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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每月三千的happy ending 《每月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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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三千》的happy ending if线,满足下部分朋友想要大团圆的心愿,没看过原文的可能有点影响阅读。
……
我有多大了来着?
二十岁前好像一直记得很清楚,但现在连今年是什么生肖都半天反应不过来了。我得稍微想一想,才能记起来自己的年纪。
今年就二十九了,不对,是二十八。
生日已经过去了,怎么说都是无可指摘的二十八岁。以前总把生日看的很重要,生日之前绝对不肯说自己大了一岁。现在也懒得计较这些了,过年就算长一岁。你要非说我已经虚三十了,那三十就三十吧。
除了精力没有原来旺盛以外,我没有年龄成长的实感。小时候觉得二十岁都是大姐姐了,可到了这个年纪,我好像还是那个蠢样。
多亏以前公司认识的人,我被前老板辞退后,还能换个地方继续洒水这份赚的不多但至少清闲的工作。存款比原来多了一些,可跟我的同龄人相比,应该只能算是个穷鬼。
……也不一定。至少朋友圈里那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初中同学看起来比我窘迫多了。
“我回来了。”
我的思绪被南思齐的声音打断。
不用开班车之后,我们搬到了现在这个房子。这间屋子的面积仍算不上宽敞,但它离南思齐的学校很近,这样我就不必特地接她回家。
今天她有晚课,回来的不算早了。
“去洗澡吗?水给你烧好了。”
“好啊。”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些年里,南思齐的变化是很大的。
她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害羞,也不经常哭了。她的头发留长了一些,不太死板地扎了个低马尾。衣服是打折买的版型不好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却能很好的修饰身材。她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半截小臂。衣服的下摆松垮地扎在腰间,还配了一条深色的腰带。
南思齐长得真的很俊。即便到了现在我还是时不时感慨一下,毕竟当时看上人家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她去卧室里拿了睡衣,我从身后抱住她,把衬衣的下摆从腰间扯出来。南思齐怕痒,有时候会蜷起身子再按住我的手。
“学校,要定下来了吗?”
“啊,还没有,不着急。我还是有点犹豫。”
说是不着急,但推免系统月底不就正式开启了吗。我没有走过这个流程,可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想要保研,从大一这里开始提高成绩,参加比赛。很多人从一年前就定好了心仪的学校,开始接洽。南思齐却迟迟没有给出定数。
暑假的时候她参加了夏令营,我以为她会确定下来,但她说她没有拿到offer。
夏令营是在别的城市参加的,我趁放假的时候去看过她。距离不算近,坐高铁要四五个小时。南思齐说会来接我,她会站在四号出口对面的柱子下面。实际上她根本不用描绘的这么详细,我一出门就看到她了。
她就是一个很容易被注意到的人。个子高,光这一点就能让人一眼看到她。就算隔着远看不清她出色的面貌,也能通过气质一眼将她和别人区分开来。
我一直觉得南思齐身上有股温柔沉稳的气质,尽管她长得有些生人勿近,她自己也说过曾经她没什么朋友。可就我看来,她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
优秀的人总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身旁的人聊天。那时候她穿的跟现在差不多,都是一件薄款的夏季衬衫。南思齐总是穿衬衫,我估摸着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其实这种料子廉价的衬衫很容易起褶皱,会显得更加寒酸。我犹豫了几天才买来一个熨斗。熨斗一点也不贵,几十块就能买到,即使对我来说这也不算是奢侈品。但偏偏买的时候就是会犹豫,一口气支出预料之外的几十块,看着代表余额的数字减少我就会难受。
我还没有喊她,南思齐就看到了我。她快步朝我走来,牵住了我的手。纤细的手腕上戴了一块黑色大表盘的机械手表,我觉得非常合适。
南思齐说跟她同行的那几个人是夏令营的同学,正巧到这边来有事,所以陪她一起等车。
“等下她们去玩她们的,我先陪你去放行李。”她说,“中午想吃什么,念念,我带你出去吃吧。晚上可以去学校里,我们学校给我发了饭补。”
我说什么都可以,尝尝本地特色菜吧。心里想的却是,刚才与她同行的人中的某个,是不是喜欢她。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的转。我想起刚和她认识不久的时候。那时我同南思齐一起逛她的学校,遇到了和她同伴的男同学。我说那家伙一定喜欢你。结果没想到南思齐那么果断的,直接跟那人说不要再和她搭话了。
这个行为或许有些争议,但不妨碍我爽了。
那时候我是她的金主,南思齐有讨好我的义务,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我得为南思齐的处境多考虑些。那不是大学松散班级制度下某个可有可无的同学,而是是跟她一起参加夏令营的、说不定曾一起报过比赛的队友。让人家说不接触就不接触了,多没品啊。挂到网上一定会被嘲上个千百楼的。
而且。
我觉得。
南思齐已经不会像几年前那样莽撞又冲动了。
