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星星》Essa

35、35

　　梦里好像是在一家餐厅，但餐厅里又是老师在看我们自习。老师是初中的老师，同学是什么时期的都有，我虽然不想看教科书但还是抽出一本在看。结果那个老师又开始找茬想罚我。我一直在防备着她，所以她没有得逞，她悻悻离开时我还有点得意，甚至有一刻觉得自己该被夸夸。但马上就感到空虚和厌倦。这根本没有意义，费尽心机逃离的是毫无理由的刁难，即便逃离得很完美又怎么样呢？我该从这种狼狈擦身中得到什么夸赞，我想要谁看见呢？

　　这个念头出现，我就离开了这家餐厅。接下来是在操场的巨大训练装置上。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游乐园又像是在为什么集体活动做准备，很费力地从那个装置上下来，发现同学们开始按照以往的样子三五聚集。在集体中落单是不安全的事情，于是我也想了想我应该和谁待在一起。梦里我真的把曾经的朋友的名字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大家都不在，而且我也不想找她们。很多人我都知道此生不会再见，我根本不可能再和她们一起了。

　　最后和两三个普通同学暂时同行。

　　这个梦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几乎没有梦境虚构的人。所有名字，所有形象全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是过去的同学。只有这两个和我一起的同学是近乎虚构的，虽然融合了真人的特征，但我认不出她们的脸。

　　过去在集体、在一个班级里，你大概会有一种嗅觉。有些人从根本上就让你感到不是一路人。那种预感不是讨厌，你不讨厌他们，他们大概也不讨厌你。而是你们的本性就像油与水一样不会交融。对我来说，学生时代里这样的人，就是那种有男有女、会谈论美妆和韩剧、课间去厕所抽烟、走路速度很慢的小团体。我和他们交流时，双方都平静友好，但你就是感觉到两边不是一路人，一层屏障阻碍了我们真正理解对方。

　　梦里与我同行的两个女孩，正是这样的人，集齐了所有我认知里油水不融的特点。并非去厕所抽烟这种表面上的行为，而是背后的本质。如此唯心的梦境里，她们的本质就是“我不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一切构成了她们。于是我看见她们相互之间用很慢的语速讨论着什么，送给对方昂贵但毫无用处的深色木片做生日礼物。送礼的人很得意，收礼的人很惊喜，只有我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然后我意识到够了，我不该这样做。为了某种潜规则去强迫自己融入集体是可笑的，对谁都不公平，对她们也一样。

　　我想要离开。这时候我们却已经走到了家乡最繁华的那条街。天空橘得发亮，大雪落得纷纷扬扬，我提出让她们继续活动，我先离开，她们却惊讶地转向我，问我：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我们准备去吃自助的，你不去吗？

　　……我就心软了，而且感到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对面还会提出邀请，也许想提前离场是我不好。我就又答应下来，给试图离开的行为找借口。两个女孩点点头，叫我先和其中一人的男朋友上楼。

　　更难受了。走进商场时，一楼已经一片萧条。我发现很多店都在卖宠物用品和星期猫狗，并且由于经营不善已经倒闭。于是倒闭的店用白布罩起来，顶上的灯也关了，整个一楼灵堂般悲苦，余下的店也守陵人一样死气沉沉。那男生居然毫无感觉，还走过去逗一只用真猫尸体做成的玩具猫，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上那种雄性的迟钝更让我难受了。那种萧条你就毫无感觉吗？你没意识到这地方即将死亡吗？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可以大笑，那种压抑不会入侵你吗？

　　油水无法交融，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