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黎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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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阿尔文支支吾吾，脸色很难看的样子，黎塔直觉他一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虫蛋在哪儿？”
雄虫又问了一遍。
“虫蛋。”阿尔文缓了一口气：“被菲弥上将带走了。”
菲弥？听到菲弥的名字，黎塔莫名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要带走虫蛋？”
“阁下。”阿尔文墨绿色的眼睛一转，苦笑道：“那个不是普通的虫蛋，那是安德中将的雌虫蛋。”
黎塔神色不耐：“是谁的虫蛋有什么区别吗？”既然虫蛋选择跟了他那就是他的。
黎塔少年时寄人篱下，任何喜好都不敢表露出来。
有一次客人上门拜访送来一个机甲模型，黎塔见到的第一眼就非常喜欢，他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东西，客人可呵呵的拿给他，黎塔兴高采烈的抱回自己房间小心翼翼的组装。
然后那个女人冲进来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巴掌打脖颈处看不出伤痕。
“那是别人送给黎藤的东西，不是你的。”
模型被送了回去又被黎藤送了过来，重新回到了黎塔的手中。
“呵。”黎塔半垂着眼眸。
那个模型已经被组装好了，现在仍旧摆放在黎塔的卧室中。
黎塔物欲很淡，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无论是机甲模型还是虫蛋。
阿尔文继续道：“第二军与第三军分别是平民与贵族的代表，向来水火不容。这次围攻星盗之所以失败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第二军安德中将不听指令擅自行动······这是菲弥上将第一次亲自出征，大败而归……”
黎塔眉头微皱，如果阿尔文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相当严重。
他会怎么对待政党的遗孤？换做黎塔自己一定会换取利益最大化。黎塔唾弃自己污浊的思想因为这样像极了那个女人，在黎家父子面前永远自卑自弃。
阿尔文挑眉，他清楚黎塔对虫蛋的在意程度，这次绝对能让菲弥那家伙在雄虫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菲弥上将，我有事问你。】
光脑响起特殊提示音，菲弥立刻翻身坐起来。
【阁下？】
【当时和我一起被救回来的还有一个虫蛋，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了，它现在还好吗？】
黎塔等了一会儿，对方迟迟不回话。
【我听阿尔文说虫蛋在你那里，我想见它，上将。】
菲弥苍白的指尖停在光脑屏幕前。
【阁下，虫蛋确实在我这里。】
顿了顿，又打字。
【虫蛋的情况不是很好……】
办公室。
“阁下，请您先冷静。”
黎塔手中攥着菲弥递给他的温水，一口一口喝完。
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菲弥。
菲弥缓缓开口：“您这样，我不能带您去看虫蛋。”
黎塔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握紧的双拳还在微微颤抖。菲弥轻轻扶住他的肩，薄荷香气安抚了黎塔的情绪。
“阁下，请您相信我。”
“我信你。”黎塔抬起头，呼吸平缓了许多：“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我现在好多了。”
菲弥再三确认雄虫的状态：“阁下，虫蛋现在的样子会吓到您的。”
猛然穿越到异世经历战乱谋杀与鲜血，最先崩溃的是精神。是虫蛋陪伴他走过那段绝望的旅途，如果没有它，他现在已经死在了密林第一个寒冷的夜晚中。
黎塔冲他笑了笑：“我不怕。”
菲弥明白了：“您跟我来。”
菲弥带黎塔去了自己的私虫医疗室。
门打开，冷光亮起，空旷的房间中央安放着一个胶囊状的东西。
“阁下，虫蛋就在医疗舱里面。您，去看看它吧。”菲弥上前把医疗舱门打开，退到一边。
黎塔心里一沉。
硕大的医疗舱内，一颗小小的虫蛋安安静静的悬浮在粘稠的半透明液体里。
蛋壳表面光洁不复，浮现浊黄的斑块散发出幽幽死寂。
黎塔呼吸一滞，他把虫蛋小心翼翼抱出来，不顾冰凉滑液体粘在身体上，将脸颊紧紧贴在蛋壳上。
闭上眼睛，黎塔“看”到蛛丝一样的东西在空中若有似无，感觉到他的气息，蛛丝挣扎着飘来他身边，他伸出一根手指，蛛丝轻轻触碰他的手指，一圈圈缠住。
这些蛛丝就是阿尔文说的，雌虫幼崽的精神触手。
一路上聒噪不停的大白蛋，现在安静的可怜。
它在求救……
虫蛋在向他求救。
黎塔蹙着眉，抱着它轻轻安抚：“别怕，我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它怎会这么虚弱？”黎塔向着雌虫求助。
菲弥摇摇头，声音低沉：“它不足月便强行脱离母体。没有母体的营养供应生长发育被迫停止，可能……不会是一个健康的虫崽。最坏的结果……甚至无法破壳。”
菲弥浅色的眼眸泛起冰雪的冷意：“这是一个已经被宣判死亡，没有一点价值的雌虫蛋。与其失去尊严苟延残喘，不如就此死去。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虫族的生存法则——物竞天择。
太过残酷的生存环境锻炼他们强大的体魄，贫瘠了他们的感情，为了种族的延续他们只会留下优质后代。
