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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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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杜宇不出所料地从医生那儿得到了钱忠林酒精过敏的结论,而且还是十分严重的那种。
看着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钱忠林,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杜宇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悔,除此之外更是后怕得很。
那能不后怕吗?这孩子差点就把一条命折在他手上了。
本来一开始还想着锻炼锻炼对方来着,这倒好,还没锻炼出来呢,人差点给锻炼没了。
要说这孩子也真是,不能喝早说啊,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自个儿。
“唉……”杜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壳,也不知道钱忠林什么时候会醒。
抬起手腕正准备看看时间,猛然想起自己当时是一路坐着救护车到的医院,他自己的车还停在酒楼的停车场呢。
杜宇想了想便站起身,目光在钱忠林苍白的脸上落了两秒,才转身决定先去把车开到医院来。
取到车赶回医院的路上,又想起钱忠林在酒楼那会儿酒喝得多,但菜却是没吃多少,胃里估计早就空了。于是半道在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杜宇又将车停了下来,买了些能暂时填填肚子的零食。
等到杜宇提着东西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已经醒了的钱忠林。
那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手背看,眼神发直。
等到杜宇走近了才发现,好家伙,这输液管里的血都回了小半管,差点变成抽血了。
杜宇一把将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到钱忠林手边的床头柜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触到一片微凉的温度,心尖莫名颤了一下。
他按下呼叫铃,嘴里忍不住说道:“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都回血了也不知道叫护士啊?”
听到杜宇的话,钱忠林不禁觉得有些冤枉,嘴里小声嗫嚅道:“我……我刚醒……”
心里又道:杜总怎么突然这么凶啊?一定是因为我不能喝酒这事让他生气了,杜总不会辞退我吧?不要啊,我还没跟杜总告白呢……
听到钱忠林有些委屈的回话和跟在后面的心声,杜宇只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真吓到这孩子了。他也是一时着急,语气重了些。但又忍不住觉得这孩子的脑回路够神奇的,自个儿命都差点儿没了,不仅一点儿不害怕,还惦记着告白的事,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够有意思的。
等到护士过来将钱忠林输完了的吊瓶取走,杜宇才拿起护士走前递给他的棉签,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握住钱忠林还有些往外冒血珠的手背。
指尖刚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就听钱忠林的心声炸雷似的响起:啊!杜总摸我手了!他的手好暖!他一定是喜欢我!不然怎么会亲自给我按棉签!
杜宇抬起头看了一眼钱忠林,见对方正紧紧盯着他,眼神亮得惊人,好像是为了肯定自个儿的想法似的。
那股子坚定劲儿,差点没让杜宇绷住表情。
一时间杜宇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暗骂了一声:“我喜欢你大爷!”手上却还是没忍住,将棉签重重按在了钱忠林的手背上。
“嗷,杜总,轻点儿,疼!”钱忠林疼得龇牙咧嘴,一张帅脸都皱成了一团。
听到钱忠林喊疼,又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杜宇才松了力,嘴里说道:“还知道喊疼呢?看来你还没喝傻啊。”
钱忠林愣了愣,似乎一时有些捉摸不透杜宇的想法,只暗暗地想道:杜总这是在骂我吗?但是语气听上去好宠溺啊,杜总你再多骂我几声儿吧,我愿意听!
不是,哥们儿,你从哪儿听出来宠溺了?你自己脑补的吗?还多骂几声,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杜宇有些无语,收回手,嘴里才对着人又问道:“你是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吗?”
“啊?我……”钱忠林的目光黏在杜宇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喉结滚了滚,声音都低了几分。
他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隔了半晌还是老实答道:“我知道,”说着像是真的怕杜宇因为这事就辞退自己似的,连忙抓住杜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执着,“但是杜总,我不是不能喝,我可以喝的我……”
听见人说的话,杜宇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你能喝什么你能喝?知道医生说如果再晚点儿,你这条小命都保不住了吗?”
钱忠林哑了声,低下头,许久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杜总,您是不是要辞退我啊?”
