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94、壹佰玖拾肆 双方都煎

　　云琼的动作比云子衿等人预想的还要快，果真如司徒馥所言，他真的停下了进攻的速度。

　　但却提出了要见司徒馥的要求，云子衿自是不会让他见到司徒馥的，只是派人送了司徒馥的贴身物件过去，是她之前在太守城时，常穿的那件披风。

　　众人看见云琼将披风攥得很紧，不由得心神一颤。最先理智站出来的是贺随，他把手搭在云琼的肩上，语重心长道：“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人，不能半途而废！”

　　短短数日，云琼的下巴隐隐长出了细细的胡子，因为没有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力的颓废感。

　　贺随拉住了云琼的手臂，再一次劝谏道：“为了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怀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不值当！”

　　云琼站定，贺随不解，以为他要回心转意，谁知他趁他不注意，竟然一掌将他打腿好几步。

　　在贺随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云琼黑沉着脸离开。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与皇上议完事的贺执瞧见，他走近贺随，有些气恼，似恨铁不成钢，恼他不动脑筋：“司徒馥再怎么样也是他的王妃，你刚刚那番话，要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你让宪王的脸面往哪搁？”

　　贺随自知理亏，愧疚道：“只是一时心急，不小心失了分寸。”

　　贺执：“罢了罢了，回头好好与宪王说。你自己去负荆请罪！”

　　贺随不敢发一言抵抗，只得默默退下。

　　司徒馥在这里探索了许久，方才后知后觉，这里是个蒙古包，她正在蒙古包里。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屋子，但早年也有听司徒府跑货的人提起过，毕竟没有亲见，便没太上心，只记得个大概。

　　云琼举兵不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她耳朵里，她让侍女偷偷去找了完颜烈。

　　云子衿瞧见侍女偷偷进了完颜烈的营帐，便知道完颜烈还是安插了眼线在司徒馥身边，随后又看到完颜烈与那侍女一起出来，往司徒馥的营帐而去。

　　完颜烈进去了一会，那侍女守在外面望风，云子衿偷偷上去，侍女还未反应过来，一招就被他抹了脖子。

　　帐里的司徒馥二人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司徒馥见完颜烈进来，不由得侧眸，她放下了手上的杯盏，随后倒了一杯羊奶，道：“默王今早派人送来了许多羊奶，我说服侍我的丫鬟们，怎么在这里架了个火架子。”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一旁正在火上烤的羊奶。司徒馥将桌上的羊奶递给他，继续道：“大皇子，要来一杯吗？”

　　完颜烈这会倒是愿意坐下与司徒馥好好交谈，因为云琼的退让，他对司徒馥也客气了几分，一边接过羊奶，一边道：“司徒小姐倒像个胜券在握的黄雀。”

　　司徒馥笑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皇子，您高看我了。”

　　二人又随便聊了些，针锋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最后是完颜烈败下阵来，他开门见山道：“司徒馥，你有事就说。”

　　司徒馥：“我既然能给宪王造出大炮、火铳以及提供矿脉，您不眼红吗？不想要吗？”

　　完颜烈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司徒馥起身，侧眸看着他的背影，继续道：“如果你也有这些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可以如宪王一般，攻城虐地，势如破竹！”

　　面前的火焰跳动着，那微红的火光贴印在完颜烈的脸上，他的眼神渐渐锐利，四周沉默，道：“你真这般好心？”

　　司徒馥含笑不语。

　　二人在帐中待了许久，一点没有发现有个侍女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过因为二人已经聊完一直是另一个侍女进来服侍，不知过了多久，完颜烈才察觉不对，立即起身要离开，司徒馥只当他有急事，便没有多理会。

　　司徒馥看还有许多羊奶，怕浪费便想赏给一旁的侍女，但她开口询问了两遍，对方都没有反应，她不由得疑惑，声音也随即增大：“你今日怎么回事？”

　　这个侍女是东篱人，是云子衿特意吩咐人去找的，她对司徒馥不如另一个侍女那般恨意大，她眼里没有仇视，所以在口粮匮乏时，司徒馥才更愿意将她喝不完的羊奶给她。

　　侍女见司徒馥生气，不由得低下头。

　　司徒馥见她胆子小，知道是自己吓到她了，便让她下去。谁知她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了被扔在一旁的尸体，吓得瘫软在地上尖叫哭泣！

