一眼钱忠林那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他单身的消息才高兴得直发光的眼睛。

　　莫名地，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他好像，有点想养一条狗了。

　　一条眼里只有他，外表看上去天真无邪，实则一肚子小心思，却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高兴得直摇尾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