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不怀好意》羽泽九白

40、骨折 至少今夜，

　　“李奶奶？”薛怀亭很快认出面前的人。

　　这一片是老职工小区，有不少退休后的老人家住在这一片。老人没有太多外出活动，自然而然地跟同一片小区里同样岁数的老人相熟，尤其是经常坐着唠嗑的那几位。

　　李奶奶是薛奶奶的同事，比她还早一年退休。两人原先就关系颇好，退休之后经常在楼下搬个小板凳聊些家长里短，关系更是亲密。薛奶奶去世之后，这位老人也是最为悲痛的人之一，后来布置灵堂种种的时候，她家的小辈在她的指示下也帮忙颇多。

　　薛怀亭几乎本能地就想开口求助。可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还不及他肩高的瘦弱身躯和满头花白头发上时，滚到舌边的求助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个瘦弱老太，要怎么帮他摆脱后面四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

　　他挤出一抹笑容：“李奶奶，我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点急事，要回学校一趟。”

　　他急于摆脱李奶奶，却没想到李奶奶看着眼前这个好友留下的唯一亲人，忍不住絮叨的本能，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他走，长吁短叹：“唉，明姝怎么就这么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可怎么过啊？孩子，你最近吃饭吃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薛怀亭急得额头微微冒汗：“李奶奶，我好着呢，我真的有急事……”

　　他本来就是一瘸一拐的，没跑出多远。耽搁这么会儿时间，薛兴家已经领着后面三个壮汉追了上来，遥遥看见他就大喝一声：“兔崽子！给我站住！”

　　这时候再想跑已经是来不及，薛怀亭咬牙转头，不着痕迹地往李奶奶前面挡了挡，冲着四个人喊道：“薛兴家！你没有权力决定我上哪个学校！”

　　“我没有权力谁有权力？跟长辈说话没大没小的！”薛兴家指着他鼻子骂到，“我看都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怂恿的！瞧瞧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全是些家庭不幸福的混混！一天天净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难怪你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眼见目的马上达成，他眼里只看见薛怀亭一个，至于旁边的李老太，直接被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路人无视了。

　　薛怀亭听不得薛兴家说他朋友，气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不许你……嘶！”

　　情急之下，他迈出的是右腿。剧烈的疼痛让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见他这样子，薛兴家没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他挥挥手，指挥三个壮汉去抓薛怀亭：“各位兄弟也看见了，既然我的好侄子劣习难改，自己不愿意改邪归正，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只好请他去上学了。”

　　薛怀亭有些紧张地后退一步，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思考怎么才能突破重围。令他绝望的是，无论他怎么想，今天好像只剩下被薛兴家一群人押走这一条路可走。

　　就在这时，谁都没有想到的矮小身影从薛怀亭背后绕出来，站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叉腰：“你们是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要绑架不成！”

　　这又是哪里来的老太婆！

　　薛兴家粗声粗气地说：“你又是干什么的？我管教我侄子，这是家事！你干什么来横插一脚？”

　　薛怀亭也急得抓住李奶奶的胳膊，低声说：“李奶奶，他们人多，你别跟他们冲突……”

　　李奶奶反手拍拍薛怀亭的手，低声说了句“别怕”，随后眉毛一竖，丝毫不畏惧对面四个大男人：“我呸！明姝到死都只有怀亭这孩子一个亲人，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鸡舅舅？哦，该不会是早就和明姝断亲了的那一脉，想回来占便宜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薛兴家面上一派愤怒，就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我一个开公司的老板，会差那点钱！要不是看在姑姑走了，我这侄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又无人照顾的份儿上，我才不操这个心！”

　　“怀亭怎么不学好了，怀亭多乖一孩子！谁家有个什么事，叫他帮忙他准来，院儿里所有人都长眼睛，比你看得清楚！”他嗓门大，李奶奶比他嗓门更大，“再怎么说，明姝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也比想给侄女儿配阴婚的白眼狼强！”

　　嚯！

　　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三个壮汉也竖起耳朵。

　　薛兴家面色一僵，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父亲当年做的事。他也不觉得有错，嘴硬到：“那、那我姑姑不是没答应吗！我爸也是为了姑姑好啊，当年表姐那一病，花进去多少钱！人都走了，可不得回回血……”

　　“我呸！！！”李奶奶大声呵斥，往常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时简直像是怒目金刚，“你就是薛鹏志那小子的儿子吧？果然跟你爹一个恶心德性，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怎么，当年你爹卖侄女儿没卖成，你现在又来卖侄子来了？”

　　薛兴家气得脸色通红，可他也不敢动手。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老人们出来遛弯的时间，他们在这儿吵两句，就有不少人凑着热闹往这边来了。别说他对李奶奶动手了，就是李奶奶对他动手，他也不好还手。

　　而且这些人很明显跟李奶奶更熟。他还看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大爷走过来，瞅他两眼，径直就问李奶奶：“来娣啊，怎么回事儿？”