我在这座城市玩了两天一夜,离开的时候还是南思齐送我。准备检票进站时,她问:“念念,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平心而论,这是个更加宜居的地方。水域面积大,气候更温和。经济发达,城市规划先进,外卖和商贸都比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方便。
可我就是不喜欢,说不上来的排斥。
但我还是对她说:喜欢,这地方挺不错的。
我想,南思齐大概是看中了这里的学校,她想留下来了。至少这个时候的她,还想和我一起搬到这座城市,扫兴的话,我就不便多说了。
我没办法和她一起过来的。这里我没有认识的人,而且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她读研以后有导师的补贴,可这份钱也算不上多。如果遇上大方的导师,那还丰裕一点,如果运气不好还不够吃饭——我看网上都是这样说的。
可就算她有一个不错的老师,那点钱也只够她养活自己。她可能不需要再要生活费,但加上一个我就远远不够。
我又不能住她学校的宿舍,校外可没有那么廉价的房子,光是房租就是一笔支出。
可以预见的未来是,南思齐最终决定选择这里的学校。一开始她想和我一起过来,但很快认清了现实,于是开始异地的生活。等到她学业忙碌起来,就很少有机会跟我交流,渐渐的我们会疏远。在我难以忍受地和她吵上一两次架后,“分开”这个词就会理所当然地摆在明面上。
我对这座城市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我没法那么自私的影响她的判断,那毕竟事关她的前途。
……
好吧。
其实我最害怕的是我无法影响她的判断。
马上要大学毕业的年纪,在我看来完全还是小屁孩。可二十岁出头,多少也是该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着想的年纪了。看着那些为了自己目标院校从几年前就开始奔波的学生,我实在没办法自持比她们成熟多少。
也许我说什么都无法干扰南思齐的选择了,既然如此,还扫什么兴呢。
南思齐参加的比赛我一直有关注,我连她们队伍研究的主题都看不明白。
夏令营结束,很快开学了。我一直等着南思齐给我下最后的通牒,告诉我她准备接受那一所学校的邀请。可南思齐一直没有吭声,问起她来,她总说还在犹豫。
这不奇怪。
南思齐也不是傻子,她不一定非要实践了才知道行不通。稍微动动脑子,她也该知道如果选择了外地的学校,我没办法同她一起过去。我们注定会生疏,然后分离。她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我应该感到庆幸,至少她还会因为我犹豫。
此刻我在南思齐的身后搂着她,她告诉我她还没有想好,但是,南思齐在之后紧接着又说:“其实也差不多决定好了……”
“你快去洗澡吧。”
我打断了她,我不想听她说会让我不高兴的话。
“哦,哦。好啊。”南思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天太热了,我出了点汗是吧。”
她跑去卫生间洗澡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回到了床上躺着。
她就要离开我了。
躺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
我就要失去她了。
翻身的时候我又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最近,我又开始扒翻自考的那些资料。
几年前有人劝我自考上个大学,拿到学历后能好找些工作,那时我的心情比现在复杂的多。
当时的我卷不动、放不下,稀稀拉拉产生了一大堆自怨自艾的想法。后悔过去的选择,抱怨世间的不公,自卑如今的处境。但是现在,我都没精力说什么我苦啊累啊压抑啊。我就是看看那些资料,我知道自己学不下去。就是莫名有点不甘心,回头再看两眼而已。
就算我有那个能力考,也没有那个心力考。如果现在能考上,当年也能考上,可是当年没有考,那我浪费了几年时间算什么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永远不会去尝试。
我已经习惯南思齐在我身边的感觉了。
做饭做两人份,有人帮忙承担家务,偶尔的city walk,以及夜晚的拥抱。
长痛不如短痛,晚痛不如早痛,如果当初干脆利落的拒绝她,现在就不会这样纠结了。我的人生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波折,已经没有人再陪我喝酒了。
卫生间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我没有注意到。等我听到南思齐发出的声音,她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屈起一条腿压在床上,拖鞋滑落磕到了地板。
大部分时候,南思齐会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把自己的拖鞋摆好再上床。但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有点急切地从身后抱住我。
其实我还挺喜欢她这样的。
她吹过头发了,但脸颊还是有点濡湿。她抱住我的时候,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我身上是同一种味道。
南思齐明天早上没课,所以晚睡一点点也没关系。
“好痒。”
她的头发垂在我脸上,若有若无地划过,痒得要命。
南思齐笑了笑,将头发顺到了耳后。但是很快,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自己垂了下来。
这温情的拥抱又算什么呢,她不是已经决定好未来的去留了吗?可能还是有些留恋吧,这样就够了。
