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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颂今 ...

  •   “都让一让!”
      “这是天大的好事!谁跟我抢话我可要跟谁闹了!”

      永济巷内称不上是锣鼓喧天,但是现下人头攒动,挤在人群里的马静满脸喜色,她穿着花棉袄,撞开其他人就上前敲门。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重,屋内的母女两人还没爬起来炕,因着今日要去县衙看第一场的排名,于萱草下意识抵触,赖着文凤霞不想起床,两人就起晚了。

      “开门!文嫂子!开门——”

      熟悉的声音传进屋里,文凤霞掀开被子套上鞋,慌忙披上衣服,快步去开院门。

      “来了来了,别敲了——这大早上的,像个讨债鬼一样......”

      文凤霞是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如此急迫,天刚刚亮起鱼肚白,她估摸着也就去看排名的学子们能起床。

      自家闺女爱赖床,文凤霞嫌他们会吵醒于萱草。

      本来就没考好,还这样打扰人家。

      “啪”文凤霞落了门栓,将门打开,不客气道:“做甚?”

      却见是马静,文凤霞一愣,就看她身后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各个龇牙咧嘴,既带着兴奋又带着好奇往院子里瞧。

      文凤霞合紧门,只留一条缝,瞪大了眼睛:“妹子,你怎得带了这么多人来?”

      “嗨呀!”
      “嫂子,你好福气啊!”
      “瞧瞧这娘儿俩还蒙在鼓里呢!”

      围观的人群里有男有女,都穿棉袄揣着手,两颊虽然冻得通红,但现下都亮着眼睛笑眯眯看着文凤霞。

      文凤霞谨慎地将门缝更缩小了些:“你们这是——”

      有人是急性子,直接隔着老远喊道:“这位嫂子,你家女儿得了县案首!”

      马静被人抢了话也不急,笑眯眯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方才亲自去了趟县衙看了!”

      “看是哪个后生今朝得了欢颜,看是哪位慈母得了文曲下凡......”

      围观的人群不知道是哪个汉子开始带头,直接唱起了报喜的戏词,人群的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几条街的街坊全都跑过来凑热闹。

      文凤霞呆在原地。

      她手颤抖着扶在门上,立刻回屋子去喊:“于萱草——于萱草——”

      天边最后一抹黑被大亮的天光吞噬。

      日头高升起来,街里的笑声和鼓噪声充盈着每一处角落,小草从融化的雪水中获得滋养的力量,借着春日的暖寒迎风生长。

      街坊们一哄而上,纷纷堵在院门口。

      “是第一个女案首!”
      有人走街串巷吆喝道。

      “是第一个女案首!”
      百姓们纷纷附和。

      县衙的排名一出,整个清水镇的百姓都挤向永济巷,一瞬间万人空巷,坐镇德怡学堂的几位夫子也收到了消息,亲自去县衙看排名。

      南擒鹤、南坚以及戴夫子站在榜单下,周遭还有一些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学子,大家都在互相恭喜道贺。

      南擒鹤捋着胡须,大笑几声:“妙哉!妙哉!”
      “走,去永济巷!”

      永济巷。

      外面的动静于萱草早就听见了,这也是头回听见亲娘连名带姓喊自己,她慌忙地穿上袄子,快速洗脸刷牙,前后没花上三分钟。

      文凤霞浑身发软地跑进来,心里又是兴奋,又是不可置信,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晕。

      “快......快......快去烧水!”

      于萱草慌忙系上腰带,弯腰去水缸里舀水,将水驾在炉子上。

      “案首,案首,稳了!”

      第一场就是县案首,这意味着五场正试和覆试考下来,县试绝对能通过!

      文凤霞坐在桌案前,感觉脑子里好像装满了软绵绵的云彩,让她飘忽忽的。

      院外的人还在起哄。

      文凤霞心思定下来,还是拿了些铜钱,打算亲自去看看榜单,生怕那帮人看错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马车响动,围观的人群本七嘴八舌说着于萱草这几个月的辛苦,见马车驶进来,立马向后散了散。

      南坚年级最轻,算是晚辈,便主动下车,站在院门口扬声问:“于生可在——”

      文凤霞正在屋里给于萱草梳头,于萱草听见熟悉的声音,纷纷乱乱的脑海忽然有了主心骨。

      等文凤霞给她梳完头,于萱草就深吸一口气,提步走出去。

      “女案首出来了!”
      “女案首——这就是于萱草?”
      “长得可真标志......”
      “看看那螳螂腿大高个,真是个俊后生......”

      事实上只要不是特别丑的,在众人得知学子考中的那一天,都会不吝啬赞美之词。

      于萱草尴尬得脸都红了,她快步走到院门口,一抬头,就发现三位夫子都来了。

      她立马打开大门:“夫子,我们进去说吧。”

      文凤霞跟在她身后,对着南擒鹤几位夫子笨拙地行了礼,高兴道:“劳动几位夫子,您三位进院。”

      戴夫子几人一点头,便跟着于萱草进院了。

      文凤霞则侯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三百文铜钱,“大家都讨个好彩头!”