杜宇沉默着,目光落在被钱忠林攥住的手腕上,对方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竟让他没舍得挣开。
可这沉默却是让钱忠林急了,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原地打转:完了完了,杜总真的不要我了,别呀杜总,别不要我呀……
这小子,怎么搞得自己好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听着钱忠林的心里话,杜宇皱了皱眉想着。
按理来说作为助理如果没法喝酒的话,那确实算是一个减分项。但望着钱忠林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像揣着满心的委屈和不安,杜宇一时又觉得这也算不了什么。毕竟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已经足以弥补这一点了。
唉,看来以后再有需要喝酒的时候就只能自己上了。好在这小子还能开车,出门应酬有个司机总比没有强。
带着这样的心思,杜宇最终才开了口,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你先吃点儿东西吧。”
钱忠林没动,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杜宇,手还没松开他的手腕。
见此,杜宇不禁失笑,问道:“怎么了,你对吃的也有过敏的吗?”
钱忠林却只是摇摇头,小声哀求道:“杜总,您能别辞退我吗?喝酒这事儿我可以练的,没准儿练着练着就不过敏了呢。”
好嘛,杜宇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自个儿啊。
瞧着钱忠林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杜宇知道这小子指定能说到做到,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辞退你了?你觉得我能就因为你不能喝酒这事辞退你吗?想什么呢?我是找助理又不是找个专业陪酒的。”
“杜总,您……”钱忠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望着杜宇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您说的是真的吗?”
看着人藏不住的高兴情绪,嘴角弯起的梨涡浅浅的,杜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对人笑道:“行了,你快先吃点儿东西吧,你之前就光喝酒了,也饿了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儿,先垫垫肚子吧。一会儿我去问问医生,看你什么时候能出院,等出院了,再带你去吃点别的。”
“好的,杜总,谢谢您了!”钱忠林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雀跃,随手拆开一包饼干吃了起来。
他往嘴里塞饼干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想到:啊,杜总真是温柔的神!今天又是更爱杜总的一天!没想到酒精过敏还能被杜总这么关照,别说酒精过敏了,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杜宇这边原本拧开了一瓶水正打算解解渴呢,突然听到钱忠林这一连串的心声,差点没被呛着。抬眼看向钱忠林,却刚好对上了钱忠林望过来的眼睛,发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一点点狡黠?
钱忠林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好像被呛到的杜宇,不禁问道:“怎么了,杜总?”
“额……”杜宇咳了两声,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我能说是因为你的爱太浓烈了,所以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吗?
杜宇心想着,但很明显答案是不能。
因此,杜宇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句:“没什么,”说着又想起些什么,对人说道,“对了,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说完,杜宇放下喝了一口的水,转身就打算离开病房。
刚走两步,钱忠林那充满执念的心声又钻进了脑海之中:啊,杜总喝过的水!好想喝!喝了的话是不是就算跟杜总间接接吻了啊?可是这好像不太好吧?但那瓶水离我好近,伸伸手就能碰到,要不然等杜总走后试试……
听到钱忠林的声音自脑中响起,杜宇不禁瞪大了眼,脚步一顿,想也不想就回过身拿起了刚放下的水瓶,嘴里胡乱找了个借口:“有点儿口渴,我拿着再喝几口。”说完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杜宇走得飞快,自然是没看见身后的钱忠林望着他的背影,露出来的那点可惜,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欲望的眼神。
“小伙子,那是你们老板啊?不错啊,这年头员工病了还能来照顾的可不多见啊。”
说话的是病房里另一个把刚才钱忠林和杜宇的交谈都听了个遍的病人,五十来岁,说话时带着笑眼,看上去很是和蔼。
钱忠林这才收回自己的心思,看着那位老人笑道:“可不嘛,跟亲哥哥似的,我……”钱忠林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才道,“我们做员工的都可喜欢他了。”
老人是不懂钱忠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的,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拉着人说道:“就是这样的老板才好啊!你是不知道,我那闺女的老板,嘿,那简直就一黄世仁,我跟你说……”
杜宇这边走到了走廊,刚想靠着墙缓一缓刚才被心声冲击得有些乱的心跳,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着“杜静”二字,杜宇想也不想就接通了电话,开口就叫了一声:“姐……”
电话那头的杜静却是不愿意听杜宇的这一声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念:“姐什么姐?说好下午两点来接我,咱一块儿回家给爸过生日的,这都几点了,你人呢?”