我想到了几年前我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时的南思齐很害羞,机器人一样僵硬。
最近我时常回忆起过去。
十八岁的南思齐,容易害羞又有些幼稚。我喜欢她的热忱,如果放在几年前,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跟我说,她哪都不去,就留在我身边。
如果我们关系不是以那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开始的就好了。
如果……我们不体面的相处方式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哎呀,我这个人作为恋人真是不合格,我只是想当皇帝吧。
南思齐,南思齐,她已经不再是个大孩子,但依然年轻。精力充沛,身体健康,对这个世界和社会也还没失望。我的手顺着她的脊骨往下摸,她的每一寸皮肤都透露出青春的味道。
时间不要再流逝了,南思齐啊,你也不要再长大。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课,起得却也不晚。我还在床上滚来滚去赖床的时候,听到了她洗漱的声音。没过多久,灶台那边传来滋滋的油声。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会是一种补偿的行为吗,补偿她即将到来的离开。南思齐是个很贴心的人,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比我早起一些准备早餐。一般来讲,没有早课时她会和我赖着一起起床,这时候谁做早饭就不一定了,也可能出去吃。
早餐很简单,鸡蛋炝锅面,还有一碟小咸菜。
她做的面条味道和我煮的一样。一是这么简单的食物谁做可能都差不多,二是她现在的厨艺,全都是我手把手教她的。南思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做饭巨难吃的孩子,她那时只是不熟悉做饭,火候和调料掌握得一塌糊涂。熟悉起来后,也就回归正常水平了。
就算以后和我分开了,做饭也还是这个手艺。每次自己吃饭时也还是会想起我吧。
好了,别再用这种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了,再想下去我要哭了。
“明天没课,一起去博物馆逛一下吧。”我赶紧转移了话题,以防眼泪真的流出来。
我不喜欢逛博物馆,没那种情操,看展也是走马观花。当然出去玩的话博物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里面凉快。就是太大了,能休息的地方却不多,逛起来累得要命。
不过南思齐喜欢,她说里面安静。
“好啊。”南思齐很愉快地答应了。
她真的很愉快吗?
放在几年前,就算南思齐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也能看出她其实很开心。但是现在,我却不敢确定了。
当初看上比我小很多的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她在我面前就像个孩子,白纸一样一眼就能看透。可是才过去了几年,我就已经没有年长者的优势了。说到底我的人生经历就到这了,就算带着记忆穿越回过去,也最多只能称霸小学。
我情愿南思齐果断一点告诉我她要离开,那我现在就不用揣测她的想法,直接去楼下超市买几瓶啤的借酒消愁就可以了。
吃完饭我还要工作,没在家里停留太久。南思齐也跟我一起出门了。她今天没有早课,但从十点开始,课一直是满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学校找间空教室看看论文。
我的工作不算忙,开着洒水车在工地转一圈,如果厨房没有采购的需求,那这一天的事就算了结了。
千禧年的时候,很多公司的班车司机都这样清闲。那时整个社会氛围都没那么卷,同事之间更像是熟人社会,有人偷点懒也不好意思苛责。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不是前主任的介绍,换个地方,我肯定再捞不到这样的好处。
放弃眼下的一切,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吗。咬咬牙的话不是做不到,我那么喜欢她,不想就此分别。
可就算我一厢情愿的愿意,南思齐愿意吗。就算愿意,她能没有一丝怨言吗。就算毫无怨言,我能狠心拖累她吗。
我前途无量的南思齐啊……
胡思乱想间,我突然收到了南思齐的消息。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上课吧,上课期间偷偷玩手机,这可不常见啊。
“抱歉啊念念,明天老师临时说开会。可能让让你稍微等一等了。等会议结束了,我们再出去玩。”
对于因为不可抗力被放了鸽子,我其实不怎么会生气。放在以前呢,我可能会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逗她玩,看着她为难又抱歉的模样,以此给自己多讨点好处。
可南思齐其实没做错什么。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我的过度索取和撒娇,对我丧失很多耐心和好感。
等到晚上回家,我才知这会议不是临时的会议,是她导师项目组的组会。只不过南思齐是本科生,往常开会没带她,这一次导师看她正好没课,就让南思齐一起旁听。
组会开起来时间可就长了这一次碰上的还是几个项目组一起开的大型组会,没有几个小时估计完不了。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开会之前南思齐对我说。
“好可怕啊念念,别的组的老师骂人好凶,我不敢看手机了。”
开会途中,她这样说。
大型组会结束后,她导又把几个人留下,开了个小会议。南思齐回来跟我说,她周末要跟导师去参加学术会议,大概两三天才回来。
“哦,这样。”
“真是对不起。”南思齐双手合十跟我道歉,“没想到开完会都这么晚了。要不我们去夜市转转?”