      若说报喜这事儿,最热闹的环节便是撒钱,挤进来的街坊们足有数百人,文凤霞把钱当花瓣洒,满脸都是喜气。

      众人捡钱捡得高兴,这时候巷子里又驶来几辆马车。

      众人粗略一数,嚯,整整三辆呢!

      “是县令!”

      “这位是谁?好像是县学堂的。”

      项百龄和县学堂的两位教谕也来了,最后一辆马车则更气派更尊贵。

      官衙的小吏们敲锣打鼓,遣散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人见那马车通体不俗,且是两匹马拉着,料想是个大人物在里面。

      但是清水镇能来什么大人物?

      马车内,一炉香幽幽升至天花,散出好闻的清香,厚重的车厢隔绝外界的喧闹,愈发显得内部寂静。

      俊秀的男人低垂着眉眼,将刚烹好的茶水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名作古丁霖,未着官袍,只是披着狐裘,气质温润宽和。

      “大人,您真得要去见一见?”
      谢颂今淡淡问,语气里藏着微弱的好奇。

      “只是好奇得紧,第一位女案首,传到京城里,怕是要将天都掀翻了。”
      古丁霖喝茶,暖了暖身子,这才作下车的姿势。

      谢颂今先他一步起身,“下官来扶您。”

      古丁霖没有拒绝,侍卫取来下车的脚蹬,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而此时,于家的堂屋已经被挤满了。

      因为桌椅不多,上首坐下项百龄,一旁是他的随从,其他几位夫子和两位教谕都站在厅中。

      从前空空荡荡的堂屋,瞬间就逼仄起来。

      文凤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场合,手心里悄悄冒了汗,但她到底人到中年,从里屋取出上等的茶叶,拿出几个茶杯倒水待客。

      “文娘子,客气了,我们只是来说几句话。”
      项百龄知晓文凤霞和于萱草的底细,并不敢轻视母女二人。

      南擒鹤没想到县令也会亲临,料想这次于萱草闹出的动静只会大不会小。

      于萱草行礼道:“大人请说,晚辈事先以为会落榜,便没有准备过,屋舍简陋,茶水不入口,请几位夫子见谅。”

      事实上,只要今日于萱草没有落榜,也是几位官员的政绩一件。

      但女案首是全国独一份,这份荣光甚至冲散了项百龄女儿逃婚的戾气。

      听到于萱草的言辞,在场几人都笑起来,于萱草瞄了几人失笑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一个穿着银色直掇的黑须老者笑眯眯道:“小友,你若是落榜,整个清水镇的学子可都成了笑话。”

      于萱草尴尬道:“此前在考场上,我见众人奋笔疾书,我却提前写完卷面,便觉得是不是我写错了答案。”

      “还不快见过田教谕,”南擒鹤捋着长髯,提点道,“若是没有田教谕,你的文章可不会直达天庭。”

      于萱草恍然,感激地向田教谕行礼,“若非教谕赏识,必无学生今日。”

      正说着,院门再度被推开。

      方才众人仓促或坐或站,屋门便没有阖住,外加文凤霞匆忙去仓房取来备用的凳子,好让诸位坐下,便见两位贵客站在院门口。

      “可是女案首的家舍?”
      谢颂今搀扶着古丁霖,古丁霖身子不太好,此次出任也是迫不得已才离京。

      文凤霞今日见过的贵人太多,都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她笑着道:“我是萱草的娘亲。”

      “哦,原是于生的高堂,于生在何处?”古丁霖面露恍然。

      几人的交谈声引来项百龄的注视,他初时不以为意,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面色大变,立时起身,弓着脊背快步迎出去。

      “古巡抚!”
      项百龄心中暗骂一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项县令。”

      古丁霖捋着胡须,见他疾步走来,笑呵呵道,“听得你治下出了全国第一个女案首,本官好奇得紧,马上就要返京,临行前来看一看人。”

      项县令心中重重松了口气:“您能来就是下官等人的福分,快快快,文嫂子——”

      文凤霞没想到这更是个大官,什么巡抚什么县令她也分不清,但看项百龄这么殷勤,肯定官位比县令高。

      她立时不再出声,接话后回屋里去倒茶。

      项县令这才看向古丁霖身旁那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这是本官至交好友的族中晚辈,这次出行特意带着来历练历练,”
      古丁霖介绍谢颂今,却并未告知名姓。

      项县令见此子通身贵气,带着只有世家的从容坦荡,猜测出身不简单。

      对方并未有官身,项县令笑笑,没有打招呼。

      谢颂今是个知礼数的,行礼道:“见过项县令,晚辈谢颂今。”

      “哦,小友出身江东谢氏?”

      说是江东谢氏,其实早就变成了京城谢氏,谁人不知谢氏门生遍满天下,是梁朝第一文人门庭。

      “正是。”谢颂今多余的没有再提。

      这时候,屋内走出来一道暖黄色的身影,女子的发髻还有些凌乱,想必是今日这一出将其闹了个人仰马翻。

      谢颂今的视线直直落在她面上,直到对方好奇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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