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欢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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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战部队的作风就是这么迅速，今天下达的命令，明天就得彻底执行，打得人一个毫无防备。
而且，出于对军纪的严格维护以及稳定人心的考量，不能声张。所以上头下了死命令，这三十多号人都只能悄悄的送。
以至于这些提前复员的同志们都被蒙在鼓里，只知道今天部队要会餐，而浑然不知这是专门为他们而办的欢送会。
许三多与白铁军坐在食堂旁微隆而起的土坡上，清风缓缓拂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角。白铁军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地招呼着：“哎，班代，走，开饭了。”
许三多却是摇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别样的坚定：“等会，让他们先吃，咱们不跟他们抢。”
白铁军乐了，拿出烤大虾和啤酒诱惑许三多跟他赶紧去抢饭吃。但许三多却伸出手拉住了想要离开的白铁军，求他再陪着多说会儿话。
今天的许三多格外不同，往日的青涩与懵懂似乎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体贴，甚至可以说有了三分史今的包容气质。
其实白铁军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他能最开始从流言蜚语中确认钢七连即将改编的未来，也能从许三多的反常表现中得出自己即将离开部队的情况。
实际上，他早就清楚自己在部队里留不长久，家里也早就为他准备好复员后的工作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当他踏入食堂的那一刻，目光缓缓扫过七连每一位战友那熟悉而亲切的面庞，最后落在墙上那写着送别话语的横幅上，双腿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下子蹲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咋，咋又是我啊。咋就这么快啊。”
那哭声中饱含着不舍与无奈。三班的战友们见状，只能默默地围上前去，用无声却有力的拥抱给予他安慰。
哭过后，悲伤与离情需要宣泄。众人也都明白，这是留在钢七连的最后一晚了，也是他们能在钢七连享受的最后一晚了。于是，原本略显压抑的食堂里，渐渐喧闹起来。
酒入愁肠，再加上离别的愁绪弥漫在空气中，原本严明的等级界限在这一刻被打破，不分官阶，不分班排，大家肆意地拥抱在一起。
一名士兵满脸涨红，眼神中透着激动与不舍，拿着麦克风跳到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号叫着：“我会想你们的！我保证我会想你们！”可还没等他喊完，便被周围情绪同样激动的战友们笑着掀了下来。
在拥抱的人群中，哭声、笑声和骂声，乱成了一片，有的说：“那一百块钱不要你还了！”有的说：“你要来看我，我给你管路费！”有的说：“咱们俩和啦，千错万错都是我错呀！”另一个便给他回答说：“你要是不给我写信，我咒你八辈子！”
许朝阳静静地站在下边，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看着他们尽情地打闹着。突然，柯景等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都围了过来，整齐地站在了她面前。
带头的柯景先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端起酒杯，郑重地敬向许朝阳，一仰头全闷了下去，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说道：“连副，我是打心底的感谢你。我以前可不是一个好兵，各科成绩算不上优秀。是你组织的无人机培训，让我、让我们有了一技之长。明天我们大多就要走了，劝酒不好，那就最后抱一个吧。”
许朝阳回以真诚的笑容，端起酒杯跟着一口闷下，也不扭扭捏捏了：“来来来，都抱一个。别管那些其他的，抱下咋了，又不会掉块肉。连副的限时拥抱嗷，过时不候！”
与此同时，洪兴国也被众多战友热情地拥抱。而高城，因为平日里的积威犹在，此时却只能散着双手靠边站，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情，显得颇为难堪。
白铁军从他身后走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清脆地叫了一声：“连长！”高城闻声转身，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白铁军的拥抱。
然而，白铁军却站得笔直，“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在他三年军事生涯中最为标准、最为像模像样的军礼。随后，便转身与后面的指导员热情地拥抱去了。
高城望着白铁军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正不知所措时，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不用看，他也知道这只能是洪兴国。
洪兴国笑着调侃：“老高啊，都现在了能不能别这么装啊。”
高城微微皱眉，避开这个话题，用牙齿咬开两瓶啤酒，递向洪兴国：“走一个呗。”