我没什么兴致。
但这时候拒绝的话,看起来像自顾自发了脾气。
所以我答应了。
我们买了些小吃,最后选定了一家卖粉的摊子坐下。这种摊子都是一辆餐车配几个桌椅板凳,不可谓不简陋。
桌子油亮亮的,南思齐拿了纸巾去擦。但是油已经滋润到桌子深处了,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
她那张脸很漂亮。
南思齐这个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本不该出现在这样脏乱差的地方。
小说里常写的大小姐下凡屈尊降贵的跟平民主角逛小吃街一点都不让人感动。我只会想凭什么。她凭什么受这个委屈啊。她就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算是落了难的凤凰,总有一天也能自己走出这个污泥般的环境。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南思齐不一样。
商家很快端来了粉,很热情地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将粉放到了桌子上,又去忙了。她的态度并不差,但粉在桌子上一磕,有几滴汤迸溅出来,落在了南思齐手上。
南思齐丝毫没有在意地抽出了一张纸擦了擦,我却看不下去。
参加学术会议是老师安排好的,不用自己购票去车站,到学校集合一起坐车过去就可以了。那一天我和她一起收拾好了行李,距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不用太着急。
“去哪参加会议啊?”我才意识到这几天我思绪太恍惚,竟然忘了问这么重要的问题。
我很难注意到这种细节,因为我没什么旅游的经历,哪个城市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但是这次,听到南思齐的回答我却愣住了。那座城市我很熟悉,我在网上搜了很多与它相关的信息。人文、历史、教育,当然还有城市里那座有口皆碑的名校。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我把那座学校的信息都发放了一个遍,从校园环境到学术氛围,甚至连建校历史我都记在了心里。
自从南思齐参加了那所学校的夏令营,我对它的一切变得越发敏感,成日里竖着耳朵分析她的话里有没有对它的向往。南思齐并没有一直将它挂在嘴边,但此时此刻,听到这个地名的我还是猛地一颤。
她已经决定好了吧,该选择哪所学校升学。
其实我也早就准备好了,但真的要请南思齐说出自己的选择,我还是有点难受。
“哦。”
如果沉默太久,会显得很尴尬,我不得不应她一句。
不过只说一个字也很奇怪吧,就算想不出该说点什么好,也得挤出点没用的废话才行。可是我光说出一个哦字,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说起来,和前女友分手的时候,我都跪下求她不要离开我了。现在可不能做出这种事了,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会被厌恶到底吧。何况南思齐还比我小,我更没脸耍泼打滚了。
“怎么了?”南思齐问我。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从我那一个字的回答中听出了古怪,但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张口就会暴露我的委屈,可我有什么理由委屈呢。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老师说带我们出去见见世面。”
南思齐向我解释起来。尽管我不想,气氛还是变得奇怪了。
“我没事。”
短短三个字,调子拐了十八次。那种马上要把自己说哭了的人,才会用这种语气讲话。
“念念?”
她感觉出不对劲了。
可是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想哇哇大哭然后等她来安慰我,我没想打破自己在她心中最后的体面。
但是忍不住。我不想分开,我不想她走。
“念念……”我听到南思齐的声音,“怎么哭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一张嘴只会更糟糕。虽然这么说很丢人,可是,可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我,唉,姐姐……”南思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张,“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导师只是带我们几个本科生去见见世面,这种层次的会议我都发不上言。师姐还调侃我说,专门带你去尝一尝茶歇。茶歇,茶歇就是免费的零食水果啦……”
她解释了一大通,可我听不进去。
南思齐的声音逐渐小下去,最后她也沉默了。
我让她很尴尬吧,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在努力安慰,结果最后什么功效都没有。
“念念。”
过了许久后她再度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慌张。
她很平静,超出我的预料。
她已经到了能够平静地处理这种荒唐事的年纪了。
一只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觉得丢人,你知道吗,太丢人了。
“你在害怕吗?”
