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96、壹佰玖拾陆 怪胎

　　一切好似尘埃落定。

　　东篱死了两位皇子，蒙古也死了大汗和下一任大汗。怎么算，都是蒙古这次惨败。

　　突然，司徒馥注意到贺随的目光正望向她，身子不由得打颤，眼下云琼昏着，这么好的时机，指不定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宪王殿下晕了！”

　　贺随以及众人都被吸引了过去，皇上走近，他看着司徒馥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由得露出一丝怜爱，只是这丝怜爱，很快便被他藏了下去。

　　也就是天黑，也就是没人看见，除了司徒馥，看来，当初她的那步棋，她赌对了！

　　现在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晕过去了，不知道身下的血水有没有溅到衣服上，但她已经感受到了脸上一阵清凉，什么东西黏黏的，腥腥的，很难闻，她想反胃，但最后强忍了下来。

　　她被送回了营帐，次日清晨醒来后，便听见了外面很大的动静，她起身慢慢走过去，这才发现，多尔玛被绑在了木桩上，如果他死了，蒙古将会彻底人心散乱，同时，对东篱也会更加仇视，皇上想要蒙古城府，就必须有一个身份地位都很出众的人，来带头臣服。

　　而多尔玛正是这个人选，他跟在完颜术父子身边几十年，是他们父子的左膀右臂，又掌管着蒙古大军，昨夜若非云诘偷偷将下了药的料酒忽悠了完颜烈拿给多尔玛引用，云琼的火，不会点燃得那般顺利。

　　要怪就怪，做人太贪心，与人合作，有心眼，却还不够多。宫斗官斗尚且吃人不吐骨头，何况还牵扯到两国的江山社稷！

　　云琼已经无碍，他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地坐在高位上，见司徒馥过来，忙起身过去接她。

　　司徒馥挥开了他的手，道：“肃王之前问我要的钱，拿去修长城了，那经年累月挖地道的钱，是经手我父亲吧？”

　　那所谓的天脉地脉，不过就是皇上垂涎蒙古已久，挖的一条地道而已，想来以前在这里栽过不少跟头！

　　云琼没有否认。

　　司徒馥继续道：“你们早就猜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弄了好几处计中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黄雀背后还有一双盯着它的眼睛。”

　　云琼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扯了扯司徒馥的衣袖，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司徒馥就这样被他强制送回了营帐。

　　几天后，也不知道云琼是如何说服多尔玛的，他同意了蒙古臣服东篱，即位可汗宝座的，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酒宴上，司徒馥看着身旁的云琼，突然觉得，他很陌生，或者说，她可能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有人眼力见好，争先过来给司徒馥敬酒，但都被云琼挡了回去，还顺带把每个来敬酒的都骂了一遍，司徒馥还怀着孕，自是不方便饮酒。

　　云琼更是连果酒也不愿给她品尝。

　　司徒馥见众人尽兴，云琼拥她入怀，她忍不住道：“那日你说，愿意为我去死，愿意成全我的话，做数吗？你是真心的吗？”

　　云琼没有想到，司徒馥竟会这般问他，一时愣住了。

　　司徒馥见他不语，忙拿起筷子，夹着桌上的牛肉，旁边是一杯温好的羊奶。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装作吃菜的样子。

　　过了几日，云琼等人差不多处理好了汗庭这边的事，一些人已经准备回东篱。

　　皇上这些日子亦是龙颜大悦，连带着对司徒馥也是和蔼了几分，看来，新得的江山，让这位帝王对她的容忍度多了几分，但也许，是因为……

　　正想着，云琼便从营帐外走进来打断了了司徒馥的思绪，他看着她道：“军营简陋，委屈你了。”

　　司徒馥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云琼见她不语，心里一时有些空落落的，他继续道：“连个妆奁都没有，想为你簪花都不能。阿馥，要不要回东篱？这次我给你重新找了大夫看，至少还有半个月，你才会临盆。”

　　司徒馥知道，云琼压根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算最后成功生下来，很可能也会被抱走。

　　她每天早上都必须要喝云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药方，已连续三天。

　　正说着，伺候她的侍女从外面端了药进来，云琼道：“把药给本王，这里不需要伺候，你下去吧！”

　　司徒馥坐在一旁，抬头望着他，这药，他还真是每日都要盯着她喝，一日不喝都不行。

　　云琼温柔笑道：“阿馥，喝药了。我喂你。”