　　这个爷爷薛怀亭也认得，没退休之前是个国营厂子的小领导，退休之后也闲不住，天天调解邻里纠纷。薛奶奶的葬礼是他联系的街道办，又和街道办一起联系的火葬场。

　　薛怀亭乖乖叫人：“耿爷爷。”

　　“哎呀，小薛呀。”耿爷爷背着手，“怎么回事啊，你给爷爷说说，这些人都是谁？我听来娣说什么，绑架？”

　　薛兴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也是个来拉偏架的，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不断地朝请来的那三个人使眼色，可是那三个人站在一边，就装作没看见。

　　他们又不是傻，开这样的学校，本身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全靠学校和家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应付那些报警的举报的。这个薛兴家当时打电话的时候把他侄子形容得天怒人怨，好像不进学校下一秒就得进少管所了一样，请他们过来也说得是威慑，他们可不是打手。

　　看这情况，姓薛的到底有没有他侄子的监护权还另说呢，他们可不能淌这摊浑水。

　　而另一边，薛怀亭环视周围诸多熟悉的面孔，忽然有了被长辈照拂的感觉。他毕竟是院里长大的孩子，薛奶奶人缘又好，连带着他也被这些爷爷奶奶熟悉。可以说，现在围过来的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薛怀亭忽然有了勇气。他当场把薛兴家最近的所作所为都抖落一遍，不仅交代了薛兴家今天带人来堵他家门的一整串事件，还撩起裤腿，露出已经红肿得有些可怖的伤势，大声说：“这都是他把我推下楼梯的时候摔的！”

　　这伤势一出，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有不少人觉得这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事件了，纷纷建议他报警。

　　“你少血口喷人了！”薛兴家这次是真气得跳了一下，指着薛怀亭鼻子骂到，“分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薛怀亭不甘示弱：“要不是你带着人来堵我，还在楼梯上推我，我怎么可能会在家门口的楼梯上摔成这样？”

　　薛怀亭年纪小，跟大家伙儿熟悉，说的情况客观完整，腿上的伤又做不得假，围观的人群一致站薛怀亭，纷纷顺着他的话声讨起薛兴家来。其中李奶奶更是不依不饶，上前一拉他袖子就不放手，嚷嚷着要报警。

　　那三个壮汉想跑，结果被大爷大妈们堵住，没跑成。他们又不能对这些平均年龄七十五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动手，只好鹌鹑似地缩在一边，心中狂骂薛兴家。

　　薛兴家气昏了头，下意识地就把手扬了起来。李奶奶一看他这姿势，就地往地上一躺，一手捂着胸口哎哟：“打人了！打人了！哎哟我的胸口疼哟……”

　　李奶奶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往地上一躺，差点没给所有人吓出个好歹来。薛兴家第一时间把手放下去变成指着她，气急败坏地吼：“死老太婆，你别想讹我！我根本就没挨着你！”

　　薛怀亭想去扶一下，奈何他的腿好像更加严重了，几乎不能动，一动就钻心地疼。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只能嘶声说：“120！谁能帮忙打一下120！”

　　场面乱成一团的时候，巷子外传来“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很快，两个警察就分开人群，一边挤进来一边高喊：“让让，都让让！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闹事，怎么回事儿？”

　　……最后一干人等都被警察带回派出所。

　　李奶奶本来就是装的，也不用打什么120，警察一来，她立刻生龙活虎地爬起来，自发跟着薛怀亭去警局。耿爷爷也跟过来，说是要去做证人。

　　薛怀亭的腿撑不住走路，警察先带他去社区诊所看看，诊断是骨折，建议他去大医院拍片。薛怀亭坚决要求先把事情解决他再去医院，最后是坐着警车进派出所的。

　　到地方之后又是一顿吵，幸好薛怀亭还是未成年，又有两位老人替他作证说话，那三个男人也是问什么说什么，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最后警方断定，薛兴家负全部责任。

　　为了不被拘留，薛兴家憋屈地接受了警察的调解，答应给薛怀亭赔偿一大笔医药费和赔款，并在一群人的监督下当场转账。这一招是耿爷爷支的，有这一笔钱，至少薛怀亭上大学之前都不用再动用薛奶奶的存款了。

　　等一脸愤恨的薛兴家和那三个如蒙大赦的男人走后，接警的警察好人做到底，开着警车把李奶奶和耿爷爷送回家，把薛怀亭送到骨科医院。

　　一通拍片折腾下来，医生判断是腓骨轻微骨裂，并没有折断。这算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不过走出医院的时候，薛怀亭右腿上还是多了块夹板，手上则多了副拐杖。

　　出去巡逻一圈又回来的警车把他送到家门口。

　　薛怀亭向两位警察郑重道谢，警察们则坐在车里向他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家休息，随后警车发动，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下。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薛怀亭身心俱疲。也许是在这里发生过太多倒霉的事和伤心的事，他站在自己家楼下望着黑洞洞的楼道，竟生出一种恐惧。

　　至少今夜，他不想……回到那个屋子。