生来孱弱的雌虫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黎塔重新把虫蛋放回去：“他还没有破壳，他的生命还没有开始。你不能替他做决定。”
菲弥不赞同：“破壳之后呢？一个孱弱的雌虫，没有家族扶持，进不了军部，他难道还有未来？”
细弱的蛛丝，不舍的死死缠住黎塔，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害怕真的就此被宣判死刑。
黎塔摸摸它的蛋壳，手指摩挲那些斑块：“它的雌父拼死把它生下来，它的生命承载了两个虫的重量。”
黎塔抬起纯黑色的眸子，坚定又澄明：“从我把它救下的那一刻，我就不允许它死。”
“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被打破：“阁下我不明白。请您告诉我一个孱弱的雌虫活下去的意义。”
菲弥无法理解：“虫族最不缺的就是雌虫，没了一个，下一秒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雌虫蛋诞生。它甚至不会是一个健康的虫崽，甚至不能创造多少价值，它，值得您这样维护吗？”
“别人怎样我不管。它是我的虫蛋，它既然选择跟着我，那值不值得便是我说了算。”黎塔坚定道：“现在，我说它值得！”
蓦然，菲弥的心被狠狠撞击。
只是因为被坚定的选择，所以重新被赋予了意义吗？
“即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它还没有破壳，即使它……不是最优秀的那个……您，都不在意？”
“是。”
菲弥轻呼一口气，浅笑道：“阁下，此刻我懂您了。”
菲弥生在大贵族中，从小就被检测出基因等级为S级，并且有突破SS级的潜力。
要知道帝国千百万年只有一位双S级雌虫。
那就是现任虫皇。
菲弥背负整个家族的荣耀与期待，他生来就享有雄虫才有的待遇，一刻不敢松懈。
长辈们告诉他，雌虫是帝国的脊梁。
只有最优秀的雌虫才能获得家族的荣誉，帝国的荣誉，输在起跑线上的雌虫便失去了生存的资格。
他得到越多宠爱和赞赏就越害怕失去，尤其是看见过那些平庸的兄弟们在家里受尽奚落和冷眼，不被重视。
帝国不需要废物，菲弥这样告诫自己。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一个身体残疾的雌虫幼崽孵化出来便身处地狱。
所有被他打败，超越，碾压的虫族，他都会用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的眼神，灭掉他们的骄傲。
只有最优秀的虫才能获得荣誉！
而现在，一个没有破壳的残疾虫蛋，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雄虫的疼爱与认可。
心中生出隐秘的期待。
菲弥问：“阁下，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了它？”
为什么？
黎塔思考，独自来到陌生的地方，那种漂泊不安感裹挟着他，好像随时会溺亡，他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人越缺少什么就会渴望什么。
他喜欢一切干净纯真的事物，它能感觉到虫蛋对他纯粹的喜欢和依恋。
“我喜欢。”
就像那个机甲模型一样喜欢。
想要得到，哪怕是挨了巴掌也要珍藏起来。
“喜欢？”
菲弥眼里有茫然，在虫族雄虫的喜欢太过虚无缥缈了。
黎塔把舱门合上：“我去找阿尔文，他是军医，他会有办法的。”
就算没有他也会硬想出来一个，敢拿虫蛋要挟他不可能没留后手。
黎塔转身就要往外走。经过菲弥身边时，被一双手拦住。
“阁下别去。”别去找别的虫。
“我的医疗舱能维持虫蛋的基本生存。但如果要让他平安孵化，只能申请孵化箱……”
片刻后，菲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向医疗部申请……阁下，您在信我一次好吗？”
菲弥抓住黎塔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要得到雄虫的喜欢，想要做他抱在怀里的那颗蛋，无论雄虫想要什么他都会献给阁下，只为换取一丝丝的喜欢。
“我相信你。”黎塔露出微笑。
“谢谢您，阁下。”菲弥右手放在心脏，无比庄严：“我以弗兰克家族荣誉起誓绝不会欺骗您。在第三军军舰上，我一定会保护您和虫蛋的安全。”
这是最郑重的誓言，心脏狂跳不止。
冰封的雪山下岩浆重新流动，炙热的情感几欲喷涌而出。
还有一件事，黎塔忽然想起：“它的雄父，有来找过它吗？”
“没有。”菲弥摇头，已经麻木了：“正如我说的那样，尤其是在贵族中没有价值的虫蛋，不配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这样啊。”
省了好多麻烦。
菲弥把黎塔送回来，两个高挑英挺的身影亲昵的贴近，背影落在一双暗绿色的眼眸里。
短短半个时辰，为什么他们关系又进了一步，到底哪里出错了？
阿尔文咬紧牙关发出恐怖的咯吱声。
该死，菲弥·弗兰克，真是……好手段。
虫蛋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偏偏一开始就没有牢牢把握在手里反倒被菲弥捡了个便宜。那个虫蛋它看过，严重营养不良导致停止发育，菲弥把它捡回去丢在医疗舱里养着。
那种医疗仓，就算是菲弥这样的贵族能支配的也很有限，关键时刻在战场中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真不知道该不该嘲讽菲弥自大，不会真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谁都伤不到他的地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黎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