杜宇从小到大就两样是能让他害怕的,其中之一就是他这个姐姐——还是只比他大了十分钟的双胞胎姐姐。这会儿听到杜静的话,也有些心虚,嘴里连忙解释道:“哎哟,对不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在医院呢……”
“什么?”杜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出什么事儿了?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打车过来!”
尽管杜宇从小没少被杜静欺负,但欺负归欺负,杜静也是真对他好。这会儿肯定是以为他出了事儿才会在医院,为了不让人担心,杜宇赶忙补充道:“不是我,姐,你别担心,是我助理。”
听了这话,杜静才放下心来,却也不免好奇地问道:“你新招的助理吗?”
“对,一小孩儿,大学刚毕业出来的。这孩子也是,自己酒精过敏也不跟我说,中午跟一客户签合同,他陪着人喝了酒之后就直接倒下了,这不就来医院了嘛。”杜宇说着,想起钱忠林苍白的脸,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这样啊……”杜静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促狭,“要我说啊,肯定是你平时板着个脸吓着人孩子了,让人连实话都不敢跟你说。”
“诶,不是,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杜宇皱起眉,下意识反驳,“怎么我就吓着他了?我长得很吓人吗?”
“鉴于咱俩用着差不多一样的脸,我还真没法说是因为长相,只能说是气势,”杜静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说你当个老板每天都板着个脸,那是在你手下做事做久了才知道你这人本来的脾气,那新来的见你这样儿,那能不被吓着吗?”
对此,杜宇显然是不太同意:“那我当老板我不严肃点,我老板的威严不就没了?”
“还威严呢,”杜静那边发出了一声嗤笑,过了会儿才转开了话题,道,“行了,你继续当你的威严老板吧。那你现在还在医院,咱爸那边你就不去了呗?”
杜宇也不知道钱忠林那边是不是就能马上出院,目光下意识望向病房的方向,想了想才开口道:“嗯,再看吧,就算回我估计也得很晚了。”
“那看来我得自个儿开车回去了,”杜静说着,又忍不住抱怨,“你说这老俩口儿也真是,好好的大城市不住,非得跑到乡下去养老,这开车都得三个多小时才能到。”
面对杜静的抱怨,杜宇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夫呢?你让他开车不就行了?”
不想杜静听着杜宇提起的人,却是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句:“甭跟我提他。”
听到这话,杜宇就知道这两口子指定是又闹什么矛盾了,无奈地扶额:“怎么回事儿,又吵架了?”
“那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非得让你接我回去呢?”杜静理所当然地回道。
说起来杜静跟她的丈夫林敬语,俩人结婚也四年了,孩子都两岁了,平日里却还是会跟热恋当中的小情侣似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互相吵架赌气。
偏偏吧,这两人感情还就一直都没变差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小吵怡情这句话。
作为感情路一直不是很顺的杜宇表示不能理解,只是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声:“你们呐……”
正说着,手机就又震了震,弹出新的来电提醒,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姐夫林敬语。杜宇没急着接,只是对着杜静说道:“姐夫给我打电话了。”
杜静想也不想就道:“不许接。”
那杜宇能听吗?那肯定是不能。他嘴里叹着气:“唉,行了,你们这有什么矛盾说开了不就好了嘛。咱爸生日你不让他去,爸也该不高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两口对他都快赶上我这个亲儿子了。”
杜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口:“行,那你跟他说,让他最好半个小时之内给我赶回家来,要不然别指望我等他。”说完这话,杜静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杜宇这才得空去接林敬语的电话,刚接通,就听电话那头的人带着哭腔哀嚎道:“贝贝,宝宝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