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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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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的人头不久就落了地。
行刑前,于萱草特意和文凤霞去看,上一次魏向云他们没看见,这次确实真真地看见了人头落地。
鲜血飙射到空中,围观的人群都在拍手叫好。
母女俩神情复杂,坐在驴车上又回到永济巷5号。
“以后咱们娘儿俩就能安生过日子了,”文凤霞拍了拍于萱草的脊背。
于萱草脸色还泛着一股惨白,去大夫那一处把脉,只说蒙汗药下得太多,至少修养半个月才能好转。
“这两日咱多吃点儿肉,把那个药性赶紧排出去,”文凤霞念叨着,打算去坊市买条鱼和几条羊后腿回来。
于萱草脱鞋上了炕,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兴许真是因为药效,再加上来月经,她几乎整天都不清醒。
“娘,你驾车去吧,有小长工在路好走一些。”
于萱草迷糊道。
小长工兴许是上回在魏家村待野了,现下不愿意回窝棚,整日在院子里耍,一点不怕累。
文凤霞叨咕着:“可得驾上它,不给它找些活计干,它晚上又要叫唤。”
她从厨房烧了壶热水,加了些黑糖放到炕桌上,见女孩儿面色白白一片,立时心疼道:“姑娘,咱这几日先不看书了,等你养好了再说,大不了今年不考了。”
什么都没有她闺女的身体重要。
文凤霞经此一遭,是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原先只以为是玩笑话,但看魏东差点把自己扒光了的架势,文凤霞后怕不已。
于萱草勉强睁开眼睛道:“我才不要,我就要今年考上。”
她明天就爬起来看书。
“趁书肆没放假,我要去程娘子那里多买一些京城和凤阳府的策论,”于萱草强撑着道。
“哎呀,歇着吧,”文凤霞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烧起来。
“我就要去。”于萱草在被窝里打滚。
文凤霞没理她,见她精神好了些,放心地出门,驾上小长工去买吃食。
于萱草躺在炕上,想到山盟皮行交代的那些猎物,琢磨着明日身上利索一些再去交货。
这一次进山的收成,至少有十五两银子,府城和京城都喜欢猎鳄鱼,这东西的血和皮很受欢迎,十五两只是保守估计。
挣了银子,于萱草心情颇好地起身喝糖水,没一会儿又感觉头晕,连忙躺下捂被窝。
没一会儿文凤霞驾着车赶回来,于萱草从窗户处探头,就见她从车上拿下好多东西。
“娘——你这是买什么去了?”
文凤霞将车驾进院子,木桶里放了条活鱼,她手上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鸡,另一个木桶里则放着超大的一只羊后腿。
“娘给你好好补补身子,今天晚上吃顿好的再睡。”
于萱草眼睛亮了,扒着窗户看文凤霞拎东西去厨房,期待道:“娘,那个羊肋条能不能先炖上,我饿了。”
“我还给你买了韭花酱,”文凤霞笑眯眯的。
屋外天冷,小长工扬着头,催促着把车架卸下。
文凤霞力气小,卸得慢,小长工就冲着于萱草叫唤。
于萱草连忙披衣服,去外头帮着文凤霞干活。
母女俩晚上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于萱草问她花了多少银子。
文凤霞浑不在意道:“三百多文,那羊腿肉、鸡肉还剩好多,你不用心疼,娘刚才去绣房结了工钱,挣回来五百文。”
“五百文?”于萱草惊讶地看着文凤霞,“娘,你真厉害,双面绣这么值钱吗?”
“是东家看我手艺细致,给我抬了价,一个双面绣可能也就一百多文,但是我在上面加了些苏绣的手艺,她还想长期让我去坊里干,我说我身体不好,她也没强求。但以后咱家不止你能挣钱了,”
文凤霞还有些小得意。
以后她也不是只能躺着等死的人了。
于萱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二日,于萱草身体好了一些,就将猎物装车,她架着小毛驴往山盟皮行去。
再有两天各大商铺都要关门,离年节只剩三天,一年进入收尾阶段,大家都想好好休息几天。
文凤霞坐在车里,隔着车帘,小声问她那只奇形怪状的鱼能多少钱。
“闺女,这玩意儿到底咋猎的?”
文凤霞刚才摸了摸这怪物的皮,感觉坚硬得像铁。
“刺眼睛,这个东西冬天会冬眠,我砸开冰面,发现它的嘴巴冻在冰层上了,一扎眼睛,从腹部拿刀捅进去,它就死了。”
于萱草没说太详细,怕吓着她。
鳄鱼的尸体这两天一直在屋外冻着,没有发烂发臭,外皮看着还新鲜得很。
没一会儿,两人到了山盟皮行前。
劳工们看见于萱草来了,立时上楼去喊张友。
张友喜出望外:“哎呦,久等哎,于姑娘,你从娘娘山回来了?”