　　司徒馥毫不犹豫喝了下去，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汁，道：“眼下荥王默王已死，你没有了两个强劲的敌人，皇上也安顿好了汗庭这边的事情，距离你登上那个位置，最后只剩下太子，你打算怎么做？”

　　一提到云子衿，云琼脸上便露出一丝不自在，司徒馥知道，那日他并非故意要杀他。

　　但从他略微抗拒的表情来看，他越来越不希望她干涉他的事情，尤其是朝局上的事情。

　　云琼：“阿馥，我不希望以后看到后宫干政。”

　　司徒馥早就料到这般结果，她不由得身子往后避了避。

　　云琼瞧出了她的疏离，心不由得失落，但神色一如既往，他知道她变了，他也知道自己变了。

　　司徒馥淡淡回了一句：“好！”

　　汗庭这边的事情解决好后，大军准备班师回朝。司徒馥与他们一起，此时，一些枯了的枝条隐隐有新苞冒出。

　　一行人在草原走了五日，发现周围的环境越走越荒凉，风越来越烈，刮得人脸上生疼。

　　司徒馥虽说坐在马车里，不用风吹日晒，但马车的帘子并非完全封闭，偶尔会吹进来些细细的沙砾。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意外走入了大漠。

　　云琼记得，这条路是多尔玛指的，难怪临走时他那般殷切，敢情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有些气愤，随即翻身下马去寻了司徒馥，将一切与她说，最后斟酌道：“终究不是东篱人，等我回去，再挑选一些合适的官员过来，迟早，这里，我要让它完完全全属于东篱。”

　　他说得正起劲，却突然止住话语，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问司徒馥：“怎么不说话？”

　　司徒馥提醒他：“宪王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云琼愣住了，这话是他说的，没想到最后又回到了他身上。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所幸躲着离开了马车。

　　皇上自是也受到了不少影响，他在这里征战多年，知道与此处交接出有一块荒芜之地，年少时他也曾被困在这里许多天，不会死，但很难熬，知道多尔玛此举纯属是心里不痛快，想要报复罢了。他将此事告知了云琼，这才稳住了军心。

　　休整之际，司徒馥又看到了那名跟在皇上身边的医女，二人相视一眼，便很快别过脸去。

　　五天眨眼而过，众人还是在荒漠上，不同的是大军休整时，偶尔云琼还能外出打些猎物回来，给司徒馥补补身子，这野外的牲畜，最是滋养。虽说如此，但众人心里已经产生了惶恐，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天，还在荒漠里。

　　大军行至第十一日时，终于得以窥见生机，如皇上所说，不会困于此处太久。十一天不长，但也不短。

　　他们看见了一条不太显眼的小道，那是经年累月有人踩才会出现的，云琼翻身下马，仔细检查，而马上的贺随则发现了不远处的沙包处，有一抹异样，他朝云琼使了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抓了一个奇装异服的老者。

　　不是蒙古草原的那种装扮，但有些地方又很像，皮肤有些黄而且很粗糙，像是经常在沙漠里行走，被沙子刮得，被风吹的。

　　司徒馥听说云琼抓了个人，她好奇，忙下马车查看，谁知道却被贺随拦住，她知道，这定然是云琼授意，便也没有多纠缠，重新回了马车上。

　　老者是游商，还是拖家带口的游商。云琼很快就将老者的底细探查了出来，他的一家妻儿老小，就在不远处休整，贺随带入过去查看，果然有几十口人在休整，他们全部被带了过来。

　　事后，云琼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司徒馥，想听听她的意见。

　　司徒馥很是好奇，不禁道：“蒙古上面居然还有其他国家，上面不全是冰寒之地，真有人能在那里活下来？”

　　云琼不语，慢慢陷入沉思，随后又问了一些司徒馥起居和膳食之事，并叮嘱她那药要每日都喝，便走了。

　　司徒馥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后来听说，云琼将那些人全部放了。他们遇到了曾经皇上走失时的那个边陲小镇，只派了一些人乔装打扮去采办粮食。

　　因为有人识路，他们很快回到了东篱。

　　在太守城，司徒馥又住了些日子。但迟迟不临盆，已经隐隐有了些闲言碎语。

　　一日，忙完军务，云琼与贺随回府来，便听到了底下的丫鬟在议论这件事，他们说司徒馥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怪物，已经快一年了还没有生下，还有人说是一年半，越传越离谱。

　　云琼听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这些嚼舌根的奴仆全部处理了一遍，打了板子发卖了，最后气不过，他去找了段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