　　这一举动，瞬间惊扰周围的人，完颜烈并没有完全离开，他一直在找这个侍女，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人杀了扔出来，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司徒馥听到动静后也很快赶了过来，但她没有走近看，只是随便拉了个人问，才知道是服侍自己的一个侍女死了，她很意外，但已经隐隐猜到背后是谁下的手，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隐隐地，她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猛一回头，正与云子衿的视线对上。

　　二人心照不宣地别开了视线。

　　突然，完颜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停在司徒馥身旁，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径直朝云子衿走了过去。

　　不一会，二人消失在了司徒馥的视线里。

　　之后几天，没有新的人过来伺候司徒馥，这都无伤大雅，并未在司徒馥内心激起波澜，一个侍女也够用。

　　倒是云琼那边传来了些消息，皇上一心想攻下汗庭，自是不会让云琼这般消极行军，但大军握在贺执手上，司徒馥就知道，云琼有办法让贺执在他与皇上面前，选他而不是皇上！

　　眼下过了半月，东篱那边估计粮草也快告罄，内部必然有矛盾，但云子衿这边也好不到哪去，牛羊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最近都开始三五天便宰几头充饥。

　　双方都煎熬。

　　于是一个黑夜，一群黑压压的人，偷袭了云子衿驻扎的地方，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完颜烈和云子衿一边抵抗东篱的人，一边寻找云琼的身影，见有一人身姿挺拔，武艺超群，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便冲上去与其厮打，过了很久，他们才看清了，此人是贺随，不是云琼！

　　二人突然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理他，旋即转身离开，贺随知道他们要去何处，也没有冲上去阻止。

　　司徒馥住的地方本就偏僻，故而前面的战乱一点都未波及到她这里，但两兵相交的声音还是惊扰到了她。

　　她刚起身，便瞧见了侍女昏迷在地上。

　　突然后颈一凉，熟悉的触感让她心生一股莫名的厌恶。云琼的脸，慢慢出现在她视线里，他脸色疲惫，看得出，她被人劫走的这些日子里，他过得并不好。

　　司徒馥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对云琼的出现不是很意外：“你想做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让云琼丢盔卸甲。他松开了她的脖子，从身后紧紧抱着她，整个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云琼：“害怕吗？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

　　他问了两遍。

　　云子衿与完颜烈来得格外快，他云琼未与司徒馥接触多久，外面便传来青影的声音，是催促云琼动作快些的。

　　带着孕妇自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云琼只是太思念，想见司徒馥一面罢了。

　　他抽出一条带血的绣帕，在司徒馥身上反复确认了许久，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计。

　　青影不敌，被完颜烈与云子衿二人，逼进帐中。

　　二人瞧见云琼手上的血帕，一时疑惑，但并未多想，完颜烈看向云琼的眼神格外气愤，他朝他道：“真是不知死活，你们这点人便敢夜袭，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

　　二人虽然想冲上去活抓云琼，但奈何中间隔了个司徒馥，因而几人虽然都有想把对方制服的心思，但都极为克制。

　　直到外面有人突然大喊救火，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完颜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他看着着火的营帐，以为是云琼布的后手，因而之前收的力道，这下全部带着怒气朝他而去。

　　好在青影身手敏捷，替云琼挡下了这一掌，但形势依旧严峻。云子衿还盯着云琼。

　　外面需要人去主持大局，云子衿这架势恐怕不愿意出去，完颜烈犹豫再三，短时间他没有办法摆脱青影，活捉云琼，但让他就这样放弃，他也不甘心，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司徒馥身上。

　　但还没等他对司徒馥做什么，云子衿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完颜烈知道云子衿在警告他，这比让他知道云琼烧了他地盘更让人难以接受，本以为他投奔汗庭，将来肯定给汗庭当牛做马，谁知道这人压根不服管束，不止完颜术拿他没办法，他们这些人平时更是有时候还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任他差遣。

　　完颜烈对云子衿的不满，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但外面还需要他主持大局，无奈愤愤离开。

　　司徒馥感受到云琼的紧张，他握住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怕是他还在想着要带她离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