“快快快,来人帮忙抬东西。”
驴车开进院子里,于萱草掀开帘子,从车上把那个有人高的鳄鱼拎着放到几个来抬的伙计手里。
“豁,这么大,”
“于姑娘,你这身手真好,前些天有人在巴阳山见着比这小一些的,都差点被咬伤。”
于萱草闻言有些惊讶,“被咬伤?这东西冬天可不会冻。”
“嗨呀,谁说不是,那个猎户以为它不动就是死了,带回家温度上升,这怪物睁了眼睛,可把他吓坏了。”
众人笑得围坐一团。
于萱草和文凤霞也跟着笑。
伙计们见还有其他的花色狐狸和兔子,最后才看见那只大角羊。
张友亲自摸了摸那大角羊的皮,“这是好东西,价格比鳄鱼还高。”
“什么?”于萱草讶异地挑眉。
“京城那头这两年时兴这种羊角,你看这大羊的角弧度优美,过去也能卖个好价,萱草,叔就说没看错你,你这每次都能给我们带个大惊喜。”
张友一想到能对蒙东家交差,面上的喜意掩都掩不住。
见于萱草身后还跟着位妇人,他试探道:“这位是?”
“这位是家慈。”
于萱草侧过身,介绍道,“娘,这是张友张师傅。”
张友热络地交谈了几句,这才领着两人去结账。
结账时他特意支开了刘掌柜,低声跟于萱草说道:“你这个鳄鱼皮货好,大羊也都是好货,我多给你结一些,你不要声张,对外只说30两便是。”
文凤霞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皮行挣钱的道儿多了去,你这只鳄鱼他们反手就卖七八十两。”
张友嘀咕着,手下多从柜台多给她拿了十两。
“四十两,这个钱是碎银子,没人知道。”
于萱草惊讶,没想到张友这么舍得,不过她也清楚张友的用意,立马笑着说:“放心吧,张师傅,我会经常想着咱皮行的。”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友笑呵呵的,还想请于萱草和文凤霞喝口热茶。
于萱草见他们正忙,也不再多逗留。
出了皮行,母女俩踏上回家的路,文凤霞好奇道:“那个张师傅权力这么大,能多给咱加十两?”
于萱草嗤笑:“哪能呢娘,那是他们演戏呢,这你还看不出来?”
“刘掌柜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和张师傅是故意的,皮行每天走账金额巨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多给出十两来,都是生意人,精着呢。”
听女儿这么说,文凤霞感叹道:“都是一群人精。”
“可不咋的。”
娘儿俩拎着沉甸甸的银两包袱,心里又踏实几分。
当初谢渊留的是银票,保险起见,文凤霞把其中一部分换成了银两,但是这四十两银子也算是不菲的进项了。
四十两,是普通人家的两年开销。
于萱草心情好了不少,身上精气神更足。
路过一家卤肉店,她下车去买了两个卤猪蹄和一份猪头肉。
回到家时,已经晌午十分。
娘儿俩坐在一块儿包饺子,一下午的时间包了满满一屋子。
第二日,文凤霞陪于萱草去书肆买下厚厚一沓子书纸和题目。
程娘子笑着道:“买这么多,看得完吗?”
于萱草付过银钱:“看不完也得看。”
程娘子便对着文凤霞道:“大姐,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会读书的女儿,要我说,女儿可比儿子孝顺多了。”
文凤霞翘起嘴:“都这么说,但是还是萱草自己性格好。”
寒暄几句,两人驾车回家。
文凤霞最近在学驾毛驴,因此这次于萱草自己坐在车里,她掀开车帘,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买回来的崭新的书本,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娘,有钱真好,想买啥买啥。”
于萱草盯着文凤霞驾毛驴的动作。
小长工是一头脾气好的驴,亲人得很,每天驾着车来回走也不觉得累,慢慢就认识了回家的路。
文凤霞边驾边夸:“看看这是谁家的小毛驴,多聪明,都认识回家的路了,哎呀,看看这,都知道往左拐......”
于萱草看着小长工竖起的驴耳朵,感觉好笑得紧。
进了院子,于萱草给毛驴卸车。
文凤霞帮着把书卸到堂屋。
“我想了想,开春后给你爹迁坟吧。”
于萱草意外:“迁到哪儿去?”
迁坟可是个讲究事儿,于柏生是逃难来的,不好迁到野山头。
“等你考完县试,娘在想想迁到哪儿去,大不了带着他棺材走就是。”文凤霞是想等于萱草的县试结果。
如果县试中了,4月份于萱草和文凤霞就要动身去府城赶考。
文凤霞此前听闻田教谕传扬过于萱草的文章,现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母女俩回到屋中,文凤霞张罗着做饭,于萱草坐在炕桌前学习。
日落西山,天色渐黑。
一道风铃声飘进永济巷。
于萱草在风雪呼啸声中听见那“叮当作响”的动静,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砰砰砰”
拍门的动静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