此时，许朝阳也拿着旁边的起子开了瓶酒，走上前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加我一个。”
她的声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叫好声。
吹完这一瓶后许朝阳把理智什么的全都抛在脑后了，对着高城张开双臂直接豪迈地“威胁”：“来一个，你敢拒绝，我就也拿戒尺抽你。”
高城表面上装作无奈的样子，但嘴角的那不经意间的微笑早就暴露了他。他快步上前，一个拥抱轻柔地过来，但夹杂的烟酒味和皂荚气息却强势地挤占了许朝阳的鼻腔和大脑。
许朝阳笑着摇摇脑袋，然后开始不停地指挥着：“白铁皮，过来，跟连副抱了，不跟连长来一个？”
“好咧，小生这厢有礼了！”
“小宁、小帅、三多……你们这些别害羞，都来一个！”许朝阳继续热情地招呼着。
在大家的应答声中，食堂里愈发吵闹混乱起来。咕咚咕咚的，一瓶瓶啤酒也被大家毫不犹豫地干了下去。
许朝阳很少这么放肆的饮酒。她以前酗酒过一段时间，但自从发现这个东西没有意义后，再就很少碰了。
然而今天，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瓶又一瓶地灌着酒。仿佛在借酒寻找着什么，试图用酒精来填补内心那仿若无底洞般空落落的缺口。
周围的喧嚣在她耳中渐渐模糊，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至喝到断片，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最终趴倒在了桌上。
高城和甘小宁见状，赶忙上前搀着许朝阳，想将她送回宿舍。但到了门口，高城才突然发现，许朝阳的帽子不知道在会餐的混乱中遗落何处了。
今晚上醉生梦死了，可明天还得一切如常，严抓军容风纪。所以高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让甘小宁返回去找帽子，自己则搀着许朝阳在墙边等候。
许朝阳此时软得像面条一般，顺着墙壁就缓缓蹲下，头顶的灯光洒下，那柔和的光晕如同静谧的月光，轻轻地披在她身上，映照着她的睡颜，竟显得有几分宁静祥和。
虽说她酒意上头迷迷糊糊，却没有彻底沉睡。一只手无力地扯着高城的裤腿，一下又一下，带着些撒娇似的执拗，似乎在无声地请求高城陪她一起蹲下。
高城被她这不安分的小手弄得哭笑不得，几次轻拍她的手背想要让她松开，可许朝阳却依旧紧拽着。高城无奈，也只好顺着她的意蹲下。
“高城……”许朝阳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着，声音微弱又含糊，高城只听清许朝阳在喊他的名字，至于后面的就听不真切了。
“嗯？你想说什么？”高城跟哄小孩儿一样的乖乖问话，却也还是听不清楚。
但高城现在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话，能让许朝阳在醉酒后都要不停向他念叨。所以他微微倾身，耳朵凑近许朝阳的嘴边，试图听清她的话。
许朝阳像是努力睁开了眼，手指比划出一个喇叭的姿势放在高城耳边：“我说，高城，我会一直陪你你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立马又断了片，头一歪，便朝着高城的脑袋磕了过去，柔软的唇舌不经意间轻轻滑过高城的耳朵。
高城只觉耳廓处传来一阵温热，瞬间，他的脸涨得通红，心也猛地乱跳起来。眼神中带着丝做贼心虚的惊慌，慌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城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跟着食堂里边的欢闹声奏成一段混乱的交响曲，咚咚咚咚，声音大到吵着他心烦。
他焦急地望向食堂门口，盼着甘小宁能快点出来，好让他从这尴尬的境地里解脱。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有身旁依靠在他肩膀上的许朝阳。
在那一瞬间，高城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他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许朝阳的脸庞，那触感细腻而温热。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枚轻柔而又饱含深意的亲吻。
许久，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心虚地转过头去，喃喃的谴责道：“你你、你暧昧，你俗气。”
他不停地唾弃着自己的不道德，一个保家护国的卫士怎么能在酒后趁人之危呢，哪怕只是一个落在额头上的亲吻。
可是那混乱的一秒实在是他无法掩饰的真情流露，是本能的驱使。自由意志刻意沉沦，模糊掉两人之间清楚的界限。
爱，就是这样吗？
可贵的不是那些看似轰轰烈烈的片段，而是秩序外游离的那一瞬间。
高城迎面吹着冷风，希望风能够将他幽微复杂的万千情愫理个清楚。扶着额思量着，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这么个装甲老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扭捏、又这么多愁善感了。真不像自己过去的风格。
过了好一会儿，马小帅匆匆赶来，递过许朝阳的帽子说道：“不好意思，连长，小宁哥他被耍酒疯的老白缠住了，实在脱不了身，我来帮你吧……”
说着，他又抬头看了高城好几眼，疑惑地问道：“不对，连长，你脸怎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欢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