“……”
“对不起。”
我的心微微一颤。
她又在向我道歉了,为自己根本没做错的事。
曾经的我虽会愧疚,可隐隐还有点高兴。她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在我面前放低姿态,我这个俗人怎么可能不得意一下。
但是现在她太平静了,我感受不到她情绪的起伏。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单听南思齐的声音,原来没有那么亲切温柔。
一退再退,她恐怕也累了。就算不是因为升学的事才准备离开,也早晚会放手。
“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对不起。”她缓缓开口,“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的。”
我记起前女友和我分手之前,也是放弃了情绪化的争论,只和我讲道理。
“我只是在导师的安排下去见见世面,很快就会回来。然后,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哪都不去好不好?”
“啊……”
我有些愣,透过模糊了视线的泪水看她。
南思齐还是太年轻。
二十一二岁,大学还没毕业,确实还是容易一腔热血上头的年纪。她是看到我的眼泪,所以改变了主意吗?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让她后悔。
我太清楚放弃前途的懊悔是什么滋味了。
还是那所需要更好一点吧,无论是从学科排名,还是从城市发展的角度来看。
“你不要……”
“念念。”
她打断了我,却并不强势。
“我知道你不是十全十美、没有瑕疵的人,也不用你当那个完美无缺的姐姐。念念,害怕的话,要跟我说啊。”
“我对你没有误会,但是……”我看到她垂下眼眸,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完美的人。”南思齐说,“我看不出你感到不安,对不起。我以为念念你喜欢那座城市,所以才感到犹豫。其实选择学校不光要看学科排名啊,那东西影响没那么明显。而且我当然还有别的私心。”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我:“不想离开你。”
“你在说什么呢。”一番安慰下来,眼泪反倒越流越多。
南思齐的拥抱更紧:“为什么不愿相信我一下啊念念,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幼稚了。”
曾经她这样用力的抱我,情绪已经完全被我影响,长得那么高的个子,哭起来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但是现在她没有哭,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我不知道你很害怕,但我知道你一直把自己放的太低了。真想快点长大啊,这样我的誓言就更有信服力了。”
她将我的泪水拭去。
“我知道你不是完美的姐姐,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因为没有人会比你对我更好,因为不会再有人像你这么好。”
“……会有人对你更好。”
“没人会对十八岁的南思齐那么好。”南思齐提高了音量,“只有你。”
我更加无颜面对她,我当时对她那么好,是因为自己丑恶的私心。
“我知道。”南思齐突然说。
“我不在乎。”
“我很感激,而且庆幸。”
“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也有。”
南思齐在我耳边悄悄说:“有时候我也会想,念念会不会因为那不敞亮的开始感到愧疚,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我。”
“啊……?”
南思齐是个好孩子,我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反而欣喜。
她这样喜欢我吗?
“对不起啊,我还太小,说话轻浮没有重量。让你担心了吧。”
“我会回来的,不要害怕,等我可以吗。”
“我也会长大的。”
南思齐填报志愿的那天很平静,什么都没发生。
她用着价格低廉的二手电脑,直接调选了预报名系统的信息,然后按下了确认。
鼠标声咔咔响了几下,一切就结束了。
“我们导师很大方的,辛苦费发的多,到时候念念你压力就不用那么大了。”
她之前就和我说过这个。
于是,我们预备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要有一个朝南的、宽敞些的阳台,那样晾衣服就会变得很方便,有时间了也能倒腾几株植物种种。
最好是新一点的房子,有电梯,下水道不要反味。
“搞定了。”南思齐往后一倒,正好躺在床上。我也躺了下去,跟她面对面,摸了摸她的头发。
“其实我选择原来的学校,还有别的私心。”
“什么?”
尽管只有我们两个人,南思齐还是凑到我面前,像是防备被人偷听似的,在我耳畔悄悄说:“我们老师给钱很大方,还有啊,开组会的时候不会骂人。那天去旁观组会,被别的骂人的老师吓到了。”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不禁笑了出来。
“别笑那么大声呀……”南思齐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是笑她:“看来我把你带坏了。”
“哎呀。”
她把我抱在怀里:“偷点懒怎么了。”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上躺了很久。
真是惬意啊,人生不过三万天,就该活得惬意点。
“我要那么成功干什么,我只想很幸福。”
“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我现在就很幸福。”
“……”
“念念。”
“嗯?”
“等以后稳定下来了,我们买个扫地机器人吧。”
“这个啊……”
“不可以吗?”
“我也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